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走訪
# 第12章走訪
「你這酒樓每日能接待多少客人？大概都是什麼身份？尋常百姓來得起嗎？
本地官府收的商稅、酒稅重不重？有沒有官員或、衙役來吃過不付錢或者藉故索要好處？」
蕭礪身邊的文書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這能讓人了解蘇州府的官員的治理能力、制度是否完善、權力監督力度。
那夥計一聽，前面的問題好回答，後面的問題不知該怎麼說。
「客人，我們酒樓生意不錯，來這的客人很多，具體多少小的一時回答不上來，但是小的知道有很多家酒樓都很羨慕我們。
來這的客人的身份有點雜，因為我們酒樓既有食材高級的高價菜餚，也有適合普通人的菜餚。
就是吃飯的區域不同，也是為了不打擾不同的客人享用美食的心情。」
說完能說的，夥計看看蕭礪等人，他知道有些事不能亂說，尤其是不知道對方是什麼身份？他害怕因為自己的話讓東家得罪人就不好了。
如果他們東家是冷酷無情、役使如奴的奸商，那麼他說也就說了。
但是不是啊，他們在東家名下的酒樓做工，福利待遇比別家都好，不說包食宿，單說每月的工錢就比別家高一成，表現得好年底的紅包也會特別豐厚。
平日裡收到的打賞也歸自己，不需要孝敬上頭。每月還有兩天假期，遇到事情也可以請假。
加上他們平日裡都是穿酒樓特意定做的統一服裝，所以一年下來，他們可以掙好多錢，養家餬口不是問題。
聽說東家家裡和其它鋪子裡做工的人也是這種待遇。
知道的人誰不說東家仁厚經商。
很多人都很羨慕他們這些在謝家做工的人，打破腦袋也想進來。
可惜除非不得已，不然大家都不願意離開，也就很少有缺人的情況。
就算難得有空缺也會立刻被定下，畢竟誰家沒有親戚朋友，介紹一個好工作可是會讓自己在他們面前特別有面子的。
「怎麼不說了，不方便嗎？」文書看夥計一臉為難的樣子，開口問他。
夥計撓撓頭，「不知道客人是做什麼的？為什麼會問收稅的問題？」
「夥計，你別擔心，我們想要做點營生，但是對這蘇州府又不了解，所以多問了些問題。」
那名文書沒想到夥計會這麼問，以前遇到的人只要給錢了什麼話都說。
「是嗎？」夥計恍然大悟，怪不得呢！做生意確實會關心稅收，「聽說我們這收稅都是按照稅收制度來的，並沒有特別多收或者少收。
至於衙役麼？不知道他們在別處怎樣？反正他們並沒有在我們趁機要過好處。
有時他們結伴來也是下值以後，點的菜也都是普通的。」
「那這麼說，這蘇州府的當官的都算是清正廉潔的好官了？」蕭礪在夥計說完插了一句。
「這……應該不算吧！我們這比較清正廉潔的官是江南監察御史陳大人。
別的不說，在我們這吃飯的眾多當官的裡面，只有這陳大人和家人多數都是點普通和中等價位的菜餚。
其他當官的和家裡人來，最低都是中等價位菜餚。雖說不能看點菜就說當官的是不是清官，但是我們東家小姐與陳大人家的小姐交好。
我家小姐品行高潔，凡是她認可的人，都是人品好的。」
夥計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眼睛仿佛冒著光。
這樣子逗笑了蕭礪等人，文書笑道：「夥計，你家那小姐難道是神仙不成，她分得清好人還是壞人？」
夥計聽他說話有點不客氣，一時有點生氣，「我家小姐說不定就是神仙轉世，不是神仙轉世，怎麼會才華洋溢、人品貴重、深受大家敬重。
