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3章 冤家路窄55
第1523章 冤家路窄55
“以後回來就再也不走了,孃親再也不讓你走了。”汪千慧緊緊地抓住她的手,就怕一鬆手她就會溜走。
“孃親,我以後再也不走,再也不走了。”柳青蔥投到母親的懷抱裡去。
看著一家人又重新回到一起,柳宇淳的眼圈都紅了,聲音哽咽地道:“那就好了,無論什麼時候,一家人在一起才是最幸福的。”
父母臉上的幸福,孩子臉上的喜悅,是所有的物質都不能代替的。柳青蔥終於再次感受到了家的溫暖。
就算在另一個時空,她也要好好地活著,為了她的家人,也為了她的那個他。那個他,不知道他還好嗎?他現在在幹什麼呢?才離開一會兒,她已經開始不停地思念他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說的就是冉家人。那一晚行至一間破廟宇裡留宿,偏逢連夜暴風雨,把屋頂都掀番了,他們一家人只能抱成一堆縮在角落裡避雨。
曾經在洛芷城叱吒風雲的他們,絕對沒有想到會有這麼一天吧!
翌日清早,天色放晴,萬丈陽光照耀大地,他們都把包袱裡的東西拿出來曬一曬。冉成傲和冉河山一起支架子,西門雪蘭把衣服抖出來,大都已經溼了一大片,她把衣服涼曬在竹竿上。
“這天氣呵,真是變幻莫測,原來曬太陽也是一種幸福,我以前從來沒有感覺到。”西門雪蘭一邊曬衣服,一邊笑著。
看見母親這樣豁達開朗,冉成傲的心情就更加沉重了。直至到今天,他仍未能從失敗中走出來。
冉河山走過去拍拍他的肩,笑著說:“孩子,別不開心了,失敗乃成功之母,最重要的是懂得如何站起來,懂得如何在逆境中生存。”
“爹,孃親,我害你們受了那麼多苦,你們不但不怪責我,反而安慰我。我明白你們的苦心,我一定會努力,讓你們過上幸福的生活。”冉成傲強忍著心酸,微笑道。
“你會這樣想,孃親也可以放心了。以前在府裡穿金戴銀的一身累贅,現在才知道做平民一身輕的感覺是那麼的舒服。”西門雪蘭臉上露出笑容,在陽光下是那麼美麗。
真實的大自然,非人工做的能比的!
冉成傲看了看周圍雜草叢生,荒無人煙,忍不住問道:“爹,我們出了城後就一路往北走,是要去哪裡啊?”
“依我們現在的行程,半個月後將可到達,你彆著急,到時候爹再慢慢地告訴你。”冉河山意味深長地道。
爹爹這麼淡定,難道是要去投奔遠房的親戚?冉河山不說,冉成傲也不好問,反正現在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只能是船到橋頭自然直。
寧靜的大片草地中,西門雪蘭突然衝過來緊張地大喊起來:“傲兒,你有沒有看見冉冉?”
“她在那邊摘裡花……”冉成傲回頭,卻只見山花爛漫不見人影,冉成傲看了又看:“咦,人呢?剛剛還在的。”
西門雪蘭的臉色已經變了,驚慌地大呼起來:“冉冉,冉冉,你在哪裡?”
