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隔天中午, 秦可寶果然瘸著腿來了。
陳悠開門的時候驚呼一聲,動靜大得江詢手裡的棒棒糖都差點掉了。
“你找誰?”
陳悠常年不在家, 秦可寶雖然不是第一次來江詢家,卻還是第一次見到她。
揚起招牌笑臉,秦可寶乖巧地自我介紹,“阿姨好,我是詢哥同學,我來找他玩兒。”
陳悠聞言趕緊讓開門讓他進來,“你這是怎麼弄的啊?怎麼回事啊?怎麼也不叫江詢去接你..慢點慢點,不用脫鞋了直接進去吧。”
秦可寶拄著拐, 一蹦一跳地進來,臉上還掛著天真的笑容,“沒事兒阿姨, 我自己能行。”
“從小區門口走進來的?這可有好幾百米啊..”
“沒事兒, 我在學校也走呢, 上下樓梯什麼的都可以..”
“哎喲, 好厲害好厲害。”
江詢站在電視旁,抬眼看了一下, 秦可寶身殘志堅還要睜著眼睛說瞎話的一幕。
眉目冷清地晃了晃手裡的糖, “吃麼?”
秦可寶:“?”
秦可寶抽了抽嘴角還沒說話,忙著倒水的陳悠眼刀子立馬颳了過去, “說什麼呢?還不趕緊拿過來給人家挑!”
江詢拉開抽屜,滿滿一抽屜花花綠綠的包裝,看得秦可寶眼珠子都要掉了。
“要什麼味兒的?”江詢含著糖, 如玉的臉頰上鼓起一個小包,兩句話後就迅速地喪失了耐心,“你自己來挑。”
陳悠陰惻惻地:“嗯?”
江詢:“我覺得可樂的可以。”
“......”秦可寶:“那就可樂的吧。”
陳悠陪著兩個年輕人坐了一會兒, 才剛聊到這回的期中考試和家長會,江千弘的影片電話就來了。
一本正經地叮囑江詢好好招待秦可寶,這才回房間接電話去了。
秦可寶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連道幾聲好險,“還好你爸電話來了,不然你媽知道我考那點分,還不得把我打出去..”
江詢笑了聲,“那你可得注意點,我媽年輕的時候練擀麵杖的,那一條腿都能給你打折了。”
“………”
兩個男孩子湊一起沒什麼別的活動,只能打遊戲。
江詢把人帶上二樓。
從櫃子裡拿出塵封已久的遊戲手柄,耷拉著眼皮在超大液晶屏上除錯了一會兒後,將選擇權扔到了秦可寶手上。
“上下鍵翻翻,看想玩什麼。”
秦可寶心思不在遊戲上,隨便選了個超級瑪麗。挑人物的時候也心不在焉,閉著眼睛就按了確定。
“等等,”江詢懶懶出聲,“你選那個綠色的。”
“啊?”
秦可寶定神看向螢幕,發現自己隨機選的人物是個粉色蘑菇。根據上方僅剩的三條命來看,在他手裡估計也活不了多久。
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隻蘑菇叫檸大爺。
秦可寶:“……”
不用問都知道這隻蘑菇是誰的。
要說剛才的秦可寶,還算是勉強壓抑著自己的八卦之心,準備循序漸進。等玩兩局遊戲以後,再挑個合適的時機問問江詢昨天的事。
但現在,看著螢幕上這翩然轉著圈圈的檸大爺,他覺得,他要是現在不問,簡直都對不起他詢哥出的聲兒。
“詢哥..”
秦可寶深吸口氣,壯士斷腕般回過頭,對上江詢斜過來的視線。
冷冷清清,如風似霜。
江詢:“嗯?”
“我覺得這個粉蘑菇真的是不適合我這個男子漢氣概!”秦可寶大聲表示,“給吳頌那個娘炮正合適!!”
江詢:“?”
