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恨明月高懸曾獨照我31
溫昀有些愕然，睜大了淚眼。
她有些怯怯地問：「夢到我什麼？」
有時是靈界裡她忽然消失。有時是祕境中她不肯看向他的眼睛。
最多的是在雲隱峯，她刺來的那一劍，和她說過的那些話。
謝逐輕笑：「記不太清了。」
溫昀抿著脣，緊緊抱住他。
過了一會兒，謝逐才道：「其實我試過反抗，試過挽回和解釋。」
但紅塵夢中，結局永遠不會改變，只會一遍遍重複最真實又最殘忍的場景。
像是提醒他，他不配得到好的結局。
他語調柔和，溫昀卻覺得心被剜空，只餘一片冰冷空茫的痛意。
「幻境之中，你沒有想過，可以殺了我嗎？」她哽咽著問。
她甚至是這樣期待的，如果幻境中她先死了，總不能再刺出那一劍。
謝逐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帶上一絲自嘲：「你猜呢？」
重複的次數太多，痛極生恨。
可他還是，不願真的傷害她。
否則，胸口的劍傷怎會久久不愈呢？
因為，在紅塵夢中，她的劍刺進去了無數次。
溫昀傷心太過，竟然昏厥過去。
謝逐也有些沒想到，失神許久，又給她餵下一碗藥。
溫昀睡夢中也不太安穩，一直拉著他的手，輕輕喚他的名字。
她想，一定要跟謝逐好好道歉和解釋，不能讓他帶著那樣沉重的傷痛了。
可一早醒了，謝逐卻不在身側。
溫昀去議事殿也沒看到他，她有些著急地跑去問牆外的守衛。
守衛憤憤道：「是仙門宵小來我魔域挑釁，夫人不必憂心，尊上定會將他們殺得落花流水！」
仙門怎會無緣無故跑到魔域來，溫昀不解地問：「是哪個仙門？」
守衛：「青崖宗。」
溫昀：「……」
青崖宗、宵小、挑釁。
她頭有些疼，問道：「在哪兒？」
守衛給她指了個方向。
溫昀趕過去，果然看到掌門和幾位面熟的長老。
高階之上，立著一道熟悉的人影。
他語氣乏味，漫不經心道：「魔域之事，何時需向青崖宗交代？」
溫昀喚了一聲：「謝逐！」
青崖宗的人和謝逐都朝她望過來。
謝逐氣息一冷，眉眼沉凝，沒有應聲。
在溫昀朝這邊跑來的時候，掌門又同謝逐說了幾句，言辭客氣，態度卻堅決。
謝逐聽了片刻，不耐煩地打斷：「滾是不滾？」
溫昀察覺他情緒不對，怕他失控，也怕心魔再起，在他身後握住他的手。
謝逐微頓，回眸看她。
短時間內從不見天趕到魔域邊境，溫昀累得不行，緩了一會，才開口：「我的去留，是不是應該問問我的意見啊？」
謝逐的手冰涼一片，帶著些許潮溼。
溫昀安撫性地捏了捏他的指尖，柔聲道：「我不走，我同掌門說些話。」
她鬆開謝逐的手，走進青崖宗眾人中間。
掌門見她無恙，鬆了口氣：「傷勢可都好了？」
溫昀乖乖點頭：「掌門，我一切都好，多謝您來找我。」
「我們本也不知道你醒了，是有仙門子弟說在中洲見到你們的蹤跡。」掌門道。
溫昀訝然，仙門動作著實很快。
她說：「但我暫時不會跟您回去。」
掌門臉色變了變：「是魔尊威逼於你？」
溫昀搖搖頭，溫聲解釋：「是我自己還有事要做，請您幫我給師父報個平安。」
掌門自然不贊同，和幾位長老輪番勸慰她。
溫昀知道他們關心，都耐心聽完，其實說來，也就是一句：仙門弟子久居魔域，於名聲有礙，於安危堪憂，於禮不合。
「其實……」溫昀笑了笑，說，「我自幼同師父幽居雲隱峯，沒幾個人認識我，還談不上名聲。」
掌門：「但……」
溫昀：「安危的話，我在魔域也很安全，您不用擔心。」
掌門：「不成。」
溫昀認真繼續說：「至於禮數……我會同他成婚。」
掌門：「那也不行……等等？什麼？！」
溫昀赧然，軟聲道：「掌門，我想同謝逐成婚。」
青崖宗眾人齊齊呆住。
比起溫昀砸出的消息，仙門弟子久居魔域都不算什麼。
青崖宗掌門手足無措，暈頭漲腦地帶著其他人先行離開。
溫昀輕快地回到高階上，喚他：「謝逐，我們回去吧。」
謝逐安靜地看著她，心裡是連自己也辨不清的晦澀情緒。
溫昀心中一沉，軟軟抱住他。
「謝逐，你不舒服？我在這裡。」
她拍撫著他清瘦的脊背，委委屈屈說：「要等你帶我回去了，我來的時候太著急，把靈力耗盡了。」
良久，謝逐似纔回過神，聲音低啞：「……不要離開。」
溫昀說：「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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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寢殿內的光線柔和朦朧。
溫昀側身躺著，在安靜中睜開眼，毫無睡意。
她看著謝逐的脊背，輕聲說：「謝逐，你不要背對著我睡。」
溫昀伸手去拉的小臂：「對不起。」
謝逐轉過身：「什麼？」
溫昀語調溫軟，卻很認真：「在雲隱峯上，我刺傷你，還有說的那些話，對不起。」
「不是你的錯。」謝逐說。
在他心裡，這從來都不是她的錯。
從前覺得，溫昀第一次消失，是因為他暴露了夜曇。他本是個不該存於世的怪物，所以嚇走了她。
如今依舊覺得，溫昀刺傷他，是因為他是魔族，是仙門不容的異類。
溫昀搖頭：「我是故意的。我想讓你回到魔域，想讓你活下去。但我那時候不知道……」
不知道她真是謝逐心中那個最重要的人。
不知道謝逐會因她，在紅塵夢中，反覆承受那一劍的錐心之苦。
她說不下去了。
謝逐出神一瞬，而後輕笑：「那便，更不能怨你了。你那時候，以為我將你誤當作旁人，能那般對我，是我該感激你。」
溫昀慢慢勾住他的手：「不是這樣的。」
「你很好，一直都很好。我從來……從來都不願意傷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