冉成傲沉著地道:“孃親,你彆著急,她估計只是在附近玩,走不遠的,我去找找她。”
冉河山也沒閒著,他道:“我們分頭找,你到那邊,我和你孃親往那邊。”
“冉冉……冉冉……”冉成傲一邊大呼,一邊走進了花間的小路。
那裡小樹茁壯、野花遍地、芳草萋萋,好一幅美麗的畫卷,可惜冉成傲現在無心欣賞,他的眼皮一直在跳,心裡的預感非常不好。
若果是平常人,冉成傲也不用那麼擔心了,偏偏冉冉心智缺失,是個只有十歲智商的女孩,她又不懂得自己回來,若是遇上壞人……冉成傲簡直不敢再往下想,只能繼續往花林深處找去。
冉河山和西門雪蘭互相摻扶著,走在崎嶇的小路上。西門雪蘭不停地大喊著:“冉冉,你在哪裡?你出來啊,別跟孃親躲貓貓了……”
“冉冉……冉冉……”冉河山一起喊起來。
西門雪蘭一顆心就如熱鍋上的螞蟻,越來越焦急:“相公,你說我們冉冉會不會遇到壞人……”
“別亂說,不會有事的。冉冉她那麼乖巧伶俐,老天也不忍心這樣對待她啊!”冉河山連忙堵住了夫人將要出口的話,給予她安慰。
“我們家真是家門不幸啊,為什麼總是發生那樣的事?我們到底造了什麼孽,會得到這樣的報應?”西門雪蘭此刻再也顧不得形象,放聲大哭起來,哭聲悲慟迴響在林間。
“夫人,別亂說。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更不能亂了方寸。走吧,也許傲兒已經把她找到了。”冉河山扶著傷心欲絕的妻子繼續往前走。
“冉冉……”
“冉冉……”
大半個時辰後,冉成傲和冉河山、西門雪蘭在花林裡碰上了面。他們臉上的傷心失落又再加重,西門雪蘭低泣著道:“你說她一個人又不識路,能跑到哪裡去呢?”
冉成傲沉吟了一下,才道:“我想她可能去一個地方了。”
到了這個時候還賣關子,西門雪蘭已經心急如焚了,連忙問道:“什麼地方?”
“她可能回冉府了。前幾天她一直跟我說想回家,她說外面沒有家裡好玩,外面沒有大麗菊……”
“別愣在這裡了,趕緊回去找吧。”冉河山牽起身邊兩人的手,已邁開步子往回走。
回去的道路艱辛,卻也不及他們心情焦急迫切,他們一路往回走,一路呼喚著冉冉的名字,生怕把某個地方漏掉了。
冉冉在花叢中採花,越往深處走花越多,當她採了一大束花抬起頭的時候,發現自己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那裡雲霧環繞,就連陽光也穿不透那霧層,山間偶爾會傳來鳥的怪叫聲,把冉冉嚇得大哭起來。
她靠在樹下,一邊哭一邊大喊起來:“爹、孃親、大哥,你們在哪裡?你們是不是不要冉冉了……嗚嗚……”
她哭累了,才站起來朝著有路的地方一直往前走。不久她就走到一個鎮上,那一條街有著很熟悉的感覺。她憑著感覺一直往前走……
冉成傲在焦急地往回趕,無奈兩個老人家的身體虛弱,加上平時出門都有轎子接送,現在突然要他們走這麼遠的路,也實在是太為難他們了。
“啊!”西門雪蘭突然尖叫起來,她抬起右腳,身子直往左邊倒。
冉成傲連忙過去扶住她,讓她小心翼翼地坐到地上,關懷地道:“是不是扭到腳了,我看一下。”
西門雪蘭皺著眉頭道:“孃親年紀大了,不中用了,你們別理我,找冉冉要緊,讓我在這裡休息一會就好了。”
“孃親,我幫你揉揉腳,沒事的。小的時候,你不也是這樣幫我揉的嗎?”冉成傲已經脫下了孃親的鞋襪,現出西門雪蘭原來白皙的腳因為氣血不暢而紅腫起來。
雖然腳踝處傳來鑽心的疼痛,但西門雪蘭咬緊牙關強忍著,說道:“傲兒,我真的沒事,你們先去找冉冉吧,她一個人太危險了。”
“孃親,我們一家人,一個也不能少。你要忍住痛了,一下子就好。”冉成傲沉著臉,他的手已經伸到了西門雪蘭的足踝上,準備幫她把腳扭正。
西門雪蘭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兒子會這玩兒,可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她悄悄地閉上眼睛,輕輕地點了點頭。
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當冉成傲的手扭動的時候,她還是“啊”地痛呼出聲了,劇烈的痛楚令她的冷汗直冒。她的疼痛沒有減緩,反而越來越痛了。
冉河山看著自己的夫人如此痛苦,皺著眉頭忍不住問道:“傲兒,你到底會不會的?”
