第1522章 冤家路窄54
第1522章 冤家路窄54
“冉成傲,想不到事到如今你還死不悔改,那你們全家就好好為你們所犯下的錯贖罪吧。”風琪俊拉著柳白月的手,大步地從人群中走出去。
“兄弟們,給我上。”冉成傲突然一聲令下,所有的大漢都揮舞著大刀,齊齊向風琪俊衝上去。
風琪俊突然一回頭,一拳已擊出,那條大漢明明瞧見他的這拳打出來,竟偏偏躲不開,大刀還未砍出,人已被打得飛了出去。
另外的那些大漢齊地撲過來,風琪俊只是輕的拂袖,片刻間五個人都被他打得東倒西歪,鼻青臉腫地倒地上起不來了,誰也看不清他是怎麼出手的,甚至連他的手是什麼模樣都未看清。
風琪俊微微一笑,淡淡地道:“有誰還想來嗎?”
可地上七凌八落的人,根本已站不起來。冉成傲惱羞成怒:“風琪俊,算你狠,我會記住你的。”
“隨便。柳姑娘,我們走。”
柳白月看到風琪俊武功之高,已經看得呆住了,好一身武藝,好一個英俊的少年郎,如果她也有這身武功,就不怕被人欺負了。
兩人的身形一閃,已經消失於眾人的目光中。
冉成傲站在那裡,氣得一時喘不上氣來。
遠處的花樹下面一雙目光將剛才所發生的事都一一地記錄在腦裡,她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哀樂。冉家要衰落了,她開心?她不開心?說不出來的感慨,卻是不能挽回的局面。
風琪俊把柳白月送到了小莊園外面,就停住了腳步。柳白月知道他要走了,於是道:“謝謝你救了我。”
“只是舉手之勞罷了。”風琪俊淡淡一笑。
“可是這樣你會得罪冉成傲,你們是表親,感情那麼好,你為什麼幫我卻不幫他?”柳白月心裡的疑問不吐不快。
“我是幫理不幫親,有理者走遍天下。”
柳白月靜靜地看著他,沉默了半晌,才道:“你是我見過的最特別的一個人。其實我也見過很多各式各樣的善長仁翁、大俠,但他們又總是令人失望,唯獨是你,擁有赤子之心和一腔熱血。”
“謝謝你的誇獎!快點進去吧,以後凡事自己小心一點。後會有期!”風琪俊抱拳,然後施展身形,投入茫茫大霧中。
柳白月默默地看著那遠去的背影,如在霧色中翩翩起舞般,若隱若現,形成一副美不勝收的畫面。
“後會有期。”她嘴角散來溫柔的笑來,仔細地回味著他的話。
柳宇淳、汪千慧、柳白月、柳碧海一家人牽著手,停留在柳府的門前。幾個月後的今天,他們又站在這個地方,有著柳府字樣的金漆扁額還在,只是蒙了一層灰塵,在陽光的照耀下,仍是閃閃發亮。
是金子的,總是會發亮的。
這裡一切看起來都沒變,像以往一樣,變的,只有人。
柳碧海興奮地大喊起來:“爹、孃親,姐姐,我們又回來了!”
汪千慧滿目含淚,摸著兒子的頭顫聲道:“是啊,回來了,我們回來了。”
柳白月緩緩地,一步一步地走到門前,輕輕地推開那扇門,一種家的氣息撲面而來,令她激動得流下了眼淚。
屋裡走出兩個大漢站在門口,恭恭敬敬地鞠了個躬道:“歡迎老爺、夫人、二小姐、少爺回家,請!”