話一出口,秦可寶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窩瓜都沒這麼窩囊的。
江詢不知道他在發什麼神經,也沒深究,順著話就往下說,“你今天沒叫他?我以為你會和他一起來。”
又是切入話題的好機會。
秦可寶乾笑兩聲,內心煎熬到忽然覺得口有點渴。
使勁地嚥了兩下唾沫,“是啊,但我那個,那個不是有事兒想和你說嗎?”
江詢:“?”
兩個人都沒說話,只有超級瑪麗經典的背景音樂一遍一遍地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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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到些許的不對勁,江詢放下手柄,沒骨頭一樣賴在沙發上的身形一點一點坐正,眉頭也蹙了起來。
“那群人又來找你了?”
他這話沒頭沒尾的,但秦可寶還是立刻就反應了過來,趕緊擺手,“不是不是,和他們沒有關係。”
“那你磨嘰什麼?”卸下身上力道,江詢不耐煩,“趕緊說。”
“這可是你讓我說的啊,”秦可寶面向江詢,認真地捋了捋自己襯衫上的皺褶,“那我就說了啊。”
還挺正式。
江詢斜眼瞅他,懶得搭理。
下一秒,就聽見,秦可寶一字一頓地小聲問他——
“詢哥,你是不是,喜歡上我們檸姐了啊?”
“……”
江詢覺得自己好像聽見了,又好像沒有。
足足愣了好幾秒後,才反應過來,秦可寶究竟問了個什麼問題。
下意識想否認,但已經晚了。
沒能即刻否定就等於肯定。
秦可寶做作地捂著自己張成o型的嘴,一雙圓眼像是要瞪出來,“居然是真的?我他媽真是絕世奇才火眼金睛啊臥槽!!”
“……”
“老子cp的春天要來了,老子的春天要來了哈哈哈!!”
江詢:“……”
許是秦可寶只能跺左腳的樣子太蠢了,以至於那種,突然被窺破心思的慌亂和不安也淡了下去。
江詢緩緩地靠在抱枕上,蓬鬆髮絲隨著他仰頭的動作輕飄飄地往後揚。露出的眉眼輪廓清晰鋒利,卻難得地顯出了一點頹意。
一個人藏著秘密的過程是辛苦且孤獨的,因為知曉康以檸對他完全沒有心思,江詢對自己的喜歡一直抱有一種‘這是不正確’的厭棄感。
他不喜歡多餘的情緒,尤其是這份多餘還來自於他自己。
然而就算這樣,秦可寶直接而純粹的歡喜卻依舊能影響到他。
就像是自導自演了一場爛到家的電影,忽然有個人興高采烈地跑過來告訴他——
‘你的故事很好,我很喜歡。’
既然如此,江詢也不想說謊,只是提醒了一句,“不要告訴她。”
已經沉浸在他倆婚禮要怎麼辦,以後生幾個孩子叫什麼名字他要當乾爹的秦可寶急了,“為什麼?!”
江詢被他吼得頭疼。
伸手摸了桌上一顆話梅糖,咬在嘴裡,“哪有什麼為什麼,也不要告訴別人。”
眼看到手的cp要飛,秦可寶能願意才有鬼了。
不顧自己生死地挪著屁股靠江詢近了點,秦可寶問,“詢哥,你這到底啥意思啊?你不是喜歡檸姐嗎?你這啥意思啊?”
酸甜的口味壓住了心理的另一種渴望,江詢依舊沒什麼情緒地道,“她不喜歡我。”
秦可寶不同意地嘖了一聲,“我還以為多大事兒呢!不就是不喜歡嗎..”
江詢:“?”
這還不夠?
秦可寶左顧右盼了一會兒未果,直接掏出手機,調出相機往江詢面前一放。
6.5寸的超清螢幕裡,江詢那張面癱臉正以一種刁鑽的角度,展示著自己的好看。
“你自己照照鏡子好嗎?我要是有你這張臉,仙女都敢想好嗎?”
