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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囂張·霧卷扶桑·4,311·2026/5/11

扎人的視線如有實質, 江詢下意識伸手擋了擋。 白皙如玉的右臉上有一小塊青紫,中間帶著一絲劃痕, 乾涸的血跡像是被隨意抹過,薄薄地暈了一層在周圍。 看起來就像是被什麼硬質的,帶有稜角的東西打中了。 康以檸揪著江詢前襟將人拉到自己面前,琥珀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臉上的兩處傷口,“你打架了?嘴怎麼也破了?” 過近的距離令人頭皮發麻,江詢渾身緊繃像是被抓住後頸提起來的獸崽。 不知道該有什麼反應。 空氣裡漂著淡淡的花香,是她慣用的洗髮水味道。 故作淡定地嗯了一聲,微燙的耳垂悄悄地鍍上一層緋紅。 “嗯個屁!”康以檸暴躁打量著他身上的衣服, “為什麼啊?你幹什麼去了?” 明明下午的時候還好好的呢! 江詢由著她東扒拉一下西翻扯一回的,循著空隙言簡意賅地解釋了一下,“職高的欺負寶寶找他麻煩, 總不能讓他吃虧。” 康以檸胡攪蠻纏的動作一頓, 亂成一團毛線的思緒忽然抓到了線頭。 這些日子的反常和困惑也跟著掀開了一條口子。 但還有點沒跟上思路。 “什麼時候?什麼職高的?寶寶什麼時候惹了人家?” “就你被貓抓傷那天, ”江詢簡單給她講了一下來龍去脈, “訛他的是職高的一個混子,他運氣不好, 週末在街上又被碰見了。” “所以寶寶這幾天沒來學校是因為..?” 江詢點點頭, “在醫院躺了一天,其他都在家養著。” 怎麼都沒想到是這麼回事的康以檸實在是不能想象, 秦可寶的情況究竟是有多糟糕,才能在臨近期中的時候,請到了整整一週的假期。 胸口處像被壓了塊大石般沉甸甸的, 卻找不到頭緒來問。 只能挑了句最沒用的來緩解自己的焦慮。 “嚴重嗎?現在怎麼樣了?” 江詢依舊淡定地:“沒事了。” “……” 忽然的沉默帶來了一點間隙,康以檸梳理著自己的情緒,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思考。 但不管怎麼想, 怎麼迴避,這種被人隱瞞的,擋在門外的孤立感受都難以消解。 尤其當這個人還是江詢。 擔憂,難過,無力,暴漲的負面情緒像忽然有了生命,將五臟六腑擰成一股繩,火辣辣地泛著疼。 康以檸低著臉,髮旋上的小碎髮顫顫巍巍,不知道是在問江詢還是問自己。 “你們怎麼都不告訴我..” 江詢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看著康以檸傷心,自己也不好受,卻不知道該怎麼哄。 遲疑地伸出手。 托住她露出的一截脖頸,安撫一般地捏了兩下。 重複著安慰,“他沒事,就是腿受了傷,下週應該就能回來上課了。”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想等解決了以後再告訴你。” 聽到這話,康以檸抬起臉。 柔軟的脖頸貼著江詢的手心,契合的角度和力道讓她省去了大部分力氣,熨帖的溫度順著脊椎一直蔓延到背心。 她看著江詢的眼睛,純黑眸色裡的光芒堅定而柔和。 這些天不知道消失到哪兒去的底氣忽然回籠,康以檸委屈地撇撇嘴,“可是吳頌都知道了。” “……” 江詢神色一僵,投降般地又給她按摩了兩下,耐心解釋,“上次烤肉只有他和寶寶,我要找人只能問他。” 這個解釋倒也算合理。 康以檸心裡好受了一點,但小脾氣還沒發完,根本不想就這麼算了,“那你是什麼時候知道寶寶受傷的?” 江詢喉間稍梗,“週一。” “……” 先不忙著生氣,再給一次機會。 平定了心緒,康以檸繼續問:“那你今晚是和吳頌一起去的?” 江詢輕輕應了聲。 “所以他也是週一知道的?” 江詢:“……” 江詢不知道這有什麼問題,卻依舊還是不敢搭腔。 可這種情況下,沉默就等於預設。 不想再生爭執,江詢只能硬著頭皮解釋,“吳頌肉厚扛揍,你不合適。” 