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失憶的暴君不要撿26
春風帶著河水溼潤的氣息,涼絲絲的撲在臉上。
溫昀沉默著走了一會兒,忽然問:「謝逐,你信鬼神之說嗎?」
「不信。」謝逐的回答簡短,沒有片刻猶豫。
溫昀走快兩步,偏頭看他側臉。
春光照著他清俊輪廓,眉眼間淡漠平靜。
「一點也不信嗎?」她又問。
謝逐看了她一眼:「我不信天地,不信鬼神,不信因果報應,也不信來世輪迴。」
那他在宮中祭祀天地,拜謁宗廟的時候,心裡都在想什麼呢?
回到小院時,夕陽西斜,雪芽已經將飯菜擺好。
雪芽埋著頭,努力降低存在感,卻聽見謝逐說。
「宮中最合你口味的那個御廚,我再找人查查底細,過兩日給你送過來。」
雪芽頭埋得更低。
嗚嗚嗚是她做的菜太難喫了嗎?
溫昀立刻嚴詞拒絕:「我這裡地方不大,不方便讓外人住。」
天知道那位御廚也是她精心挑選出來,做的菜最合謝逐口味的!
她在宮中的時候努力「挑剔」,好不容易纔調教出一個。
謝逐要給她送進來,這怎麼能行!
系統道:【你還是對他挺好的嘛。】
溫昀摸摸自己的良心:「當然,我很努力在暗戳戳對他好了。」
謝逐在心裡琢磨了一下她那句話。
不讓外人住嗎?
溫昀見他久久沒有說話,問:「謝逐?」
謝逐回神,漫不經心道:「隨你。」
欸?
他心情怎麼又變好了。
真是好難捉摸啊,皇帝陛下。
溫昀纔在系統那兒安撫了自己的良心,一進到謝逐從前進的那間屋子,她又開始反省。
這間屋子這麼簡陋空蕩的嗎?
可能是謝逐當時在這兒住的挺安逸,她也沒為他添置什麼。
溫昀再次確定,謝逐真的,挺好養的。
想到這裡,她的心像浸在溫水裡,溫吞吞地發軟。
牀鋪好後,溫昀叮囑雪芽:「若是陛下今晚要住下來的話,你就與我睡一間吧。」
雪芽張大嘴巴:「啊?」
陛下還會住下麼……
比在宮中更可怕了。
但是,到了晚上,謝逐並沒有留下。
雪芽大鬆一口氣,溫昀見此,知道她今夜不會擔驚受怕了,便催她回屋。
院落逐漸沒入沉沉夜色,溫昀太久沒躺在自己的牀上,竟有些不習慣。
還未入眠,她聽見淅淅瀝瀝的雨聲。
春日的夜裡,也會這樣冷寂。
溫昀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的是謝逐在秋雨綿綿時毒入膏肓,痛入骨髓的模樣。
春雨是催生萬物的雨,如果可以,請給予他生機,而不是痛苦吧。
溫昀一邊想著,一邊起來點了燈。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衣擺掃過案幾,邊緣處一個匣子跌落在地。
從宮裡帶回來的珠玉首飾太多了,她的屋子沒那麼多地方放,許多隻能暫且擺在外面。
溫昀沒多想,彎腰撿起,匣子沒鎖,輕輕一碰就開了。
然後她愣住了。
匣中,一支溫潤精緻的玉簪靜靜躺著。
玉簪雕刻成極為細緻的一枝花,花瓣纖薄,外暈淡紫,瓣下有剔透晶瑩的珠玉,欲墜不墜。
與她親手畫出來的凝霜花一般無二。
窗外風雨依舊,溫昀輕輕握住那根簪子,不敢用力。
她將自己畫的圖冊留在了宮中,卻不知道,獨屬於她的凝霜,已經在她身邊了。
她的睏意消失殆盡。
小院不遠處,謝逐站在風雨交加中。
他看到溫昀那間屋子忽然亮起,窗紙被映為暖黃,不由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他望著漆黑夜幕裡那盞孤零零的燭火,不知在想什麼。
片刻後,這點亮光竟然綿延到堂屋,又因門被打開,照亮了整個小院。
細密透明的雨絲清晰可見。
然後他看見了溫昀。
她披著緋紅鬥篷,提著一盞燈,撐著當初他們一起撐過的那把傘,踏過溼潤的泥土地,朝他走來。
衣裙的下擺沾上渾濁泥水,她卻渾然不覺。
又一場陰冷潮溼的夜雨,溫昀又一次,找到了他。
「傻子嗎?下雨了不知道進屋?」溫昀繃著臉,目光卻是柔的。
謝逐伸手,輕輕抵住了她的肩膀,不讓她靠近。
溫昀抿著脣,眼眶酸熱。
謝逐:「我身上是溼的。」
笨蛋。
溫昀便踮起腳,將傘高高舉過他頭頂。
他身量高,溫昀舉著傘很彆扭,傘沿的雨珠滴落在她的發上。
謝逐接過傘柄。
溫昀一手提著燈,一手拉住他:「走,回家避雨。」
他一身溼透了,溫昀就拉他進了竈房,生起火。
溫昀抓著他的胳膊,讓他烤火:「有沒有覺得難受?」
謝逐此刻有些怔怔,聽到她的話,搖頭:「沒有。」
溫昀繃緊的弦略微鬆了松,還是難過:「誰教你在外面淋雨的?失憶的時候都不會做這樣讓人擔心的事。」
謝逐看著她,她臉上是全然不遮掩的擔憂和心疼。
「我現在,知道了。」他道。
溫昀還是紅著眼,但沒再逼問他。
她晃了晃腦袋,伏在謝逐已經被火烤乾的膝頭,讓他看一眼自己發間。
淡紫的玉挽起烏髮,暖色的光映著雪膚。
「是你送的嗎?」
謝逐便抬手摸了摸:「聽說你很喜歡。」
溫昀抬起頭,告訴他:「我是很喜歡,謝謝你。」
她很累了,身心俱疲。坐在小凳上,身子卻朝謝逐那邊歪著,不知不覺,幾乎靠在了他懷中。
「就在這裡烤火吧,不要著涼了。柴是我們當初撿的,還剩的多,也好用。」
謝逐點頭:「嗯。」
溫昀又說:「我陪著你。」
謝逐扶著她綿軟的身體,手掌輕輕託起她垂下去的腦袋。
過了很久,他問:「不撿別人了?」
好熟悉的話。
「我知道,我知道……」
溫昀嗓音輕輕,在他懷中蹭蹭:「我當初就該答應你的,撿你一個,就夠了。」
真的夠了。
世上再也沒有第二個他。
溫昀當然知道,謝逐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失去記憶,一無所有的少年。
她提著燈走出院門的時候,就看見了藏在他身後的人。
只是不想他淋雨的話,趕他走就好。
她知道謝逐會聽她的。
可是謝逐今日不是皇帝,他就想在小院待一整日,溫昀也想陪著他。
晨光黯淡,春雨已歇,細霧濛濛,草木溼綠。
謝逐從小院中走出來,林中有人悄無聲息地上前。
「陛下,該聯繫的暗樁,已經按照您的吩咐聯繫好了。」
謝逐:「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