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恨明月高懸曾獨照我30
不知是否與神魂未穩有關,溫昀最近常因為噩夢驚醒。
醒來時,謝逐將她攬在懷中,生疏地拍撫她的背脊。
幾次過後,謝逐終是開口問:「是在這裡住的不習慣嗎?」
溫昀在他懷裡蹭蹭,搖搖頭:「不是的。」
謝逐微蹙著眉,烏黑的眼眸中情緒複雜。
溫昀摸了摸他的眉心:「你這幾日是不是一直在關注我,都沒睡好?」
謝逐:「睡好了。」
溫昀纔不信他,軟軟地捏捏他的臉:「再睡一會兒,我想看著你。」
她堅持的事情,就一定要做,謝逐這才閉上眼。
溫昀已經睡夠了,手肘撐在枕頭上,認真打量他。
他睡著的樣子倒是很乖,眉眼清雋,和在靈界時似乎並無多大區別。
溫昀輕輕撥開他的衣襟,看他身上久未癒合的傷痕。
其實除了那道劍傷,他身上還有好些其他的傷痕。
都什麼時候留下的?為何經年不消?
他身懷夜曇,出生時就是生死不明的狀態,對於他的傷勢,溫昀也無法以常人的角度揣測。
其實自從那日在議事殿,聽他提起紅塵夢,她心中就疑竇漸生。
一個模糊的猜想,悄然成為她夜裡夢魘的源頭。
不到一個時辰,謝逐就醒來了。他眼神有一瞬的空茫,對上溫昀關切的目光,又重新變為溫和。
溫昀笑著問他:「不睡了嗎?」
謝逐坐起身:「嗯。」
溫昀便讓他先下牀,又讓他將她今日要穿的衣裙拿來。
「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去藏書閣打發時間。」
謝逐聞言笑道:「這般喜歡?」
溫昀知他是調侃她,輕輕踢了他一腳,氣惱道:「我不看話本子了,不是說魔域也有我能用的功法心術嗎?我自己去找找。」
謝逐點頭:「好,找不到便來尋我。」
溫昀給糰子餵了飯,讓它自己玩,然後便獨自去了藏書閣。
她是真沒翻話本子,而是專注翻閱一些記載魔域風物的典籍。
魔族四大獄歷史久遠,關於它們的記載也語焉不詳,用詞卻一個比一個駭人。
翻了許久,纔看到一則有些特殊的記載。
四大獄之一的無間海,被其海水侵蝕過的傷痕,難以癒合。
溫昀緊攥著書頁,不敢細想。
到了喫午飯的時間,謝逐來藏書閣接她,溫昀便放下了那些書籍。
飯後,謝逐忽然道:「帶你出去玩。」
溫昀有些訝異:「現在嗎?」
謝逐看她一眼,這些日子,她身體好了許多,但心事重重。
「去散心。」他簡單地應。
溫昀本以為謝逐帶她出來玩,也是在魔域境內,沒想到,他們竟然直接來到了中洲。
中洲山清水秀,天高雲淡,與魔域奇崛詭麗的山巒完全不一樣。
謝逐帶著溫昀落在一處僻靜的山谷,谷中開滿了不知名的野花,微風拂過,絢麗的花海溫柔湧動。
她這樣愛花的人,此刻卻忍不住將目光投向謝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謝逐落後她一步,停了下來,沒有踏入鮮活蓬勃的景緻。
溫昀轉身撲進他懷中,馥鬱清新的花香撲面而來,忍不住想到,靈界小院中的花若是全部開放,也不會遜色於此處。
「謝謝你。」溫昀悶悶地說。
謝逐垂眸,溫和道:「去看花吧。」
溫昀退開一步,雙目盈盈望著他,含笑說:「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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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魔域時,溫昀心情都還不錯。
她讓謝逐先進去處理事務,自己在不見天外再逛逛。
日暮交替,牆外的守衛換崗。溫昀站在迴廊上看風景,無意間聽到他們的交談。
「關進聽濤崖的那個副城主,昨夜自殺了,神魂俱滅啊。」
「嘶……何苦來哉。早知今日,當初何必伸手。」
「他還算撐了幾日,進了四大獄,怕是一死反而痛快些。」
溫昀猶豫一瞬,走過去:「幾位大哥……」
守衛們面色一肅,齊聲震道:「見過夫人!」
溫昀微愣,有些複雜地重複:「夫人?」
幾個守衛面面相覷,不該叫夫人嗎?但尊上身邊只有這一位姑娘啊,不是尊上夫人嗎?
溫昀失笑,倒也沒糾結這個問題,溫聲問道:「方纔,聽你們提到四大獄聽濤崖,可否同我說說。」
幾名守衛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一人說:「四大獄,是我魔域絕地,近日,便有一位罪人自盡其中。」
溫昀點點頭,神色如常:「聽起來,比我們中洲的牢獄要可怕許多。」
那守衛竟還頗有些驕傲似的:「我魔族的牢獄,自然是九死一生。魔族先祖有令,凡是完整走過四大獄的魔族,無論是何罪責,一律赦免。」
溫昀:「……」
雖然不知道他們在自豪什麼,但是她尊重並嘗試理解。
她輕聲問:「那,有人完整地離開嗎?」
有一個守衛語氣敬畏,帶著一絲狂熱的崇拜:「有的。」
溫昀心頭一顫,轉過頭看他。
「尊上便是近千年來,唯一一位神志清醒,且修為無損地從四大獄中走出的魔族!」
許是入夜了,魔域的風寒涼刺骨。
溫昀半晌纔回神,道:「多謝告知。」
她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寢殿,糰子翹著尾巴走來走去,她也沒有精力陪它玩耍。
謝逐進來時,見溫昀呆呆地坐在牀邊,臉色有些蒼白,問:「怎麼了?」
他在她面前蹲下,溫和地問:「誰惹你不快?還是哪裡不舒服?」
溫昀看著他帶著擔憂的眉眼,鼻尖一酸,伸手抓住他微涼的手:「謝逐……」
「我好想你。」
謝逐微頓,碰了碰她的臉頰:「半日未見而已,想我什麼。」
溫昀努力憋著眼淚,但被他一碰,淚水就自己落下。
她語無倫次,泣不成聲:「我聽說,你去過四大獄……」
謝逐怔了片刻,將她擁入懷中,輕描淡寫道:「是去過一次,時間不長,不要哭了。」
溫昀從他懷中抬起頭,淚眼模糊。
謝逐低頭,輕輕吻了吻她溼漉漉的眼睫,嘗到鹹澀的苦。
「是什麼時候的事?」
謝逐安靜了一會兒,淡聲道:「離開雲隱峯之後。」
溫昀心中一痛,輕柔地撫上他胸口那道劍傷,問:「在它之後?」
謝逐微微偏頭,不願再看她心疼無助的眼睛,一手矇住了她的雙眼。
他的掌心很快染上溼熱的淚水。
「你那時候肯定很難受。」
謝逐拭去她的淚,低聲道:「也還好。紅塵夢中看到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