康以檸原先就不開心,聽了這話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連帶著嗓音都亮了幾分。 “是!” “……” “我不合適!” 江詢:“……” “你早就覺得我不合適了吧?啊?!”康以檸甩開江詢的手,森白犬牙閃著凜凜寒光,“上幼兒園的時候你就老跟班上那個小胖子待一塊兒,上廁所排隊都要跟他一塊兒走,你這是小時候沒打算好,長大來圓夢來了吧?” 完全不記得什麼小胖子的江詢:“……” 江詢想否認,話都到嘴邊了,腦子裡卻忽然蹦出,陳悠和江千弘吵架時的情形。 事情發生得往往都很突然。 他所能見到的,往往是陳悠罵一百句江千弘解釋一句。 但就算是這樣,陳悠還覺得江千弘是在狡辯根本沒有反省。 鬧天鬧地鬧天宮一樣一整天都沒個消停。 他從小耳濡目染,早就將‘不與盛怒中的女孩子說話’這一點銘記於心。 於是十分老成地選擇了再次沉默。 還等著他反駁的康以檸等了半天都沒得到反應,滔天的怒氣又漲了三分! 他就順著她一次,順著臺階下來哄她一下,不是圓夢會死嗎?! 會!死!嗎?!! 氣到咬牙的康以檸面色猙獰,一字一頓地,“你、是、啞、巴、了、嗎?!” 江詢:“?” 看著人似乎想從他身上剜塊肉下來的眼神,江詢後知後覺地覺得臉有點疼。 他斟酌著語句,頗為小心地,“沒有?” 康以檸:“……” 蒙著頭就往前走,像是完全死心打算撒手不管了。 江詢錯開一步再度將人攔住。 不知道究竟是哪兒又出問題的他既無奈又沒辦法,只能好聲好氣地詢問:“又怎麼了?那場面的確不適合你不是嗎?” “那就適合你和吳頌了?!” 江詢只能一言難盡地看著她,欲言又止。 知道這個榆木腦袋不會轉彎也說不出什麼好話,康以檸自我開解了一會兒以後,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又問:“你們就沒找別人幫忙?” 江詢沉默了一下,搖頭。 “那對面呢?對面幾個人?” “七個。” “七個?!” 今晚是沒法兒冷靜了。 康以檸省著勁兒地在他小臂上拍了兩下,“你是豬啊豬是你啊,你就不會偷偷地瞄著一個人先揍了再說嗎?你跟人家打什麼群架啊?!” 事情複雜,江詢一時半會地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老老實實地捱了她幾掌,溫順得不可思議。 他妥協了,康以檸就是有再大的脾氣也發不出來。 大眼瞪小眼瞪到半輪彎月被雲霧擋住,天地暗了一度都沒個結果。 康以檸固執,盯著江詢的視線裡寫滿了想揍想錘。 江詢不敢觸她鋒芒,眼瞼微斂,蓬鬆的髮絲被風吹動,左右飄搖著。 纖長的睫毛合成一線,隨著他眨眼的頻率撲閃。 臉上的傷口明顯,渾身上下也寫滿了四個大字。 又乖又慫。 康以檸沒出息地心軟,關心的話就要脫口,“那你..” 恰逢一陣大風颳過。 不知誰家的不鏽鋼盆沒放好,乒乒乓乓地翻了好幾下才歸於平靜。 江詢:“我什麼?” 迅速回神,康以檸板著臉問了句:“吳頌沒事兒吧?” “..沒。” “那寶寶呢?” “……” 江詢不知道她為什麼又老調重彈,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了,“沒事。” 康以檸長長地哦了一聲,沒了下文。 江詢話少,往常都是康以檸說一句他答一句,現在把人惹急了,沉默下來就是死寂。 沉悶的氣氛持續著,像被壓縮起來的大棉被,皺皺巴巴地沒一絲氧氣。 江詢不習慣,也不想習慣。 低沉的嗓音落拓響起,去掉了一貫的疏懶和淡然,藏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委屈。 “他們都問完了,還沒輪到我?” 面對他這突然的撒嬌,康以檸一顆心都要化水。 但又拉不下面子。 只能不痛不癢地瞪他一眼,嘀咕道:“我還生氣呢!” 嗔怪的表情終於有了平日的影子。 江詢飛快地舔了舔唇角,抓緊機會,“我最近心情不好,跟你道歉?” 康以檸斜眼瞅他,“我稀罕?” “……”江詢:“那你說怎麼辦?” *** 風過樹林,嘩啦聲響下悄然落下幾片枯葉。 門前臺階之上。 