“我看見別人也是這樣的嘛。孃親,有沒有感覺好一點?”冉成傲的手再也不敢動了,抬起頭道。
“你們別管我了,去找冉冉要緊,快去吧。”西門雪蘭揮揮手,她痛得快要死了,卻不敢再哼半句。
“不行。孃親,我揹你去,要去一起去。我要揹你去看大夫。”冉成傲一手拿著孃親的鞋襪,一邊蹲下身子來:“孃親,快上來。”
西門雪蘭抬頭看著夫君,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冉河山看著她也無以為答,把問題又重新推回了她身上。
突然一個聲音大喊道:“爹、孃親、大哥,你們在這裡啊,我終於找到你們了。”
三人猝然抬頭一看,來的人正是他們踏破鐵鞋尋找的冉冉,她仍是笑容甜美,一臉燦爛。
三人又驚又喜,雖然生氣,卻又不忍心呵責她。冉成傲站起來走到她面前,看著她跟離開時一模一樣,毫無缺失,忍不住問道:“冉冉,你到哪裡去了?知不知道我們擔心死你了。”
“大哥,是紫柔姐姐帶我回來的。”冉冉突然轉過身去,望著身後的那條小路。
大家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一個少女站在陽光中,白色長裙飄飄,長髮拂面,帶著淡然的笑,一如易初蓮花的美麗。她雪白的肌膚沁透出一種桃紅,那麼寧靜而熟悉的徜徉在溫暖的陽光中,讓人誤以為她是陽光中若隱若現的仙女。
她盈盈地向眾人走過來,她的體態是那麼輕盈,就像一陣風就能把她吹倒。
冉成傲呆呆地看著她,一切都太突然了,讓他有點反應不過來。
沉默了半晌,冉河山第一個開口說話:“紫柔,你怎麼來了?”
袁紫柔微微一笑,道:“我在冉府門口看見了大小姐,她被別人欺負坐在那裡哭,我就問她你們在哪裡,她就把我帶到這裡來了。”
冉河山感激地道:“我們家都已經成了這個樣子,你還能幫助我們,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
“記得我很小就進了冉府,是老爺和夫人對我照顧有加,我一直都在心裡感激你們的。現在冉家沒了,我也沒地方可去了,不知道老爺夫人可不可以讓我繼續侍候你們?”袁紫柔清澈的目光是祈求和盼望。
冉河山和西門雪蘭對望了一眼,一時之間竟然忘了回答。
袁紫柔蹲下身子去察看西門雪蘭腳踝的傷情,說道:“夫人,我常常見陳大夫處理這種傷的,不如讓我試試吧。”
西門雪蘭還沒有回答,袁紫柔的手已經按到了她的足踝上,還沒有得到她的同意,就已經動手了。眾人還沒看見袁紫柔是怎麼擺的,西門雪蘭已經驚呼出聲了。
冉成傲立刻撲過去,大呼道:“孃親,你怎麼樣了?紫柔,你不會就別亂來,你看把我娘弄成什麼樣子了?滾開!”
冉成傲一把將袁紫柔推倒在地上,西門雪蘭連忙出手拉住冉成傲道:“傲兒,你誤會了,紫柔真的把我的腳治好了。”
“真的嗎?”冉成傲察看西方門雪蘭的腳,紅腫正漸漸消退,露出本來的白皙來。
“現在舒服多了。”西門雪蘭應道。
冉成傲這才發現自己錯怪了好人,正想要去扶袁紫柔時,冉冉已經走過來把她扶了起來:“紫柔姐姐,大哥真壞,他怎麼可以這樣推你?”