“……”仙女都能想的江詢推開秦可寶的爪子,“不是這個問題。”
“那還有什麼問題?”秦可寶挺直脊背,一副‘你儘管說,老孃解決不出來跟你姓’的架勢擺得十分欠揍。
江詢莫名感受到了一種可靠的力量,“她不喜歡別人追。”
這話倒是提醒了秦可寶。
想起康以檸曾經為了躲人追求的那些騷操作,他後知後覺地感到了難搞。
但面對江詢看似冷淡實則期待的眼神,那個慫字怎麼都說不出口了。
眼珠一轉,秦可寶脊背又挺了點兒,“你先別考慮這些,你就回答我一個問題。”
江詢:“嗯?”
“你能眼睜睜地看著檸姐跟別人談戀愛結婚嗎?”
“……”
像是還嫌不夠扎心,秦可寶眯著眼睛,蠱惑一般地在他耳邊道,“她會跟人家牽手,跟人家擁抱,跟人家親..”
“不能。”江詢打斷秦可寶的幻想,像是在回答他,又像是提醒自己一般,重複了一遍,“不能。”
“那不就得了!”秦可寶激動道,“既然你不能讓她跟人家談戀愛結婚,那你肯定就得自己上啊!”
江詢:“……”
好像是這個道理?
江詢蹙眉若有所思,秦可寶立馬給他建立信心,“而且你這情況不一樣。”
江詢抬眼:“哪兒不一樣?”
“之前那些人都不認識檸姐啊,上來就要微信就告白,要不就是接近得十分明顯,手段低階長得還醜,這才把她嚇跑了不是!”
秦可寶左手握拳敲著自己掌心,斬釘截鐵道,“我們長得這麼好看,又佔據了先天條件,當然不一樣了!”
江詢喉結輕滑著,沒吭聲。
秦可寶見他聽進去了,趁火打劫般地繼續鼓動,“檸姐不喜歡別人追她,那咱們就不追。”
江詢:“……”
廢話。
秦可寶笑得一臉賤兮兮,擠眉弄眼地撞了一下江詢肩膀,“咱們撩哇!用你這張臉,這雙手,這把嗓子,咱們撩得她找不著東南西北上下左右!!”
說到激動之處,秦可寶也顧不上好看不好看了,盤起左腿就道,“詢哥,你說你,藏得那麼深連我都差點沒看出來,這差點不就錯過了?”
“……”
“你相信我,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不能找不著老婆!!!”
盯著秦可寶笑得喪心病狂的臉。
江詢:“……”
江詢:“你想幹什麼?”
-
難得有兩天假期,康以檸窩在家裡,刷了兩天小影片以後,忽然感到了一陣空虛。
想起剛才刷到的遊戲戀愛小連續劇,忽然有些技癢。
發訊息給江詢沒人回以後又去敲了秦可寶,問他要不要來兩盤。
秦可寶換了只白貓頭像,歪著腦袋耳朵豎得像天線,下面一行小字配得十分應景——
讓我聽聽誰在說我壞話。
康以檸笑了聲,恰好收到他的回覆:【檸姐,我看小說呢~】
康以檸盯著這行字看了半晌,緩緩打出一個問號:【你看什麼小說?】
不怪她驚詫,以前她碰到心頭好的時候,鬧死鬧活地想找個書友陪她討論。
江詢那個狗東西肯定是拒絕的自不必說,唯一能稱得上好姐妹的秦可寶也是,推三阻四的,彷彿要了老命一般才勉強看了兩本。
就這樣,還在受到江詢無情的嘲諷之後,便聲稱上吊都不肯再看的人,現在居然跟她說在看小說?