康以檸席地而坐,雙手捧著下巴,趾高氣昂地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院子裡光線不強,暖黃昏暗得像是在哄人入眠。 拉長變形的影子在地上幅度很小地晃動著,像潛伏在暗地裡的窺視者。 暗色瓷磚上擺著五顆白色的方形石子,大小几乎統一。 是康以檸在石子堆裡扒拉了大半個小時,精心挑選出來的。 江詢眼神專注,在挑剔的視線中伸手撿起其中一個,拋到半空。 搶在它落下之前,又抓起一個握在手心,接住。 這是他們小時候經常玩的遊戲。 五個小石子,扔一顆抓一顆,直到將五個石子都收攏到掌心以後,再一次性拋到空中,以手背去接。 全部接住了就算完成。 江詢手掌大,玩這個從來就沒輸過。 康以檸原先的打算是,把這五個小石子送給江詢,讓他睹物思情,不要因為一點小別扭,就忘記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那些快樂時光。 卻沒想到世事發展如此出人意料。 前一個小時還在發愁怎麼哄他開心的人,現在居然端坐在這兒,看他表演了。 第三次看他沒抓起石子失敗。 康以檸故意冷哼一聲,陰陽怪氣地開始嘲諷:“磕磕絆絆的,是燈不夠亮啊?” 江詢悶聲應了聲,沉默著,第四次重新開始。 驚詫於他的隱忍。 康以檸賭氣不肯正視他的心思慢慢消散,連坐姿都稍微端正了點。 視線重新回到他嘴角和臉上的傷痕,一寸一寸看過去,漸漸地也感受到了心疼。 這種心臟被酸水浸泡得起了褶皺的感覺無關男女,康以檸忽然就想到了他剛才問的那個—— ‘還沒輪到我嗎’。 眉上像是被針紮了般地抽搐了一下。 “江詢。” 敵不過負罪感,康以檸剛想開口讓他別抓了回去處理傷口,眼前落下最後一顆白色方塊。 被他握在手心。 石子碰撞發出清脆聲響,阻止的話便卡在了喉嚨裡。 “嗯。” 江詢抬頭看了她一下,手掌反轉。 他毫無遲疑的模樣讓康以檸錯以為他是手感來了。 想著也不差這最後一分鐘,便安安靜靜地等著他將五個小石子翻到手背上去。 卻不料,下一秒四個石子落下,劈里啪啦地滾了一地。 江詢低著頭。 執拗地看著它們觸底反彈,躍起,落下,最後散成一盤亂子。 “再等一下。” 江詢將手背上唯一倖存的那個抖下來,又一枚一枚地撿起。 “我很快..” 就能好了還沒說出口,手腕就被猛地抓住了。 江詢詫異抬眼,對上了康以檸再度氣紅的眼眶。 “你是不是有病?” “?” “我說你是不是有毛病啊你?!” 康以檸渾身發抖,拽著江詢的手就往他眼前懟,“你是瘋了吧江詢!” 這隻手原先該有多漂亮,康以檸就算是閉著眼睛都不會忘。 手背白皙如玉,經絡明顯,中間一顆紅痣妖豔奪目。 可現在。 四根手指的指節都破了皮,因為動得厲害傷口難以凝結,一點一點還在往外滲血。 江詢愣著。 眼睜睜地看著康以檸罵完人以後,開始毫無預兆地啪嗒啪嗒掉眼淚。 “手都受傷了還玩什麼撿石子啊,你是存心要跟我過不去嗎?” 她說得太快,又受哭腔影響,嘰裡咕嚕地說了一大串,江詢具體的只聽到了過不去這三個字。 不明白,只能問。 “怎麼了啊?” “怎麼了個屁!”康以檸忍著話裡的顫音,狠狠地吸了吸鼻子,“明明就是你錯了,是你自己什麼都不肯說的,現在又要來害我,你怎麼這麼煩人?” 江詢被她罵了一晚上了,就是對著陳悠也沒有過這麼好的耐性。 想給她擦眼淚又怕暴露心思,只能強忍著不去在意。 自帶冷感的聲線放輕,帶著不得其法的一點暴躁,“我又怎麼害你了?” “你都把我害哭了還不承認?” “……” 康以檸抽噎得難受,左右看了看都沒合適的東西,揪起江詢襯衫下襬,粗魯地在眼睛上抹了一下,還覺得不可思議。 “怎麼會有你這樣的人?” 雖然不合時宜,但江詢還是被她這種強盜行為逗笑了,“我不就是撿了個石子嗎?我怎麼了啊?” 康以檸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笑得出來的。 一把將他從地上拉起來,一邊往家扯一邊還不忘罵人。 “我就說你今晚是怎麼回事,怎麼一個都撿不起來,那烏漆嘛黑的我看不見你自己難道不會吱一聲嗎?” “這都破皮了你自己沒感覺嗎?你是不是傻?” “我怎麼會攤上你這麼個傻b!” 江詢:“……”