袁紫柔拍拍身上的塵土,微微笑道:“沒關係的,少爺他只是太緊張夫人了。夫人,我再幫你揉揉,你很快就能走路了。”
冉河山嘆了一口氣道:“紫柔真是個好女孩,我們都沒有看錯你。如今我們已經不是什麼老爺夫人了,我們一無所有,你年紀輕輕的可以找一個好歸宿,不用跟著我們吃苦。”
袁紫柔給西門雪蘭小心翼翼地揉著腳,西門雪蘭舒服得瞌上眼,此時此刻,袁紫柔對他們依然深情義重,怎麼能令人不感動。
“紫柔,老爺說得對,你這麼漂亮聰明又乖巧,要找一頭好人家嫁了一點都不難。我們冉府大勢已去,不復當初。”西門雪蘭淡淡地道。
袁紫柔的手還在給西門雪蘭揉著腳,她緩緩地道:“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道理,我雖然是個小女子也是懂的。如果你們不想讓我跟著,我也無話可說。少爺,你也想讓我走嗎?”
袁紫柔的眼神憂傷深情卻又複雜,她希望能得到他的共鳴,他的肯定。冉成傲看懂了她的眼神,想到了過往的種種,他的心在隱隱作痛。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他,他終於開口:“我……”只說了一個字,他的話就卡在喉嚨。
袁紫柔垂下眼簾,掩飾不住的失望,她低聲道:“雖然我知道你們不會承認我,但我已經是少爺的人了,我還能上哪裡去?”
西門雪蘭和冉河山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袁紫柔所說的事,他們從來都沒有察覺,他們都望著冉成傲,希望能在他身上找到答案。
冉成傲抬起頭迎上他們的目光,點點頭:“爹、孃親,紫柔說的都是真的,你們放心吧,只要紫柔不嫌棄我,我一定會對她負責到底的。”
“少爺……”袁紫柔感激地深情叫喚。
冉冉走到他們中間笑道:“孃親,紫柔姐姐是不是可以跟我們一起走?”
西門雪蘭一手握著女兒的手,另一隻手握起袁紫柔的手,甜蜜地笑道:“是啊,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我們要相親相愛,沒有什麼是解決不了的。”
“謝謝夫人。”袁紫柔感激地看著西門雪蘭。
“怎麼還叫夫人?以後就叫傲兒、冉冉一樣叫孃親就可以了,孃親一直把你當親生閨女呢。”
“謝謝孃親。”
“等過些時候,我們就摘個吉日讓你和傲兒成親,讓你做名正言順的冉夫人。”
冉冉蹦蹦跳跳地拍著手掌,興奮地叫嚷著:“太好了,太好了,成親!成親!孃親,我們為什麼不回家,我們要到哪裡去?”
西門雪蘭摸著女兒的頭笑道:“我們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回來之後我們就可以回家了。你要乖乖的,要聽大人的話。”
冉冉嘟著小嘴眨著眼睛,似明白,又似不明白。
袁紫柔柔聲道:“孃親,我以後會照顧好冉冉的,你放心吧。”
冉成傲突然牽著袁紫柔的手,輕聲道:“紫柔,謝謝你!”
“不用謝,除非你不把我當一家人。”
“怎麼會呢,我一定會讓你幸福的。”
兩人深情對望,真情流露,甜蜜而笑。
愛情的鮮花,總是越飽經風霜越開得燦爛。袁紫柔的不離不棄,溫暖了冉成傲一顆冰冷的心。在災難面前,他們的愛情無所盾形。一個值得愛的人不需要多漂亮,也不需要多聰明,只需要有一顆溫柔體貼的心。
風琪俊在回家的路上漫步走著,他不知道前面正有暴風雨等著他。在踏進風家堡時,冷冷的風吹襲著人的臉頰,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守門的家丁一見到他回來,馬上恭敬地道:“大少爺,你回來就好了,今天早上老爺一回來就急著找你。”
“是嗎?爹回來了!”風琪俊展露笑顏,快速朝南院奔了過去。
遠遠地,他就看見爹和孃親站立在一棵花樹下,密密地說著什麼,離別一時,兩人看起來更加甜蜜了。
他急忙奔了過去,大喊道:“爹,你回來了!爹的身子骨還是一樣硬朗!”