怕不是被吊死鬼附身了。
像是被劇情迷住了,秦可寶回覆得格外慢,吊足了康以檸的好奇心,才打了一句話:【最近才找的太好看了】
連標點符號都沒有。
康以檸幾乎能想象到,他是如何心急火燎地退出軟體,又是如何地不耐煩回覆她一句,又一頭栽進書裡的模樣。
閒著也是閒著,康以檸立馬道:【我也要看,快把書名發給我!】
秦可寶這回倒是爽快,幾乎是下一秒就發了一長串的圖片。
康以檸期待地翻了個身,伸手點開第一張圖片。
——《歡喜冤家:腹黑竹馬找上門》
曾經的林小魚以為江良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
直到一次意外,她看見了這位溫柔大哥哥,撕開善良後的偏執模樣。
帶著渾身傷痛和肚子裡的孩子愴然逃離。
三年後,她攜天才兒子低調回歸,卻在昔日校園中再度與他相逢,四目相對之際,他冷然一笑。
江良:“這一次,你無路可逃。”
康以檸:?
一臉懵逼地翻開下一張。
——《呆萌甜心:我家青梅格外甜》
周曉魚這輩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獨就慫從小和她一起長大的蕭大美人。
蕭大美人性冷話少,一雙鳳眼狹長黝黑,總能在她出糗犯錯時第一時間抓包。
一次意外,她醉得稀裡糊塗,錯把美人當男神,又親又抱最後居然還壞了人家清白?
oh my god!誰來告訴她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康以檸:??
第三張。
——《竹馬抱我上花轎》
康以檸:?????
是時候來個god,來拯救一下她這無處安放的腳趾了。
忍著內傷,康以檸一口氣翻到了最後一張,飽受青梅竹馬這四個字的眼睛終於得到了救贖。
她也是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還能對文字過敏。
總算有本清淨的,康以檸按捺了一下自己日了狗的心情,抱著最後相信秦可寶一次的想法,看了下去。
看完與書名一樣簡短的簡介,康以檸對這本名為《魔神降臨》的玄幻修仙文感了興趣。
迅速開啟了小綠站,連夜看了起來。
起初的故事情節還算輕鬆。
康以檸看著女主秦小魚,從一個不諳世事的廢柴慢慢晉升,一路闖禍搞笑鬧得師門重地人仰馬翻。
和男主師尊的感情也在一次次的碰撞之中,日進佳境。
再一次掃掉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綠茶後,康以檸兩顆眼睛都熬紅了。
就等著倆主角互訴衷腸‘你只有我’‘我只有你’後,來個生命的大和諧好睡覺了。
一直隱忍在旁,陪著秦小魚作天作地的大師兄。
不管遇到什麼危險,總能挺身而出護她周全的大師兄。
永遠不苟言笑,彷彿天生神胎的大師兄!
他尼瑪地黑化了!!!
然後天翻地覆一箭穿心,像捅糖葫蘆一樣送走了男女主角。
“我他媽的..!!!”
康以檸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就為了看這麼個毫無邏輯,遍地狗血還不是HE結局的狗屁玩意兒,熬到了三點!!
虧她還一直好奇魔神到底什麼時候出現,還好奇到底是男主還是女主要墮落成魔神,誰知道他孃的居然是大師兄?
而且這他媽就出現一章的魔神到底算什麼魔神,叫瘟神還差不多!
她感覺自己簡直就是個傻逼!!!
抱著要打死秦可寶的心思,康以檸第二天起了個大早。
一進教室直奔目標,伸手掐住他臉上的嫩肉,臉上黑氣四溢。
“秦、可、寶!!!”
“欸欸欸欸檸姐檸姐疼疼疼!”
秦可寶不敢碰康以檸,只能仰著臉跟著她的動作跑,“檸姐檸姐,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啊!”
康以檸這人比較感性,看書之前都要先排雷,不是HE的不看。
昨天是一時不查,著了秦可寶的道了才摔了這麼大個跟頭,連做夢都在生氣。
現在看著他可憐兮兮的眼睛,眼前出現的全是自己腦補出來的,男女主死前那不能置信的眼神。
簡直要氣瘋了。
“你推薦的那都是些什麼狗屎?”