柳白月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嫣然一笑道:“爹、孃親,快進來吧。”
柳宇淳扶著汪千慧走進大院,目光被眼前的景象所懾,“娘子,這裡真的跟以前一模一樣,這真的是我們的家,我們終於回家啦。”
柳白月笑道:“是啊,我叫他們把這裡弄得跟原來一樣的。”
“回家的感覺真好。”汪千慧道。
“我又可以住大房子,吃好吃的,可以唸書,可以練劍,真是太好了。”柳碧海興奮得手舞足蹈。
“我帶去看你的房間,看二姐給你買了什麼,快。”柳白月牽著柳碧海,往後院方向飛奔而去。
柳家兩老看著兩個長不大的小孩,對望了一眼,會心地笑了。柳宇淳一把摟住自己的妻子,激動地道:“娘子,我們又回來了。”
“相公,這裡人多,怪羞的。”汪千慧掙扎著道。
“怕什麼,我們都是老夫老妻的啦,不要太在意別人的目光。”柳宇淳笑道。
“我聽你的。”
“那我們進去吧。”
兩人相擁抱著走,汪千慧突然嘆了一口氣,感慨地道:“現在什麼都有了,可是我還是覺得缺少了什麼,心裡悶著悶著難受。”
“娘子,你是不是想念我們的大女兒青蔥了?”柳宇淳溫柔地道。
汪千慧點點頭,眉頭間難掩憂傷,“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其實我也很想念她,不過我想她那麼聰明懂事,一定不會有事的。等過幾天白月的心情好一點,我們再跟她說這件事。”柳宇淳握著妻子的手,安慰她。
“都是我們的親生骨肉,無論青蔥曾經做過什麼,我們都不忍心怪她,她已經得到教訓了。但願白月也能原諒她才好,希望他們兄弟姐妹之間能和平相處。”汪千慧望著花園裡百花盛開,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她已經感覺到,柳家的春天要來了。
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冉河山怎麼會想到,他也會有今天。
冉家把所有的鋪子和房契、地契全都賣給了柳白月,才剛剛好填上錢莊裡的那個大坑,而他們就變得一無所有了。
冉家的家僕已經走光了,屋裡的東西值錢的全部都被搶了,只剩下不能拿走的和不值錢的,瓶瓶罐罐七凌八落,就像經歷過災荒被土匪洗劫過一般慘不忍睹。
有道是人一走茶就涼,可是他們還沒走呢,茶已經涼了。
一個女孩跳著笑著從花叢中出現,她的頭頂斜斜地插著一朵玫瑰花,手裡拿著一朵大麗菊,追著蝴蝶,哼著歌兒跳著舞兒。
這樣一個靈動的女孩,就如天上下凡的仙女,不沾半點人間煙火。
冉河山、西門雪蘭和冉成傲看到她時,都愣住了。像女孩這樣永遠快快樂樂地活著,無憂無慮,不知人間疾苦該多好!
一群大漢衝了進來,為首的那個指著冉成傲等人大聲道:“今天就要收房子了,你們馬上搬出去,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另一個大漢站出來道:“你瞧他們這副德性還有什麼好搬的,直接從這裡走出去不就行了。”
大漢用手做了一個走路的姿勢,然後眾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他們說這一群大漢怎麼都那麼眼熟呢,原來就是冉成傲的保鏢、家丁和手下,他們都被柳白月僱工了。
“小開,原來是你啊。”冉成傲驚訝地道。
“別跟我套近乎,我現在的主人是柳老爺。你們能有今天,那是報應,你們就認命吧。”小開道。
“小開,我以前可是從來就沒有虧待過你,還有你們,我何曾虧待過你們?”冉成傲怒指著他們道。