風天德看了兒子一眼,微微地笑了一下,然後沉著臉拍了拍風琪俊的肩膀,沉聲道:“我的兒子也長大了,越來越懂事了。”
“他若真的懂事就好了。”西門雪梅說了一句掃興的話,滿臉不悅地看著風琪俊說道:“俊兒,你為什麼不把冉家發生的事告訴孃親?讓孃親矇在鼓裡,直到你爹回來才知道。”
“孃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冉家出了事。”風琪俊連頭也不敢頭,在瞞著孃親之前,他早已想好了會有此後果。
“你天天往山下跑,怎麼可能不知道?那個是你的親姨和親表哥,你怎麼可以見死不救?琪俊,孃親平時是怎麼教你的?這些年你在外面學的就是冷漠無情嗎?”西門雪梅在心裡已經給風琪俊定罪了,西門雪蘭是她最敬重最親的大姐,如果大姐有什麼事,她又怎麼會安心。
“孃親,不是這樣的。我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蘭姨一家已經離開了洛芷城,我一直派人找他們,可是沒有找到。”風琪俊解釋說。
其實風琪俊是有一點私心,他恨冉家一家人對柳青蔥那麼狠心,只是想替柳家給他們一個小小的教訓,並沒有想到事情會弄到如廝田地。現在他不得不向孃親撒了個小小的謊言。
西門雪梅又再傷感起來,依在夫君的懷裡淺垂淚:“夫君,你說大姐他們能到哪裡去?”
“你彆著急,我們一定能找到他們的,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好了。”風天德摟著她的肩頭安慰她。
風琪俊正式地道:“爹、孃親,我也一定會全力去找他們,相信很快就能找到。還有一件事我要跟你們說的。”
聽了他的一句話,西門雪梅終於深感欣慰。知子莫若母,兒子的人品她最清楚,他為人正直,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更何況是自家親戚豈有見死不救之理,也許真的是他不知道而已。
“想說什麼你就說吧。”
“明天是柳家的浩長酒坊重新開業的日子,柳當家邀請我們過去,我們是不是應該過去祝賀一番?”風琪俊謙虛謹慎地道。
“柳家?就是他們使用卑鄙的手段搶了冉家的錢莊和十三鋪,他們還有臉面請我們過去,擺明了是要給我們難堪嘛。”風天德沉著臉道。
西門雪梅連忙拉著風琪俊的手,緊張地道:“俊兒,你不會還跟那個柳青蔥有來往吧?我告訴你,明天你哪裡也不許去,就在家裡陪我。你若是敢下山找那個妖女,你以後就別認我這個孃親。”
西門雪梅堅定的目光告訴他,這回她說得到,一定做得到。
風琪俊的心有一瞬間的慌亂,但很快就鎮定下來了,他從來不認為自己會要在孃親與小青之間做一個選擇。只是目前太操之過急了,孃親的思想太傳統,對小青的偏見又太深,終有一天,他要令孃親對柳青蔥改變看法。
一天下午,西門雪梅突然在花園裡走著走著就暈倒了,幸好小翠眼明手快上前扶住了她,誰知緊接著她又全身抽蓄起來,把小翠嚇壞了。
“來人啊,救命啊!夫人暈倒了!”小翠驚慌失措大喊起來。
在不遠處耍劍的風天德和在房內畫畫的風琪俊都丟下手裡的東西趕了過去,只見西門雪梅面色慘白,全身抖個不停。
風天德一把將自己的夫人抱起來,往房間裡飛奔,將她放到床上,並沉著吩咐:“小翠,快去叫大夫過來。”
“是。”小翠點頭應道。
風琪俊卻道:“不必了,我去比較快,你們好好照顧孃親。”說話間,他已奔了出去,一眨眼就不見了人影。
風天德給西門雪梅把脈,又看看她的眼她的嘴,實在看不出什麼異常的,問道:“小翠,是怎麼回事?夫人怎麼會突然這樣?”