前一刻還嚎得跟殺豬一般的人,一聽這話立馬收了哼唧。
一雙圓眼亮得攝人,“你看啦?你看的哪本?這可都是我精心挑選出來的!”
“我看的你祖宗!!”
秦可寶迷茫了,“我推薦裡的好像沒有這本啊,你是不是找錯了啊?”
“……”
江詢一進來,看到的就是康以檸這副‘欺男霸男’的模樣。
想起秦可寶週六那天,拍著胸脯讓他放心的模樣,忽然覺得有點不妙。
拉開椅子,裝作不經意地問吳頌,“這是幹嘛呢?”
吳頌雖然也雲裡霧裡的,但樂見秦可寶倒黴,笑得嘴都合不上,“寶寶不知道給檸姐推薦了什麼東西,現在正要殺人呢。”
無聲地嘆了口氣,視線重新回到還掐著的兩人身上。
江詢伸手分開他們兩個,“幹嘛呢?”
秦可寶揉著自己的腮幫子,活像只受了委屈的花栗鼠。卻在江詢看過來的那一瞬,立馬回了個堅定的眼神。
放心吧,一切交給寶寶!
江詢:“……”
康以檸自然也是看到了秦可寶這個擠眉弄眼的動作,懷疑的眼睛頓時危險地眯了眯,“你對他拋媚眼幹什麼?這事兒還有他的份兒?”
江詢:“什麼事?”
秦可寶趕緊搖頭,“沒有沒有,詢哥不看小說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康以檸不相信,“他不看,但他會害人啊!”
莫名其妙被倒打一耙,江詢眉頭一皺,“我什麼時候..”
眼看事情又要往不可控制的方向發展,秦可寶趕緊插到中間,強勢佔滿了康以檸的視線,“檸姐檸姐..”
“幹什麼?!”
“你還沒說昨晚看的是哪本呢?”秦可寶頂著康以檸要殺人的視線,小心翼翼地試探,“難道是竹馬與我成雙對?”
這話一出,江詢:“……”
瞌睡都醒了幾分。
乍現精光的黑眸裡情緒複雜。這麼拙劣的提醒方式,要不是怕露出端倪,他真想把秦可寶提出去,敲開腦子看看裡面裝的都是些什麼。
“對個你頭成雙對!”康以檸想起那一連串的書名就來氣,“你是炸了青梅竹馬的窩了還是怎麼,發那麼多給我!不知道我從來不看這一型別嗎?”
怕江詢扎心,秦可寶下意識又想用眼神安慰。
可轉念一想,他詢哥藏得那麼辛苦,怎麼都不能因為他暴露,只能生生忍住,“那你都沒看怎麼還生氣?”
康以檸翻了個白眼,“誰說我沒看?!”
“那你看了哪個?”
“最後那個!”
一提起來就來氣,康以檸再次揪住秦可寶的臉頰,惡狠狠道,“就是那個瘟神忽然發狂,把男女主都捅死了那個!!”
秦可寶大喜過望,“那你看完了就沒什麼想法?”
“……”
激動地眨了眨眼睛,秦可寶意有所指,“比如珍惜眼前人不要出去拈花惹草之類的?”
康以檸正沉浸在自己感情浪費了,眼淚白流了,眼睛白腫了的憤怒之中,也沒細想秦可寶的話。
看著他臉上扎眼的笑容,手勁又大了幾分,“老孃的感想?”
教室裡白熾燈很亮,將康以檸臉上陰惻的笑容照得分毫畢現。
秦可寶嚥了口唾沫,聽見這個煞神一字一頓道——
“跟你同歸於盡算嗎?”
秦可寶:“……”
下了早讀課後。
江詢趁著康以檸去上廁所,踢了踢秦可寶的凳子,“過來。”
秦可寶知道他要問什麼,趕緊把自己乾的事兒都招了。
江詢眸色深沉,語氣不善,“我週六怎麼跟你說的,你招她幹嘛?”
