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失憶的暴君不要撿28
系統很仗義,主動承擔了原本不屬於自己的工作,幫溫昀寫滯留小世界的申請。
而且情況特殊,只能以鬼魂的形式滯留,申請就更難寫。
程大夫和雪芽也各自忙碌起來,日子過得很充實。
溫昀的心稍微安定下來了,便也拿起筆,寫信。
說是寫信,其實她現在已經沒有足夠的精力,能夠寫一封長長的、完整的信件了。
於是她寫下的都是零星的片段,更像是日記。
這樣更好,她在程文彬來為她診脈時,將信件交給他。
等程文彬下次進宮時,就將零散的信件交給謝逐。
信件沒什麼規律,零零碎碎,平平常常。
【京郊的桃花都落了,不知道宮裡的花還在不在。花謝之前,你有沒有多看幾眼?
三月二十溫昀】
【雪芽的鋪子定了名字,叫「春和齋」,賣些應季的清爽糕點和她自己曬的花草茶。名字是我取的,雖普通些,但我心裡喜歡。
初開張時,生意還不錯,若她以後遇到難處,你會幫她嗎?我猜你是會的。不過,還是盼著不會有勞你掛心的時候。
三月二十七溫昀】
【雪芽今日做了棗泥糕,糖放得有些多,她說甜得發膩。我卻覺得還好,配著花茶喫很不錯。你是不怕甜的,不知能不能喫得慣。
四月初三溫昀】
【又下了一夜的雨,不知道你有沒有按時服藥。程大夫為了斟酌你的方子很費心,請遵醫囑!
四月初九溫昀】
【聽程大夫說,你今日又清減了些,你不要怪他,是我一定要逼問他的。
雪芽前幾日做了鯽魚豆腐湯,很是鮮美。我想,御膳房做出的滋味應當更好,你若不討厭,替我嘗嘗滋味如何?
四月十二溫昀】
……
謝逐的春天,便是在溫昀的信件中流逝的。
她說不願嫁他,也想離開他。可這樣溫柔的閒話,讓謝逐恍惚也覺得,她是愛著他的。
至少,是牽掛著他的。
朝廷上的爭鬥越發劇烈,徐黨反撲兇猛。謝逐的手段亦越發凌厲,鮮血一次次灑在昭陽殿上,史官的筆戰戰兢兢記錄著這位年輕君主的暴行與專橫。
朝臣的態度一日日變化著,溫昀的信卻一如既往。
最後一封信件,溫昀沒來得及交給程文彬。
她在夏天來臨前,安靜閉上了眼睛。雪芽的哭聲,程大夫的嘆息,窗外的風聲,她都漸漸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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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著溫昀的囑託,她一離世,雪芽就立刻將她下葬在小院後的山林中。
一輛青布馬車駛出宮門,朝著京郊的小院駛去。
暮春的風從車簾縫隙中鑽進來,謝逐看見草木蓬勃,心中卻是一片望不到頭的荒蕪之感。
雪芽膽子那麼大,可他不能責罰,因為這是溫昀的臨終囑託。
她就這麼著急嗎?怕他會不顧她的意願,強行將她葬入皇陵嗎?
槐花開了。
小院寂寂。
雪芽紅腫著眼睛跪在院中,謝逐冷冷瞥了她一眼,走進溫昀生前住的屋子。
他腳步很穩,面色也平靜,屋中陳設依舊,窗明幾淨。
雪芽跟進來,惶惑不安:「請陛下降罪。」
謝逐背對她,良久,才道:「你是她的妹妹。」
他的語氣也森冷,雪芽能聽出他壓抑著的怒火,可最後,他還是什麼也沒說。
雪芽是一定要做到姐姐交代的事情的,所以並不後悔。
可是也會害怕,但……似乎因為姐姐,她不會在陛下那裡受到任何責罰。
她雙手捧上一個未封口的信封,嗓音低啞:「這是姐姐要留給陛下的。」
謝逐接過。
信封裡除了一張薄薄的信紙,還有一支熟悉的髮簪。
他沒有看信,將信封收起,獨自去了溫昀墳前。
新墳很小,土還是溼的。
他問:「不是說很喜歡這支簪子嗎?怎麼都不願意帶走。」
她喜歡的、愛護的一切,她都不帶走。
這究竟是溫柔,還是殘忍。
謝逐回到宮裡,同以往一樣坐在案前,批閱完今日的奏摺。
宮燈已黯淡了,他依舊沒有看她留下的最後一封信。
直到天地寂靜,殿內漆黑,他走到窗前,對著清亮如水的月色,打開了那封信。
【有句話,一直沒能親口告訴你。
我雖不能做景朝的皇后,但其實,我心裡願意……願意做謝逐的妻子。
你說你至死都不會原諒我的,也讓我不必原諒你。
可我思來想去,實在沒有怨你的理由。
我借你之手為溫家報仇,也安頓好了雪芽,盡可安心了。
唯一放心不下的,就只剩你。
請不要為我傷神,好好喫藥,好好喫飯。
你贈我的簪子,是我此生最珍愛之物,請好好為我保管。
然後,等等我。
五月初三溫昀】
月光靜靜流淌。
他握著信,倚著牆緩緩坐下,脊背依舊挺直。
心起初是麻木的,然後痛感才一點一點蔓延開來,他忽然彎下腰,一手死死攥住胸前的衣料,指節繃得發白。
許是春天真的過去,夜裡悶熱,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華貴的龍袍鋪展在地面,他蜷起身,咬住了自己的下脣。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天色亮了起來。
內侍端來熱水,謝逐洗漱完畢,去上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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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已至。
殿中置的冰已經化了一大半,謝逐穿著鬆散單薄的寢衣,用冰水浸溼了帕子,細細擦拭手中的玉簪。
擦完,將簪子擱在旁邊,他繼續處理政務。
快到子時了,他準備快點處理完就去睡覺。
近來他常做不錯的夢,夢裡看到溫昀言笑晏晏,健康快活地站在他眼前。
他疑心這也是溫昀的手段,為了讓他好好睡覺。
但夢很好,他願意做。
只可惜,不能一直睡下去。
燭光下,一縷極淡的白霧從簪子上那朵凝霜中嫋嫋升起。
先是模糊的輪廓,然後清晰起來,淺紫色的裙裳,散落的烏髮,白皙的面容,瑩瑩含笑的眼睛。
溫昀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這次,成功了!」
系統聽起來比她更高興:【是誒!不枉我辛苦寫的申請。】
溫昀湊到桌前,朝謝逐揮揮手。
四目相對。
她現在還有些發懵,又高興,又在擔心。
謝逐會不會怕鬼啊?會不會覺得她是妖物。
沒曾想,謝逐見到她,竟然一點也不震驚失態,平靜地朝她笑了笑。
系統傻了:【我去,不愧是皇帝啊,這心理素質。】
溫昀有些緊張:「謝逐?」
謝逐想,原來已經在夢中了。
他語氣很溫柔:「怎麼了。」
溫昀看了眼天色,說:「你怎麼還不睡覺呢?」
謝逐輕笑,牽起她的手:「來。」
溫昀有些不好意思,但是——
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