“我也不清楚,只是走著走著,夫人就暈倒了,然後就發抖,然後你們就來了。”小翠一臉無辜,她也不想夫人出事的。看到夫人躲在病床上一臉痛苦,她的心和他們是一樣難過的。
“她這幾天去過什麼特別的地方,吃過什麼特別的東西沒有?”風天德仔細地觀察西門雪梅病情的變化,這樣的病徵是他以前從來未見過的,更不知道病因和對症下藥。
小翠沉吟了一下道:“夫人這幾天都跟堡主在一起,也沒有吃什麼,都是平時吃的那些。”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等大夫過來自然知道了。”風天德極其煩躁,但一低頭面對著西門雪梅的時候,又顯得特別溫柔:“夫人,你一定撐著,大夫很快就來了。”
不一會兒,風琪俊就把人稱鬼醫的龍班請過來了。
風天德一見到他,就像在茫茫大海里見到了救命稻草,他站起來拉著龍班的衣袖懇切地道:“龍先生,你來了就好了,內人她突然就變成這個樣子了,你快幫她瞧瞧是個什麼病。”
龍班走近床邊,開始望問聞切,他全神貫注,看了半天仍是沉吟著。
風天德在龍班的臉上瞧不出個所以然來,忍不住問道:“龍先生,內人她怎麼會這樣?”
龍班突然開了西門雪梅的手,站起來冷冷地道:“龍某人一生救死扶傷無數,但夫人這病是龍某人從來未見過的,著實找不出原因,你們還是另請高明吧。”
風天德大吃一驚,龍班的脾氣不好是眾所周知的,曾聽聞若有人打斷他的診斷,他會丟下病人不理不顧走了去。風天德怕自己得罪了他,連忙道:“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打擾龍先生,只是一時心急,請先生大量,繼續為內人診治。”
龍班意味深長地看了風天德一眼,心裡暗付:這風天德也太瞧不起人了,認識了他這麼多年,他居然只相信傳聞而無視他的醫德。
只見龍班冷冷地道:“風堡主,真是對不起,我說的是實話,我醫術不精,並不能治好夫人。不過我可以施針讓她減少痛楚,這只是治標不治本。”
“那快……快施針吧!”風天德顫聲道。
龍班和風天德把西門雪梅扶了起來,龍班拿出隨身攜帶的針布袋,開始對西門雪梅的頭部進行施針。
針過血穴,針下行血,西門雪梅很快就抖動的頻率慢慢減少了,一會兒,她的身體停止了抖動。
在眾人期待之下,她慢慢地睜開眼睛,看著床前站著那麼多人,她一下子糊塗了:“你們怎麼都站在這裡?龍先生你怎麼來了,誰病了?”
眾人一陣沉默,風天德道:“雪梅,你在花園暈倒了,你不記得了嗎?”
西門雪梅沉吟了一下,才道:“我記起來了,我當時只覺得一陣頭暈,雙腿發軟,全身無力就失去了知覺。”
“你最近有沒有覺得自己有其他異常的情況?”風天德又問。
“沒有。龍先生,我這個是什麼病?”