秦可寶著急道:“不是啊詢哥,咱們不是說好了得讓檸姐開竅嗎?我這不是旁敲側擊地在提醒她嗎?”
江詢想著康以檸今早懷疑的眼色,恨不得把這個二貨塞垃圾桶裡扔出去。
頭疼地嘖了聲,低嘲道,“你乾脆直接告訴她算了。”
“那你不是不讓嗎?”
“……”江詢:“你還真打算了?”
秦可寶委委屈屈:“那你說怎麼辦?”
江詢:“……”
他要是知道還煩個屁。
見他不說話,秦可寶又開始勸,“詢哥啊,追姑娘不是你這麼追的,你不能期待所有人都像我一樣,火眼金睛還知情識趣吧?你得主動,主動你知道什麼意思嗎?”
“雖然檸姐這個情況是特殊了點,你謹慎點也應該的,但你不能啥都不幹,就等著人自動掉你窩裡吧?所以說來說去還是我上次說的,你撩為主,我從旁輔助!但你不能懷疑我的專業程度啊!”
“你就安安心心地聽我的,我保證給你把人弄來!”
吳頌在旁聽得已經失去思考能力了。
難以置信的眼神在江詢和秦可寶身上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一個激動就沒控制住,失聲叫道:“你們要弄檸姐?!”
從後門進來的康以檸:?
江詢:……
康以檸:“我就知道這件事跟你有份兒!!”
江詢:“………”
***
早讀下課以後,前門貼出了班級期中大榜。
看到成績那一刻,饒是康以檸知道江詢這個人有多恐怖,還是免不了嚇了一跳。
雖然其他科目依舊在及格線上徘徊,但數學那一欄上,明晃晃的三位數卻成了一道強有力的支撐。
讓他一躍成了班級裡的中游。
反觀她自己,雖然也有了明顯的進步,但比起江詢這種變態的翻倍行為,就顯得正常多了。
秦可寶興奮得彷彿是自己考了高分。兩隻白皙的雞爪子一路舞得虎虎生風。
跑到江詢面前,要不是他平常冷慣了,康以檸毫不懷疑,秦可寶能把他拉起來手牽手地轉圈圈。
“詢哥,你簡直太牛逼了!臥槽,你這才補了多久的課啊,我以後的作業豈不是不能全抄你的了?大佬!!大神!!!請受寶寶一拜!”
他前言不搭後語地嗷了半天,江詢聽得頭疼,“什麼作業?”
秦可寶樂得都要瘋了,嗓門奇大地喊,“你數學考了130你知道嗎?130啊哥哥!!”
考試成績公佈之後,本就有人歡喜有人愁。
大家為了不惹視線不招怨恨,都是小聲地與自己親近的人討論。像這麼明顯而直白的開心,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了。
江詢本人沒怎麼在意,卻有在意的人輕嗤了一聲。
原本秦可寶喊完這話以後教室裡就安靜,這一聲本不該被人聽見的不屑,就顯得尤為明顯。
康以檸抬眼看去,一點都不意外地看見了聲源——學習委員劉本亮。
笑意微斂。
康以檸雖然活潑外向,但也不是個會主動離開圈子去和人交際的人。是以在現在這個班級待了一年多了,跟劉本亮卻是一句話都沒說過。
但即便是這樣,關於他的一些小氣傳聞卻還是聽了不少。
剛才看完班級榜以後,她心血來潮去看了一眼年級大榜。想看看身後還有多少兄弟姐妹,為自己墊著。
不成想身前剛好就站著兩個女生,也是他們班上的。
嗓音細細地,帶著點大仇得報的痛快。
“學委這回連年級前三十都沒進,肯定會被班主任點名的,到時候看他還怎麼得瑟。”
“他這回數學考得好差啊,才115,主要是這次的卷子也不怎麼難啊。”
“活該,上次還說我們肯定考不上重點,這次看他還怎麼說,傻逼。”
“你等下別去說他,怪不好的。”
“怕什麼,就準他講不准我講嗎?我偏要說,就要說!”