小開怯怯地縮了縮脖子,伸了伸舌頭,突然又怒道:“你只是仗著有幾個臭錢就把我們當狗一樣使,柳家給我們的工錢比你給的要多得多。”
“你們不是狗是什麼,誰給你錢你就給誰看門,給條狗吃東西它還知道甩甩尾巴,你們簡直連狗都不如!”冉成傲怒道。
“你們一家就是陰損的事做得太多了,所以才會有此報應。廢話少說,馬上滾出去,這裡已經不再是冉府了。”小開道。
沉默了許久的冉河山終於道:“傲兒,我們走吧。”他大半輩子經歷過浮浮沉沉,已經沒有什麼是輸不起的,現在沒有了一切,他的心情反而更加平靜,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不用再操心了。
冉成傲走到女孩身邊接著她的手喊道:“冉冉,走吧,我們要離開這裡。”
“大哥,你要抓蝴蝶,你幫我一起抓好不好,我要餵它蜜糖吃。”冉冉仰著紅撲撲的小臉看著哥哥,一臉天真。
“冉冉,蝴蝶不吃蜜糖,走吧,我帶你去一個地方,那裡有更多的蝴蝶、更多的花。”冉成傲的眼圈紅了。
“真的?太好了,哥哥帶我去抓很多很多的蝴蝶。抓蝴蝶咯,孃親,我們去抓蝴蝶。”冉冉奔跑到西門雪蘭身邊,頭上的一朵玫瑰花半歪搖搖欲墜。
西門雪蘭看著愛女,心裡不由得憂心,這個孩子自小就沒有心智,自己百年以後,真不知道她要怎麼辦,想到這裡,不由得眼睛溼溼的。
“別在這裡磨磨蹭蹭的,快走快走。”小開極不耐煩地道。
冉河山大聲道:“我們走,我敢保證我們將來還能回來的,你們這些狗奴才就給我走著瞧吧。”
冉成傲和西門雪蘭扶著冉河山往外走,他們怎麼說也曾經輝煌過,要走也要走得有骨氣。
“啊!”突然他們的身後傳來一聲慘叫。他們猝然回頭一看,冉冉正抓著小開的頭髮,而那殺豬腳的尖叫就是出自小開之口。
“你們快點來幫我拉開這個傻妞,死傻妞。”小開尖叫道。
“我不是傻妞。小開哥哥,你的頭髮好白啊,我幫你拔掉。”冉冉緊緊地抓住小開的頭髮,一雙眼睛骨碌碌的。
又上來兩名大漢才把冉冉拉開,冉冉的指甲就在小開的臉上劃出幾道血痕,兩名大漢連忙將她推倒在地上。
小開自己的半邊臉,手上沾了血色,他的臉色也變了,奔過去在冉冉的後背重重的就是一腳。
“啊!好痛,我的骨是不是斷了?”冉冉滾在地上大哭大叫起來。
“住手!你們怎麼可以欺負一個小女孩?”冉成傲喝住他們,朝冉冉飛奔過去。
幾名大漢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俯後合,喘不過氣來。其中一個大漢大道:“傻妞就是傻妞,傻的怎麼會說自己是傻子。”
“這樣的傻妞真是傻得可愛,活在這個世界上就是讓別人拿來取樂的。”
“大人作的孽太多了,卻讓小孩受罪。可悲可嘆。”
……
眾說紛紜,柳家兩老的臉色越來越沉了,冉成傲只當什麼都沒聽見,把冉冉從地上扶起來,輕聲道:“冉冉,以後要聽大哥的話,不要理這些閒雜人。跟大哥走,大哥會帶你去一個很好玩的地方。”
“大哥最疼我了。哪裡好玩,走,我們馬上走。”冉冉握著大哥的手,甜甜地笑開了,那眼淚還在眼角處閃著珍珠般的光芒。
冉家一家人握著手,走出了諾大的冉府,外面的陽光璀璨奪目,照得人睜不開眼睛。
小開等人一路跟著他們走了出來,看見他們終於出了府,他的臉上露出了微笑,突然仰頭指著那冉府的牌匾,大聲道:“將這塊爛牌匾摘下來,我倒要看看姓冉的還有什麼本事回來。”
幾名大漢搬來梯子,爬上門頂把牌匾摘下。
“不要啊!”西門雪蘭淚流滿面地大喊。
這一塊牌匾有太多的故事,有太重大的意義,是他們一家奮鬥的見證,就如他們的生命一般重要。
“砰!”的一聲,牌匾落,塵煙起。
“咳咳咳……”幾個人都退了幾步,掩住遮住口鼻。
小開大喊道:“把它砸啦!”