扎人的視線如有實質, 江詢下意識伸手擋了擋。

白皙如玉的右臉上有一小塊青紫,中間帶著一絲劃痕, 乾涸的血跡像是被隨意抹過,薄薄地暈了一層在周圍。

看起來就像是被什麼硬質的,帶有稜角的東西打中了。

康以檸揪著江詢前襟將人拉到自己面前,琥珀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臉上的兩處傷口,“你打架了?嘴怎麼也破了?”

過近的距離令人頭皮發麻,江詢渾身緊繃像是被抓住後頸提起來的獸崽。

不知道該有什麼反應。

空氣裡漂著淡淡的花香,是她慣用的洗髮水味道。

故作淡定地嗯了一聲,微燙的耳垂悄悄地鍍上一層緋紅。

“嗯個屁!”康以檸暴躁打量著他身上的衣服, “為什麼啊?你幹什麼去了?”

明明下午的時候還好好的呢!

江詢由著她東扒拉一下西翻扯一回的,循著空隙言簡意賅地解釋了一下,“職高的欺負寶寶找他麻煩, 總不能讓他吃虧。”

康以檸胡攪蠻纏的動作一頓, 亂成一團毛線的思緒忽然抓到了線頭。

這些日子的反常和困惑也跟著掀開了一條口子。

但還有點沒跟上思路。

“什麼時候?什麼職高的?寶寶什麼時候惹了人家?”

“就你被貓抓傷那天, ”江詢簡單給她講了一下來龍去脈, “訛他的是職高的一個混子,他運氣不好, 週末在街上又被碰見了。”

“所以寶寶這幾天沒來學校是因為..?”

江詢點點頭, “在醫院躺了一天,其他都在家養著。”

怎麼都沒想到是這麼回事的康以檸實在是不能想象, 秦可寶的情況究竟是有多糟糕,才能在臨近期中的時候,請到了整整一週的假期。

胸口處像被壓了塊大石般沉甸甸的, 卻找不到頭緒來問。

只能挑了句最沒用的來緩解自己的焦慮。

“嚴重嗎?現在怎麼樣了?”