……
原本也就是順耳聽了個八卦,卻沒成想還真能派上用場。
康以檸自認不是個好脾氣的人,尤其護短跟護吃似的能咬人。
也不等大家反應過來氣氛尷尬,收了臉上的笑意直接開懟,“您嗓子眼兒是被毛堵著了只能用鼻孔說話是吧?哼哼哧哧地餵豬呢?”
她嗓音先天條件好,即使提高音量也不覺得刺耳,有種嬌蠻的潑辣感。
劉本亮不應,康以檸心情也沒好,反而覺得他陰陽怪氣,敢做不敢當的更加煩人。
教室裡這下是徹底安靜了,不僅沒人說話,就連翻書聲都沒有了。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圓這個場。
秦可寶心大如鬥,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呆頭呆腦地問,“檸姐,怎麼了?”
康以檸冷笑一聲,“不知道哪兒來的紅眼病..”
話還沒說完,衣領子被人輕輕彈了一下。
康以檸知道江詢是讓她別吵架,也沒回頭,嘟嘟囔囔地抱怨了句,“自己不行就看不得別人好,什麼人呀..”
偏要弄得大家心情都不好了,他才開心。
她本以為劉本亮這縮頭烏龜是當定了的,只是隨口一說出出氣。
但也不知道,她這句話裡的哪些字眼刺激到了人。
原先完全無動於衷的人忽然轉了過來。
黑色鏡框後的眼睛大睜著,臉頰邊的骨頭因為用力咬著牙,分外明顯。
“你說誰不行?”
本來就不想息事寧人,助長他這種暗裡給人一針的氣焰。
康以檸聞言立馬摔了手上的書反擊道,“誰有反應說誰!我還沒問你呢,剛才那哼哼唧唧的什麼意思,你倒好意思對我發脾氣?還要不要臉了?”
她口齒清晰腦子也轉得快,一番話雨打芭蕉般說得又快又急,氣勢凌人。
劉本亮死死地攥著自己的拳頭,瞪著康以檸的視線堪稱猙獰,“我什麼意思關你屁事?又沒說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管那麼寬!”
“我管不管好我自己又關你屁事,你有本事嫉妒有本事說出來,做了又不敢承認惡不噁心。”
“你說誰嫉妒?”
“誰有反應說誰。”
“………”
劉本亮仗著自己臉皮厚,每每都靠相同的方式打壓別人,來獲得高高在上的快感,從沒栽過跟頭。
頭一次碰見硬釘子又氣又惱,嘴裡也開始不乾不淨了起來。
“你他媽..”
罵人的話才起了個頭,就被一道冷戾聲線截胡,“你沒媽呢?”
卻是一直沒有說話的江詢。
比起劉本亮只能算陰險狠毒的目光,江詢的就要有氣勢得多。
黑瞳盯在人身上,像刀在割肉。
出了鬧劇,同學們雖然沒有明目張膽地回頭來看,但私底下肯定是少不了議論的。
不想讓康以檸身陷在八卦中心,江詢接過話題,不緊不慢地問,“你對我有意見?”
平日裡養尊處優慣了,他身上自帶一種睥睨天下的驕傲感。常在身邊的人有時尚覺得難以靠近,更何況根本沒跟他說過話的劉本亮。
但騎虎難下,局面已經糟糕成這樣,同為十幾歲的少年,年輕氣盛的自尊感讓人不肯輕易丟掉面子認慫。
劉本亮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露出刻薄的面目,“我對你能有什麼意見,畢竟也是靠自己取得的成績,人家女孩子都願意,我有什麼意見。”
這話說的歧義就相當大了。
康以檸按捺不住,張嘴就罵,“你放什麼屁呢?”