在這蘇州府有一句話，謝家小姐不交好的不一定人品不好，但是謝小姐交好的人品一定不錯。
這話可不是我吹，是百姓們自發認可，自己傳出來的。
我家小姐的名聲哪怕出了蘇州府，在江南其它州府的人都有耳聞的，不信你們出去打聽打聽。」
「誒，夥計別急，我沒有其它意思，就是一直聽你對你家小姐各種誇誇誇，實在是好奇，勿怪勿怪。」
文書看自己一句話讓夥計急眼了，連忙解釋，他害怕引來麻煩，影響大人聲譽就不好了。
蕭礪也溫和開口：「夥計見諒，他真的沒有惡意，福安。」
小廝福安聽到世子喚他，便又從懷裡掏出一塊碎銀遞到夥計面前。
夥計看到又一塊銀子，嚇得退了一步，不知道他們怎麼出手這麼闊綽？
「你們要幹什麼？」
「夥計，這是他說錯話給你的賠償，你收下吧！」
夥計連連搖頭，「不用，客人剛才已經給了賞錢，小的再拿就太貪心了，這不好。
還有，小的剛才言語衝撞了客人，請客人勿怪。」說完，夥計還躬身行禮。
他們這些人都是受過訓練的，知道不能和客人發生爭執，如果客人太過惡劣可以找掌柜的解決。
而剛才其實是他先態度不好的，如果客人計較，那麼酒樓不但要賠償，對東家和酒樓的名聲也不好。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現在沒事了，你下去吧！」文書讓夥計拿錢走人。
「公子，我們接下來做什麼？」離開酒樓，文書問蕭礪。
蕭礪看看天，想了想，道：「我們現在去碼頭看看，和那些做工的人說說話。」
隨後幾人便去了漕運碼頭，問了那些漕工一些問題，從側面了解漕糧運輸的貓膩。
等他們離開碼頭，天色已經不早了，幾人便回了公館。
蕭礪梳洗一番便來到書房，他每日要和下屬們總結案情、批閱文書。
讓眾人先匯報今日查到的內容，先是帳冊，他們今天查了一天，看似完美無缺，可是也太「完美」了，反而不真實，這就是最大的疑點。
調查刺殺案的人也匯報說還沒查到兇手，但是目前所有線索都指向漕糧帳冊，他們現在在調查這蘇州府有哪些江湖組織，之後再深入調查。
而隱藏身份到各州縣的人也交上來一沓紙，上面都是他們詢問當地老農收糧問題，老農們說出的「口供」。
眾人匯報完，便等著蕭礪發話。
蕭礪先是對查帳的人說：「你們繼續查，記住，發現可疑的地方要反覆核對、查實，哪怕時間長點也沒關係。」
又看向調查刺殺案的人，「你們也一樣，繼續調查，有線索就匯報。
記住了，你們只管調查，遇到任何難處都必須匯報給本官，本官給你們擔著，任何事都不能耽誤調查案情。」
蕭礪這句話是告訴他們，就算是私底下遇到事也要告知他，他怕有人會私底下威脅、對付這些查案的人。
「是，我等知道。」
能當官的都是有腦子的人，自然聽懂了蕭礪的意思，是讓他們不要輕易被人收買或威脅，要安安心心給皇帝辦差。
「嗯，明日，安排人帶著查過的帳冊和本官去蘇州府的糧倉，去開倉盤點。看看現場到底是否和帳冊記錄一致。」
「是。」
「好了，先這樣，爾等回去休息吧！養好精神，明日還要繼續。」
總結結束，蕭礪便讓眾人離開，而他則繼續查看收集交上來的口述傳聞。
第二日一早，蕭礪用過早食，便派人去通知蘇州知府，他要去糧倉核對帳目、檢查糧食。
蘇大海眼看時間來不及做什麼準備，只能硬著頭皮陪同一起去。
蕭礪便帶著一行人去了這蘇州府最大的糧倉戶部百萬倉。
這戶部百萬倉是中央直屬糧倉，專為中央儲備糧食而設，一般由朝廷直接委派官員管理。
蕭礪為什麼先去百萬倉？這是因為百萬倉雖然由朝廷委派官員直接管理，蘇州府協助。
如果這官員不熟悉本地情況，那麼很容易被架空，被地方官員虛報損耗、篡改帳目。