江詢依舊淡定地:“沒事了。”

“……”

忽然的沉默帶來了一點間隙,康以檸梳理著自己的情緒,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思考。

但不管怎麼想, 怎麼迴避,這種被人隱瞞的,擋在門外的孤立感受都難以消解。

尤其當這個人還是江詢。

擔憂,難過,無力,暴漲的負面情緒像忽然有了生命,將五臟六腑擰成一股繩,火辣辣地泛著疼。

康以檸低著臉,髮旋上的小碎髮顫顫巍巍,不知道是在問江詢還是問自己。

“你們怎麼都不告訴我..”

江詢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看著康以檸傷心,自己也不好受,卻不知道該怎麼哄。

遲疑地伸出手。

托住她露出的一截脖頸,安撫一般地捏了兩下。

重複著安慰,“他沒事,就是腿受了傷,下週應該就能回來上課了。”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想等解決了以後再告訴你。”

聽到這話,康以檸抬起臉。

柔軟的脖頸貼著江詢的手心,契合的角度和力道讓她省去了大部分力氣,熨帖的溫度順著脊椎一直蔓延到背心。

她看著江詢的眼睛,純黑眸色裡的光芒堅定而柔和。

這些天不知道消失到哪兒去的底氣忽然回籠,康以檸委屈地撇撇嘴,“可是吳頌都知道了。”

“……”

江詢神色一僵,投降般地又給她按摩了兩下,耐心解釋,“上次烤肉只有他和寶寶,我要找人只能問他。”

這個解釋倒也算合理。

康以檸心裡好受了一點,但小脾氣還沒發完,根本不想就這麼算了,“那你是什麼時候知道寶寶受傷的?”

江詢喉間稍梗,“週一。”

“……”

先不忙著生氣,再給一次機會。

平定了心緒,康以檸繼續問:“那你今晚是和吳頌一起去的?”

江詢輕輕應了聲。

“所以他也是週一知道的?”

江詢:“……”

江詢不知道這有什麼問題,卻依舊還是不敢搭腔。

可這種情況下,沉默就等於預設。

不想再生爭執,江詢只能硬著頭皮解釋,“吳頌肉厚扛揍,你不合適。”

康以檸原先就不開心,聽了這話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連帶著嗓音都亮了幾分。

“是!”

“……”

“我不合適!”

江詢:“……”

“你早就覺得我不合適了吧?啊?!”康以檸甩開江詢的手,森白犬牙閃著凜凜寒光,“上幼兒園的時候你就老跟班上那個小胖子待一塊兒,上廁所排隊都要跟他一塊兒走,你這是小時候沒打算好,長大來圓夢來了吧?”

完全不記得什麼小胖子的江詢:“……”

江詢想否認,話都到嘴邊了,腦子裡卻忽然蹦出,陳悠和江千弘吵架時的情形。

事情發生得往往都很突然。

他所能見到的,往往是陳悠罵一百句江千弘解釋一句。

但就算是這樣,陳悠還覺得江千弘是在狡辯根本沒有反省。

鬧天鬧地鬧天宮一樣一整天都沒個消停。

他從小耳濡目染,早就將‘不與盛怒中的女孩子說話’這一點銘記於心。

於是十分老成地選擇了再次沉默。

還等著他反駁的康以檸等了半天都沒得到反應,滔天的怒氣又漲了三分!

他就順著她一次,順著臺階下來哄她一下,不是圓夢會死嗎?!

會!死!嗎?!!

氣到咬牙的康以檸面色猙獰,一字一頓地,“你、是、啞、巴、了、嗎?!”

江詢:“?”

看著人似乎想從他身上剜塊肉下來的眼神,江詢後知後覺地覺得臉有點疼。

他斟酌著語句,頗為小心地,“沒有?”