一名大漢拿著大錘子,就要向牌匾砸下,突然一條人影衝過去,整個人趴在牌匾上,大喊道:“不要砸我家的東西!”
“冉冉!”西門雪蘭失聲驚呼起來。
火光電石間,那錘子落下就要砸在冉冉的腦袋上,大家都掩住眼睛不敢看,就怕那腦漿飛出來的那個模樣。
可就在此時,那個錘子在半空中停了下來。那個大漢將錘子丟在一邊,雙腳顫抖不停,身子一軟,便直往下滑,他臉色蒼白地喃喃:“我的媽呀,我差點殺人了!”
兩個兄弟過去扶他,將他拖進屋裡,安撫他的情緒。
冉冉全然不知道自己死裡逃生,還在那裡笑嘻嘻地道:“那個哥哥他幹什麼了?好好玩喲!”
西門雪蘭和冉成傲都連忙奔上去拉起她,將她緊緊地摟在懷裡,還心有餘悸:“冉冉,你嚇死孃親了。冉冉!”
“孃親,孃親,你怎麼啦,怎麼哭了?”冉冉幫孃親抹去眼角的淚水,稚氣地道。
“孃親沒事,孃親是高興,有你在,孃親就高興。”西門雪蘭帶淚微笑,感謝上蒼,她的女兒還好好地活著。
小開怒道:“死傻妞,這次算你好運,下次你可沒有那麼好運了。這府裡的所有東西都不是你們的啦,我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兄弟們,把牌匾給我砸了。”
冉冉掙扎著道:“孃親,小開哥哥為什麼那麼兇?”
“你是小孩,這些還不懂,就別問了。將來你長大了孃親自然會告訴你。”西門雪蘭摸著女兒的頭,耐心地道。
只見另一名大漢拿起錘子,將牌匾砸了個稀巴爛,那“冉府”兩字的面貌也不復存在。幾名大漢齊齊哈哈大笑起來。
冉冉又問道:“孃親,這麼好的東西為什麼要把它砸爛?”
冉成傲大聲道:“冉冉,你就別問了。我們走!”
冉冉垂下睫毛,突然又張開,眼睛一亮,蹦了起來道:“我知道了,一定是好玩,他們覺得很好玩,這麼好玩的東西我也要去試試。”
冉冉突然鬆開西門雪蘭的手,奔過去拾起丟在凌亂廢墟中的錘子,她用力,沒拿起來,再用力,還是沒拿起來。
西門雪蘭嚇得臉色再次變了,“冉冉,小心,不要砸到腳了。”
誰知就在此時,冉冉咬緊牙關將錘子舉了起來,用力一砸,將原本已經面目全非的牌匾砸得體無完膚。她放開錘子,抹抹額上的汗,氣喘吁吁地道:“這一點都不好玩,原來是這麼累的。”
幾名大漢更是哈哈大笑起來。小開撫掌大笑,道:“這是我見過最好笑的,我終於知道什麼是砸自己的招牌,和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原來這些詞都是為冉家的人量身打造的。”
聽著那剌耳的笑聲,冉家人只想自己根本沒生在這個世上。
但天下沒有過不去的坎,更沒有到不了的明天,所以他們不需要回頭,只需要一步一步往前走。
冉成傲牽起家人的手,慢慢地遠離冉府,一步一步走進了陽光中……
城西這邊悽悽慘慘,城東這邊卻熱熱鬧鬧。明天就是柳家十三家商鋪重新開張的大日子,所有的人員都在密鑼緊鼓地進行準備。大家都忙到停不了手,特別是柳白月,現在生意上的事基本上都是她一手安排的。
就在柳白月在酒棧裡著佈置開張當天的事宜時,突然小菊匆匆忙忙地走過來道:“二小姐,老爺和夫人讓你回去一趟。”
柳白月丟下手時的東西,二話沒說就往外走。
她回到柳府,爹和孃親正坐在高堂之上,臉色凝重。柳白月小心翼翼地問:“爹、孃親,你們找我?”