到了地方，這負責糧倉的提舉常平官早已讓人打開糧倉大門，一眾官員等在門口，見到知府大人帶著人來了，忙上去見禮。
蕭礪抬手道：「不必多禮，直接去倉庫吧！」
「是，大人。」廢話不多說，便帶著蕭礪進入倉庫。
蕭礪一進去便見到無數個倉屋立在眼前，倉屋地面鋪磚，上面加木地板，高出地面兩寸形成地棚。
倉前簷有走廊，室內有木地板防潮，地板下鋪沙防老鼠，四面開窗通風。
點點頭，蕭礪對糧倉的儲備環境很認可。
「這糧倉設計的不錯，和北方的很不同。」
旁邊的官員趕緊回道：「是的，大人，因為江南一帶雨水多，空氣潮溼。
如果按照北方的設計，這糧食定會發潮黴變，因此特意根據氣候設計成這樣。」
「嗯，開倉吧！今日先核部分倉屋現存數量與入庫帳目是否吻合，再抽驗質量。」
倉夫拿出鑰匙打開糧倉大鎖，地方官在旁見證。
負責官員先呈上糧倉帳冊，蕭礪帶來的文書和地方負責官員共同核對。對有疑點的糧倉重點檢查。
蕭礪指定親信和倉夫一起進入倉屋，用標準斛鬥分堆量測，記錄每堆糧食的實測數量。
蕭礪在檢查的時候時不時抓起一把糧食察看，甚至還會捏起少許放入口中細嚼，再問倉官一些問題。
看似沒有做什麼，但是他的一舉一動卻讓站在一旁的蘇大海膽顫心驚，就怕蕭礪看出點什麼。
蘇大海小心上前一步，對蕭礪道：「大人，這一時半會查不完，不如，我們先離開，下官請您去喝茶，等晚點下邊的人核查完再回來？」
蕭礪不看他，只是說道：「蘇大人有事儘管去忙，本官還不想走，喝茶我們可以改日再約。
本官不放心這糧倉糧食，這關乎到京師重地和軍營百萬人的口糧，可不能出一點差錯。」
「下官今日不忙，如果大人不介意，下官想陪著大人。」蘇大海陪著笑，走到蕭礪身邊。
蕭礪轉頭看向他，冷著一張臉，而後輕笑一聲，道：「行啊，你想跟著就跟著吧！但是不要妨礙他們，否則本官立馬讓人拿了你。」
溫和的表情配上冷酷無情的話，這很符合蘇大海聽到的傳聞。
他連連點頭，「大人放心，下官不敢，就是想多聽聽大人訓誡，以後能多多為老百姓做實事、好事。」
「嗯。」蕭礪不置可否的點點頭。
一天時間很快過去，那名文書和地方小吏分別記錄查倉結果，雙方核對後籤字。
蕭礪問道：「怎麼樣？」
文書上前行禮，「大人，今日測的幾個數量與帳冊上的少許出入，糧食抽檢發現有新舊混合的情況，甚至有些有黴變。」
「說說吧！什麼原因？蘇大人，你知道麼？」
蕭礪一臉嚴肅的問道。
蘇大海聽到蕭礪的問話，連忙穩住顫抖的心神，更加謙卑的回道：「大人，每戶百姓的情況不同，家中糧田數也不同。
有的地方去年發生災害，導致糧食不但產量少，而且質量也受到影響，下官派人徵收的時候允許他們可以用舊糧繳納。
可能因為這個，所以才會有黴變的情況。」
「是嗎？」蕭礪沒說信不信，畢竟朝廷是有規定，如果遇到災荒，允許農戶用陳糧代替，但是要折舊。
「是是，下官不敢欺騙大人。」
蕭礪轉身看向眾人道：「明日繼續，因為發現有糧食黴變，所以接下來不再是抽查，而是所有糧食都要核查。
你等不要想著做小動作，一旦被本官發現，立刻關入大牢。
本官會派人看守這裡，直到全部查清為止。」
蕭礪說完，不理會眾人反應，轉身離開。
留下查糧人員和看守人員住在糧倉附屬的房舍，蕭礪帶著其餘人回到了公館。
晚上照例聚在書房匯報一天的作為，蕭礪讓去鄉間調查的人，查查去年的天氣，有些州縣是否發生災害？農戶是否使用陳糧代替新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