康以檸:“……”

蒙著頭就往前走,像是完全死心打算撒手不管了。

江詢錯開一步再度將人攔住。

不知道究竟是哪兒又出問題的他既無奈又沒辦法,只能好聲好氣地詢問:“又怎麼了?那場面的確不適合你不是嗎?”

“那就適合你和吳頌了?!”

江詢只能一言難盡地看著她,欲言又止。

知道這個榆木腦袋不會轉彎也說不出什麼好話,康以檸自我開解了一會兒以後,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又問:“你們就沒找別人幫忙?”

江詢沉默了一下,搖頭。

“那對面呢?對面幾個人?”

“七個。”

“七個?!”

今晚是沒法兒冷靜了。

康以檸省著勁兒地在他小臂上拍了兩下,“你是豬啊豬是你啊,你就不會偷偷地瞄著一個人先揍了再說嗎?你跟人家打什麼群架啊?!”

事情複雜,江詢一時半會地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老老實實地捱了她幾掌,溫順得不可思議。

他妥協了,康以檸就是有再大的脾氣也發不出來。

大眼瞪小眼瞪到半輪彎月被雲霧擋住,天地暗了一度都沒個結果。

康以檸固執,盯著江詢的視線裡寫滿了想揍想錘。

江詢不敢觸她鋒芒,眼瞼微斂,蓬鬆的髮絲被風吹動,左右飄搖著。

纖長的睫毛合成一線,隨著他眨眼的頻率撲閃。

臉上的傷口明顯,渾身上下也寫滿了四個大字。

又乖又慫。

康以檸沒出息地心軟,關心的話就要脫口,“那你..”

恰逢一陣大風颳過。

不知誰家的不鏽鋼盆沒放好,乒乒乓乓地翻了好幾下才歸於平靜。

江詢:“我什麼?”

迅速回神,康以檸板著臉問了句:“吳頌沒事兒吧?”

“..沒。”

“那寶寶呢?”

“……”

江詢不知道她為什麼又老調重彈,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了,“沒事。”

康以檸長長地哦了一聲,沒了下文。

江詢話少,往常都是康以檸說一句他答一句,現在把人惹急了,沉默下來就是死寂。

沉悶的氣氛持續著,像被壓縮起來的大棉被,皺皺巴巴地沒一絲氧氣。

江詢不習慣,也不想習慣。

低沉的嗓音落拓響起,去掉了一貫的疏懶和淡然,藏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委屈。

“他們都問完了,還沒輪到我?”

面對他這突然的撒嬌,康以檸一顆心都要化水。

但又拉不下面子。

只能不痛不癢地瞪他一眼,嘀咕道:“我還生氣呢!”

嗔怪的表情終於有了平日的影子。

江詢飛快地舔了舔唇角,抓緊機會,“我最近心情不好,跟你道歉?”

康以檸斜眼瞅他,“我稀罕?”

“……”江詢:“那你說怎麼辦?”

***

風過樹林,嘩啦聲響下悄然落下幾片枯葉。

門前臺階之上。

康以檸席地而坐,雙手捧著下巴,趾高氣昂地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院子裡光線不強,暖黃昏暗得像是在哄人入眠。

拉長變形的影子在地上幅度很小地晃動著,像潛伏在暗地裡的窺視者。

暗色瓷磚上擺著五顆白色的方形石子,大小几乎統一。

是康以檸在石子堆裡扒拉了大半個小時,精心挑選出來的。

江詢眼神專注,在挑剔的視線中伸手撿起其中一個,拋到半空。

搶在它落下之前,又抓起一個握在手心,接住。

這是他們小時候經常玩的遊戲。

五個小石子,扔一顆抓一顆,直到將五個石子都收攏到掌心以後,再一次性拋到空中,以手背去接。

全部接住了就算完成。

江詢手掌大,玩這個從來就沒輸過。

康以檸原先的打算是,把這五個小石子送給江詢,讓他睹物思情,不要因為一點小別扭,就忘記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那些快樂時光。

卻沒想到世事發展如此出人意料。

前一個小時還在發愁怎麼哄他開心的人,現在居然端坐在這兒,看他表演了。

第三次看他沒抓起石子失敗。

康以檸故意冷哼一聲,陰陽怪氣地開始嘲諷:“磕磕絆絆的,是燈不夠亮啊?”