江詢又彈了一下她的衣領,示意她閉嘴。
康以檸假裝聽不懂。
旁若無人的小動作落在劉本亮眼底,突然怪笑一聲,像是預見了勝利般地,古怪地放鬆了身體。
緊繃的臉上帶了點的得意,又嗤了一聲,“我有沒有說錯他自己心裡清楚,你不如問他,這回考試坐誰前面?”
江詢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康以檸才不上當,萬分嫌棄地看了劉本亮一眼,“吞吞吐吐的有屁不放,腦子有坑吧,你愛說不說,搞得我多想聽一樣..”
她這半是抱怨半是嘲諷的語氣十分生動,頓時就逗笑了半個班的人。
劉本亮本身人緣就差,出了這事兒沒一個人幫他說話不說,身邊人臉上明顯看戲的表情,也深深地刺痛了他。
臉上一陣青一陣紅,像是被逼到了絕境一樣,說話終於痛快了點,“你倒是對他死心塌地,卻不知道人家在考場跟吳思瑤多好。”
面上肌肉抽了抽,劉本亮露出一個惡毒的笑,“不過抄答案之前也不看看自己的實力,搞成這樣以為老師是傻子麼?130?零頭都有多!”
“……”
文昭考試向來是由電腦隨機排序,一整個年級將近700人,不分高低排到哪兒算哪兒。
吳思瑤是他們年級的名人,成績從來沒出過年級前五位,這回考試恰好分到江詢後桌。
要是換做有心人,隨機到這麼好的位置可能會樂瘋了上去巴結兩句,讓她稍微讓出點位置,給看看答題卡。
但江詢從始至終就沒跟她說過一句話。
到點去,到點走。要硬說有什麼交集,也就是她考試期間掉過一回筆,滾到他腳下。他幫著撿了一下,但這他媽還是考英語的時候。
真不知道這個傻逼,是怎麼得出他抄了數學卷子的結論。
可爭執這個沒有意義,劉本亮骨子的卑劣和善妒決定了他的所思所為。
江詢無語地嘖了一聲,還沒想好該怎麼結束這場無聊的口水戰,就聽康以檸狠狠地錘了一下桌子,“你他媽看不起誰呢?!”
憤怒到有一瞬都不像她自己的聲線。
江詢從沒聽過康以檸這種聲線。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兩隻眼睛就只能看見這點分數,考好了嘲諷別人考不好就妒忌別人?”
“………”
康以檸盯著劉本亮,字字明晰,“我告訴你,別說是期中考了,就算是期末考高考,對江詢來說,那也就是個人生經歷算不得什麼!抄答案?你就是送上門他都懶得抬眼!”
“別用你的想法來想他!”
這是一種什麼感覺呢?
江詢一點一點地挪動著自己的視線,看著康以檸的纖細筆直的背影,喉結輕滑。
他知道自己現在最應該做的事情,是讓康以檸不要繼續摻和,是讓她從這場沒有意義中的爭執中脫離。
因為不管劉本亮說了什麼,又惡意揣測了他什麼,他是真的一點兒都不在意。
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連澄清的必要都沒有。
可看著她維護他,為他生氣著急的模樣,胸口處的震顫和愉悅就像翻騰而上的巨浪,一下一下,拍著他早就卸下了冰層的心臟。
“康以檸,”江詢揪了揪康以檸的馬尾,聲音不大卻很清晰,“別吵了。”
別人信不信,或者信了什麼,對他來說真的不重要。
只要她相信,就很好。
江詢心潮澎湃,眼神中的溫柔像是一片海洋,只要看上一眼就能溺死。
而康以檸也的確回頭了,也的確是,被他看得一顆心都在發軟。
堅定無比地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總是帶笑的臉上因為生氣而顯得有些嚴肅。
她側著身,白皙的小肉爪子十分老成地在江詢手背上拍了拍,琥珀色瞳孔裡全是他的影子,認真而專注地安慰道——
“別怕,媽媽保護你。”
江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