柳宇淳和汪千慧對望了一眼,又沉吟了半晌,汪千慧終於道:“白月,我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爹、孃親,有什麼事你們就直說吧。”柳白月眉頭輕皺,又道,“如果你們不喜歡女兒出去拋頭露面,最多女人把所有的事都交給下人去處理。”
“不是,不是。白月……”汪千慧欲言又止。
柳宇淳沉吟著道:“白月,我們想……我們一定人又回到了以前的模樣,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又回來了,可是總覺得欠了點什麼。”
汪千慧附和道:“是啊,雖然我們已經柳府又酒坊都拿回來了,可還差了點什麼。”
知父母莫若女。柳白月又怎麼可能不知道父母親在想什麼呢,她道:“爹、孃親,你們是不是想把姐姐找回來?”
柳宇淳和汪千慧連忙點點頭,汪千慧道:“無論以前發生過什麼,但只有一家人齊齊整整地在一起才是最開心的事。”
柳宇淳道:“這幾天你孃親一直睡不著,天天都夢到青蔥,這也許是菩薩的意思。”
柳白月緩緩地和聲道:“爹、孃親,你們別這麼緊張,我又沒說不找姐姐回來。其實那次那姐姐趕走以後,我的心裡也很後悔,我也很想念她,可是天大地大的,我們怎麼找?”
“我相信一定會有辦法的,我們多派一點人出去找,一定能找到的。她以前從來都沒有離開過家門,相信不會走遠的。”
柳白月卻望著門外突然大聲道:“不用找了!”
兩個老人頓時都瞪大眼睛驚訝地看著她,生怕她反悔了。
此時門外走進來一個少年,只見這少年最多也不過只有十七、八歲年紀,他穿著的也不過只是件普普通通的白麻衣衫,但那種華貴的氣質,已非世上任何錦衣玉帶的公子所能及。
柳白月的目光被他鎖住了,而柳家兩老都被他那種氣質震懾了,一時之間,竟都不知不覺瞧得呆了。
半晌後,柳宇淳才道:“這位公子是?”
對方還沒回答,柳白月已經道:“風琪俊,你來這裡做什麼?”
風琪俊抱拳,笑容平和而親近道:“在下風琪俊,是給柳家道賀來的,小小賀禮,不成敬意。”
不知何時,他的手上多了一個精緻的木盒,他謙恭有禮地把木盒遞給柳宇淳。
看著他如此彬彬有禮風度翩翩,柳宇淳連客套話都忘了,直接地接過了他手裡的木盒,笑著說了聲:“謝謝,風公子有心了。”
“賀禮既然已經送到了,那在下告辭了。”風琪俊竟然抱拳轉身,說走就走。
汪千慧對這個姓風的少年心生好感,現在像這麼得體又懂事的年輕人實在是少之又少了,她對著門口大喊道:“風公子,明天一定要過來喝一杯。”
風琪俊似是已走遠了,根本沒有聽見。
汪千慧轉過身去,緩緩地打開木盒,裡面是一尊玲瓏剔透的玉佛,那玉色碧沉沉的,讓人看起來就覺得舒服,摸起來溫潤,且有半條手臂那麼高,一個手掌闊,形象神似,看起來是精心打造的,價值不菲。
柳宇淳沉吟道:“白月,這風公子是什麼來頭?你是怎麼認識他的?”