龍班搖搖頭,緩緩道:“請恕我無能為力,你們最好找一些懂民間偏方的人。她隨時還會發作的,施針只是治標不治本。”
眾人聽了後心裡拔涼拔涼的,連鬼醫龍班都沒有見過的病,想必非常棘手。
“那什麼時候會發作,有預兆嗎?”風琪俊問。
“這個說不準,你們還是趕快另想它法吧,在下告辭。”龍班擱下一句話便走了。
西門雪梅望著那龍班離去的背影,喃喃道:“我現在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的地方,也許他只是嚇嚇我們的罷了。”
風天德嘆了一口氣,拉起妻子的手嘆道:“但願如此吧。”
今後他一定要好好地陪著妻子,不再讓她發生任何意外,只要大家都健健康康的,才是最大的幸福。
經歷了此事後,風琪俊才明白生命的可貴,生命是那麼的脆弱,有時候說沒了就沒了,完全沒有給你準備的空間。在外面漂泊了多年,看過太多的生離死別,令人感慨萬端,所以他更想珍惜與親人相處的每一刻。
到了晚上,西門雪梅躺在床上卻突然全身發抖起來,而且越抖越厲害。風天德真被眼前的情景嚇住了,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拼命地拍打著妻子的臉,叫喚著她的名字,但她毫無意識,更不會有任何回應。
風天德試著用各種方法和藥物幫助妻子緩解病情,可惜都是徒勞無功。一直熬到了天亮,風天德發動家丁,將全城所有的大夫都聚集到了風家堡。
大夫的陣容強大,足有二、三十個之多,可就沒有一個能瞧出西門雪梅的病因,個個都搖搖頭,束手無策。
風天德看著愛妻躺在床上受苦,心如刀割,恨不得那病就長在自己身上。
風琪俊的心亦是一樣難過,孃親不再叮嚀,他反而覺得寂寞,好想聽孃親再叮嚀一句。爹爹臉上的笑容不見了,剩下的只是愁容滿面。
“爹,那些大夫平時都只是浪得虛名而已。我覺得龍班說的話有理,也許只有那些民間偏方的大夫,更有可能知道這種病。”風琪俊道。
“你說得也不無道理,但要怎麼找民間偏方呢?”風天德託著臉,愁眉不展。
“禾杆蓋珍珠,也許要找真有如大海撈針,我們不如讓他自己走出來。”
“自己走出來?怎麼自己走出來?”風天德越聽越糊塗。
“懸紅尋醫。”
“懸紅尋醫?”
“我們把懸紅的榜貼到城村下面,懸賞五百兩,我想一定能找到可以治好孃親的人。”風琪俊道。
“那就照你的意思去辦吧。”風天德又看了妻子一眼,更加心急如焚,心裡暗暗祈禱能早日找到名醫。
風琪俊馬上去寫懸紅榜,分派家丁拿到山下人流物集的地方去貼。一時之間,風家夫人得怪病的事就傳遍了全城。
許多人都衝著賞金而去,卻都落敗而歸。
風家看著一個個大夫匆匆地來,又匆匆地去,心裡更感緊張。
風琪俊也江郎才盡,再也想不出別的辦法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孃親受苦。
這邊,柳青蔥回到柳家以後,開始跟著柳白月學著打理家裡的生意,姐妹倆把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這天柳青蔥和柳白月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看見前面的土牆上圍了一大群的人。一個黃衫老漢從人群裡走了出來,嘆著氣喃喃:“哎,五百兩啊,我若有那個本事,一輩子都不用愁了。”
柳白月連忙拉住老漢的手道:“老伯,你說什麼五百兩?”
那黃衫老漢驚訝地看著她們道:“女娃兒,你們還不知道?風家堡的夫人得了一種怪病,全城的大夫都治不好,他們出五百兩來懸賞有識之士。”
柳青蔥連忙問道:“怪病,是什麼怪病啊?難道連鬼醫也無法治好嗎?”
“都說是怪病了,能治好他們就不必懸紅了。若是真有人能治好夫人的病,我看風家花多少錢都肯。只可惜啊……我看她這病根本是沒治了。”黃衫老漢嘆了一口氣,走開了。
柳青蔥連忙追上去拉住黃衫老漢的衣袖,著急地道:“老伯,老伯,夫人到底得的什麼怪病,怎麼會這樣的?”