江詢悶聲應了聲,沉默著,第四次重新開始。

驚詫於他的隱忍。

康以檸賭氣不肯正視他的心思慢慢消散,連坐姿都稍微端正了點。

視線重新回到他嘴角和臉上的傷痕,一寸一寸看過去,漸漸地也感受到了心疼。

這種心臟被酸水浸泡得起了褶皺的感覺無關男女,康以檸忽然就想到了他剛才問的那個——

‘還沒輪到我嗎’。

眉上像是被針紮了般地抽搐了一下。

“江詢。”

敵不過負罪感,康以檸剛想開口讓他別抓了回去處理傷口,眼前落下最後一顆白色方塊。

被他握在手心。

石子碰撞發出清脆聲響,阻止的話便卡在了喉嚨裡。

“嗯。”

江詢抬頭看了她一下,手掌反轉。

他毫無遲疑的模樣讓康以檸錯以為他是手感來了。

想著也不差這最後一分鐘,便安安靜靜地等著他將五個小石子翻到手背上去。

卻不料,下一秒四個石子落下,劈里啪啦地滾了一地。

江詢低著頭。

執拗地看著它們觸底反彈,躍起,落下,最後散成一盤亂子。

“再等一下。”

江詢將手背上唯一倖存的那個抖下來,又一枚一枚地撿起。

“我很快..”

就能好了還沒說出口,手腕就被猛地抓住了。

江詢詫異抬眼,對上了康以檸再度氣紅的眼眶。

“你是不是有病?”

“?”

“我說你是不是有毛病啊你?!”

康以檸渾身發抖,拽著江詢的手就往他眼前懟,“你是瘋了吧江詢!”

這隻手原先該有多漂亮,康以檸就算是閉著眼睛都不會忘。

手背白皙如玉,經絡明顯,中間一顆紅痣妖豔奪目。

可現在。

四根手指的指節都破了皮,因為動得厲害傷口難以凝結,一點一點還在往外滲血。

江詢愣著。

眼睜睜地看著康以檸罵完人以後,開始毫無預兆地啪嗒啪嗒掉眼淚。

“手都受傷了還玩什麼撿石子啊,你是存心要跟我過不去嗎?”

她說得太快,又受哭腔影響,嘰裡咕嚕地說了一大串,江詢具體的只聽到了過不去這三個字。

不明白,只能問。

“怎麼了啊?”

“怎麼了個屁!”康以檸忍著話裡的顫音,狠狠地吸了吸鼻子,“明明就是你錯了,是你自己什麼都不肯說的,現在又要來害我,你怎麼這麼煩人?”

江詢被她罵了一晚上了,就是對著陳悠也沒有過這麼好的耐性。

想給她擦眼淚又怕暴露心思,只能強忍著不去在意。

自帶冷感的聲線放輕,帶著不得其法的一點暴躁,“我又怎麼害你了?”

“你都把我害哭了還不承認?”

“……”

康以檸抽噎得難受,左右看了看都沒合適的東西,揪起江詢襯衫下襬,粗魯地在眼睛上抹了一下,還覺得不可思議。

“怎麼會有你這樣的人?”

雖然不合時宜,但江詢還是被她這種強盜行為逗笑了,“我不就是撿了個石子嗎?我怎麼了啊?”

康以檸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笑得出來的。

一把將他從地上拉起來,一邊往家扯一邊還不忘罵人。

“我就說你今晚是怎麼回事,怎麼一個都撿不起來,那烏漆嘛黑的我看不見你自己難道不會吱一聲嗎?”

“這都破皮了你自己沒感覺嗎?你是不是傻?”

“我怎麼會攤上你這麼個傻b!”

江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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