汪千慧又問:“為什麼一出手就是這麼貴重的禮物?他看起來不是一般人家的公子哥兒。”
“爹、孃親,我想起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辦。有什麼事今晚回來再說。”柳白月擱下一句話,人已飛奔出去了。
風琪俊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與周遭的人擦肩而過。街上熱鬧非凡,人來人往,而他無論走到哪裡,都能引人注目,能為人們熱議的焦點。
他也不介意別人怎麼看他,仍是悠悠閒閒地往前走。
“風琪俊,慢走!”突然一個人大呼道。
風琪俊嘴角含微笑停在原地,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也沒有回頭。
柳白月一個箭步衝上來,氣呼喘喘地站在風琪俊面前,她喘了好久,才順了氣,道:“風琪俊,你送賀禮到我們家是什麼意思?我爹孃還不知道你是風家堡的少主,不然他們一定會很生氣的。”
風琪俊的臉上仍是掛著平和的笑容:“你不要誤會了,我沒有惡意的。”
柳白月看著他一雙如星般燦爛的明眸,他的眼睛很清澈,看不出惡意。她突然問道:“我姐姐在哪裡?”
風琪俊眼睛眯成一條縫,笑道:“原來你還會關心你姐姐,你不覺得太遲了嗎?”
“難道你以為我不關心她嗎?我只是沒有辦法才那樣做的。她把我們家害成那個樣子,你沒有經歷過是不會明白我們那種恐懼的心情。所以我根本不需要請求她的原諒。”柳白月說得很快,快得讓人聽不清楚她說什麼的時候,她已經說完了。
風琪俊緩緩地道:“既然是這樣,你為何還要問我?”
“那是因為我不想讓爹孃不開心,他們都想把大姐找回來。你不會知道的了,從小到大,他們最疼愛的都是大姐,無論大姐犯了什麼錯,他們從來都不會放在心上的。”柳白月冷冷的聲音竟然有些顫抖起來,她對柳青蔥羨慕、妒忌、恨,都有。
“其實你的父母是一樣的愛你,你只是沒有用心去感受。好了,我得走了,告辭。”風琪俊微笑抱拳告別,然後大步走出去。
柳白月在身後大喊道:“喂,你還沒有告訴我,我大姐在哪裡?”
“很抱歉,我也不知道。再見。”風琪俊回過頭,說了一句話後又再大步離開。
柳白月加快腳步在他後面走著,想要知道大姐在哪裡,跟著他就一定能找到。前面的風琪俊走,她就走,他停,她也停,兩人就這樣保持著距離走著。
風琪俊知道她就在後面跟著,也懶得理她,反正他今天下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風琪俊穿過竹林,穿過小溪,沿著松林小道往山上走。他的步子很均勻,每走一步都是那麼安詳,面帶著笑容,就像做一件很愉快的事。
柳白月沒有武功在身,走起路來卻非常吃力,才走到山腰,她已經停停走走,扶著松樹不住地喘息,大汗淋漓。朝這了無人煙的,風琪俊要把她帶到哪裡去啊?他是不是在故意耍她?
風琪俊一往無前地向前走,柳白月吃力的表情,他都裝作沒看見。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風琪俊終於到達了山頂。
山頂上有一間小竹屋,裡面是用竹間成兩間的,風琪俊腳還沒踏進屋裡已經大喊道:“小青,我回來了。”
柳青蔥正背對著門口坐著,手裡在擺弄著什麼,微笑道:“你不是迴風家堡的嗎?怎麼這麼快?”
風琪俊打了個哈哈,笑道:“我會輕功的嘛,又不用走路,當然快。你在弄什麼?”他走到她前面,看著她拿著蔑不知道編什麼,看不出形狀。
“我在學編小鳥,我們上次到那個山谷玩的時候,我看見那些大嫂都會編的,包大娘還送了我兩個。”柳青蔥的一雙眼睛看看別人編的,又看看手裡的,編來編去也弄不出個所以然來。
記得當時包大娘教她編的時候,就送了她一對,包大娘說那小鳥是一雉一雄的,代表著兩個真心相愛的人,包大娘還說在茫茫人海中相識、相愛都是難得的緣分,所以更加要珍惜,祝有情人終成眷熟。想到這些,柳青蔥的臉不禁紅了起來。
風琪俊注意到了她變色的神情,愣愣地道:“你怎麼臉紅了,是不是病了?”