那黃衫老漢瞧了柳青蔥一眼道:“小娃兒,想知道就自己去看吧。”
柳青蔥還想說什麼,柳白月已經拉住了她:“大姐,別這樣,我們過去看看。”
柳青蔥只好點點頭。
兩人好不容易才擠進了人群中,懸紅榜上正如那黃衫老漢所言。柳青蔥拉著柳白月的手道:“琪俊現在一定很傷心,我要去看看他。”
“大姐,不要去。你現在去也沒有用,我們又不是大夫。風家的人現在也不見得會想見到你,我們還是回去再想其他的辦法看看能不能幫到琪俊吧。”柳白月繼續發揮遇事沉著冷靜的本領。
柳青蔥想了想柳白月所說的話,其實她說得挺有道理的,於是柳青蔥垂著頭跟著柳白月回柳府。
見柳青蔥悶悶不樂,柳白月道:“大姐,你回房休息一下吧。”
柳青蔥點點頭:“那我先去休息了,爹和孃親那邊你幫我跟他們問候一聲。”
“我去的。”
柳青蔥一路往前走,就連是怎麼走回房間的,她也毫不知覺。現在她的滿心滿腦都是風琪俊的影子,將她整個靈魂都抽空了。
她輕輕地推開門,步子似行若無地往前走,全身脫力地倒在床上。突然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壓著了什麼東西,連忙坐了起來。只見床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油紙包,上面還有一封信。
柳青蔥警惕地看了看屋的四周,沒有人,也沒有被人別過的痕跡,唯獨手裡拿著的這樣東西,難道是從天而降?
沒有想太多,柳青蔥意識到信封裡面很可能有答案,她撕開信封取出信來,上面寫道:這個藥三碗水煎至一碗,便可以治風夫人的病。這個世界上只有我知道怎麼治這種病,若是你不去救她,她就死定了。
柳青蔥將信翻了過來,又翻過去,都是隻有兩句話,她喃喃道:“到底是誰,到底是誰?”
她奔到窗子邊,推開窗子,又奔到門外,院裡連一個人影都沒有。
她回到屋裡去看著那包藥,她猜不出會是誰送來的,也猜不出對方是敵是友,更猜不出這包到底是能救人的解藥,還是吃了就會死的毒藥,對方為什麼要把解藥送給她?
她呆呆地望了那包藥很久,於是叫僕人把柳白月叫了來。
柳白月遠遠地朝著柳青蔥的房間奔過來就大聲嚷嚷:“大姐,你找我來有什麼事?”
柳青蔥出門口迎接她,突然掩著她的嘴道:“噓!小聲點,我有事要跟你說。”
“什麼事這麼神神秘秘的?”柳白月刻意地把聲音降得很低,用奇異的目光看著柳青蔥。
柳青蔥將床上拾到的那包藥和那封信交給柳白月,然後看著柳白月將信讀完。柳白月如她所預料的跳了起來:“這怎麼可能?這是誰給你的?”
柳青蔥茫然地搖搖頭,緩緩道:“我也不知道,我回來就有了,所以才叫你來。”
柳白月狐疑地望著柳青蔥:“那人為什麼要送給你,而不是直接送到風家堡去領賞呢,他到底有什麼目的?”
柳青蔥捂著自己的胸,目光突然變得銳利:“白月,你該不會懷疑我認識這個人吧?”
柳白月笑道:“既然你都說不認識了,我當然是相信你的。你找我來,不是光叫我看的吧,你想怎麼做,說說。”
“我就是不知道怎麼做,所以才請你來幫我拿過主意,你平時是最聰明的啊。”必要時候,柳青蔥也只有拍拍馬屁了。
“你這句話中聽,就為了你這一句話,我也得給你出個好主意來。讓我想想。”柳白月閉目苦思了一會兒,才道:“這樣吧,等那個……那個風夫人要死的時候,我們再拿這副藥去救她。這樣的話,就算這藥真是毒藥,也不算是我們殺死她的,如果萬一起死回生,我們就做了一回大好人,又多了一筆鉅額財富,何樂而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