“沒有,沒有,可能是我編不好,想不出來。”
“別太著急,慢慢來,又沒有人催你。”
柳白月站在外面已經很久了,她一步步慢慢走進去,又站了一會兒,往日姐妹的歡樂時光現在眼前,深埋在骨子裡的思念全都湧了出來。
“大姐!”她含著淚失聲喚道。
柳青蔥呆了半秒,緩緩站了起來,緩緩回過頭去,這一次的重逢,恍如隔世。
“大姐,我真的好想你!”柳白月撲過去,緊緊地抱住姐姐。
“白月,你怎麼來了?”柳青蔥顫聲道。
“大姐,對不起!我不應該趕你走的,你能原諒我嗎?”柳白月淚光閃閃,我見猶憐。
“大姐從來沒有怪過你,倒是你能原諒大姐嗎?大姐真的沒有想過我這麼一逃會給家裡帶來那麼多的災難。對不起,我沒有臉回去見你們。”柳青蔥深深的愧疚,放開柳白月猝然轉過身去,淚水已在臉上成行。
柳白月走到她身後,悽然道:“大姐,對不起,上次是我不好,我一時火遮了眼就口不擇言,希望你能原諒我。我希望我們一家能夠團聚,開開心心地過日子。”
柳青蔥抽泣著,她不敢肯定自己回去還會不會給柳家帶來災難,經歷了那麼多,還能回到過去一樣嗎?
風琪俊嘆了一口氣,道:“你們對不起個有完沒完啊?其實你們早已原諒了對方,兩姐妹之間哪有什麼深仇大恨,一家人本應該和和氣氣才能幸福快樂。本是同根生,血濃於水。”
柳白月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道:“風琪俊,聽你說了那麼多的話,就這句最中聽。”
柳青蔥附和道:“說得太對了,風琪俊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柳白月看了看風琪俊,又看了看柳青蔥,他們看對方的眼神是不一樣的,任何人只要用心一點都感受得到。“這當然與你的功勞是分不開的。”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柳青蔥羞澀地走到角落處的一張椅子坐下,背對著他們在看後窗林子如畫的風景。
姐姐的每一個神情,柳白月都看在眼裡,姐姐的美貌溫柔無人能及,惟有風琪俊這樣的男人才配得上,她在心底裡為兩人祝福。
風琪俊顯得有些羞澀,腆著臉走出屋外呼吸最新鮮的空氣。這山很高,站在山頂可以一覽四周群山的美景,有種君臨天下,一覽眾山小的感覺。
房裡只剩下姐妹倆,沉默了半晌,柳白月才終於道:“大姐,回家吧!”
其實柳青蔥一直想回去,只是不敢回去,等的就是這句話,柳白月開口了,她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又重重地點了點頭。
柳白月看見了,心情異常激動,“太好了,明天就是酒坊開張的大日子,爹孃看見你肯回去一定會很開心的。”
柳青蔥站了起來,正準備跟著柳白月走,柳白月卻又突然攔住了她的腳步,“我想在走之前,你應該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吧,我等你。”柳白月走出屋去,和屋外的風琪俊對望了一眼,然後徑直地向離房子不遠處的一棵黃花樹走去。
滿樹的黃花,沒有夾雜一片葉子;滿樹的黃花,鮮黃、驚豔,沒有落下一片花瓣。在陽光的淡照下,黃得濃烈奔放,黃得陶醉迷人,黃得卓爾不群。一陣風吹來,漫天黃花飛舞,彷彿一刻的熱情也永恆。
那一刻,柳白月突然覺得心境清靜,腦海裡一片空白,什麼都不想,只為這美麗的景色而存活。
柳青蔥緩緩地從屋子裡走出來,風琪俊暮然回首,對上了她一雙水靈靈的明眸,兩人就那樣沉默著看著對方,良久,還是柳青蔥首先開口了,“我有話要跟你說。”
風琪俊淡淡地道:“你不用說了,我明白的。無論怎麼樣,家永遠都是最好的依靠……”
柳青蔥一頭撲進風琪俊的懷裡,緊緊地抱著他,半晌才鬆開,白皙的手摸著他俊俏的臉,緩緩道:“琪俊,讓我說。我此一回,恐怕以後就再沒有見面的機會,謝謝你對我的愛,我會記往你的好,一輩子。”
“不。”風琪俊緊緊地握著她的小手,道:“小青,你等我好嗎?等過一段時間,我會找媒人上門提親,我要娶你,永遠地跟你在一起。”
“琪俊,我也很想很想成為你的妻子,一輩子的跟你在一起。”柳青蔥的語聲突然停頓了一下,她望著遠處的天際道:“可是我知道風堡主和夫人一定不會同意的,我也不想耽誤了你的終身大事。琪俊,答應我,把我忘了,你值得一個更好的女孩子去愛你。”
經歷了那麼多事後,柳青蔥終於明白人是鬥不過命運的,她認命了。這一輩子能遇上風琪俊,跟他有過一段快樂的時光,美好的回憶,已經夠了。
“在我的眼裡,沒有人會比你更好。難道我們一起經歷過那麼多,你還不相信我嗎?請你不要因為任何人而放棄我們的感情,我也會一樣的。我一定會說服我孃親接納你的,她不是個不講道理的人。”
柳青蔥心裡暗暗說:她不是個不講道理的人,只是個非常不講道理的人。但嘴上卻道:“琪俊,你有這個心意我已經很高興了,至於以後會怎麼樣,誰也不知道。我們就此別過,你要保重。”
“你的這條絲巾我一直帶在身上,看見它就好像看見你一樣。我會為了你而保重自己的。”風琪俊手握著絲巾深情地凝視著她。
“我也會時時記著你的……”柳青蔥心裡縱有千言萬語,此刻也只能化為廖廖隻言片語。
柳白月已經面帶微笑地從那邊走了過來,“風公子、大姐,你們談好了沒有?”
“談好什麼?”柳青蔥抬起頭去看她,不解地問。
柳白月對著風琪俊笑道:“當然是什麼時候娶我大姐啊,你還想讓我這個小姨子等到什麼時候?”
風琪俊拱手笑道:“柳二小姐這樣說我當然高興,謝謝柳二小姐的厚愛。等我回到家裡後,自當找個合適的機會跟雙親提及此事,請你們一定放心。”
“我當然放心。我大姐國色天香,上門提親的人從城東排到城西,我是為你不放心。”柳白月俏皮地拿手指截著風琪俊的胸說道。
“說的是,說的是,那二小姐可得在柳伯父、柳伯母面前幫我多說好話,能不能抱得美人歸,就全靠你了。”風琪俊連忙附和著,謙虛有禮地笑道。
“你二小姐二小姐的喊,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啊?”柳白月把眉一橫,冷冷地道。
柳青蔥最瞭解妹妹的脾性,連忙拉住風琪俊輕聲地在他耳邊說:“叫小白。”
風琪俊一本正經地道:“在下絕對沒有瞧不起小白妹妹的意思,此心天地可監。”
“算了算了。大姐,我們快回家吧,爹孃還要家裡等著我們回去。”柳白月拉著大姐就往山下走。
風琪俊跟在她們身後,直至護送她們回到柳府才離開。
柳青蔥在門口依依不捨地回頭看了風琪俊一眼,被柳白月拉進了府裡去。兩人就此依依惜別,卻只是一個眼神,他們已經清楚了對方的心意。
柳白月一衝進大廳就大聲嚷嚷:“爹、孃親,你們看我帶了什麼人回來?”
柳宇淳一臉焦急,開業在即,柳白月卻突然找不到人,他心急如焚正不知所措,但見她突然回來,立刻迎了上去,“白月,你去哪裡了?”
此刻大家突然看清楚柳白月身後的人,又驚又喜。汪千慧首先衝了上去:“青蔥,是你回來了嗎?”
“爹、孃親,女兒回來了。”柳青蔥激動地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