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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下車, 江詢耳後的紅暈都沒散完。
康以檸坐到後半程有點暈車,但好在吳頌的老家真如他所說的, 山好水好,走了一段路後,漸漸也緩了過來。
目之所及都是綠意,風裡帶著草木香氣,吸進肺裡一片涼意。
吹著涼風到了地點,康以檸把行李放好,又是生龍活虎的一條好漢。
來的路上偶然碰見了幾隻肥貓,康以檸心癢, 偷偷地拉著溫語想要出去找找。
怕被江詢罵,還不許他跟,只說出去走走。
鄉下的樓雖然普遍不高, 但都很寬敞, 每家每戶都散養著家禽。雖是平坦的水泥大路, 但也不完全都是人在走, 偶爾還能遇見群鴨過路去游水。
康以檸挽著溫語,一臉愜意地沿著路邊欣賞風景。難得出來一趟, 看見什麼都新鮮。
“你說說, 這些狗,我又不進它家裡, 用得著又蹦又跳地追著咬嗎?”
康以檸伸長脖子,透過一戶人家門前的柵欄看裡面叫得正凶的大狗,“難怪要用鐵鏈子拴著。”
“唉, 這狗是看夠了,我的貓呢?剛才看見的那些小可愛呢?怎麼都不見了..”
“哇,那家房子好鮮豔啊, 居然刷粉紅色的漆..”
康以檸正東張西望地看見什麼說什麼,一直領著她走的溫語,忽然停住了腳步。
溫柔的嗓音摻了幾分慫意,“檸檸..”
康以檸回頭,“怎麼了?”
路的另一頭。
一隻通身雪白的大鵝正站在路中間。橙黃色的喙和腦袋上的大包尤為顯眼,修長而粗壯的脖頸昂著,黑溜溜的小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她們這個方向。
“嘿,這鴨子長得真肥,”康以檸興致勃勃地要過去看,“應該能吃了吧?”
溫語心裡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站在原地怎麼都不肯動,“它看起來好凶啊..”
康以檸知道她膽子小,還貼心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沒事沒事,不就是隻鴨嗎..跟那些狗比,不是挺..”
文靜兩個字還在嘴裡。
只見那隻目測至少有二十斤的大鵝忽然張開翅膀,低著頭連撲帶跑地朝她們衝了過來。
康以檸:“臥槽——”
遇到這種拼命的架勢,康以檸又懵又覺得恐怖,轉身拉著溫語就往回跑,“臥槽臥槽,這是幹嘛啊?這是幹嘛啊?!!”
溫語也沒碰到過這種情況,海豚音都嚇出來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呀啊啊啊啊——”
兩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嚇到花容失色,一路回頭一路尖叫,生怕下一秒就被鵝拖走。
才剛平靜下來的大狗們再度熱鬧起來,伴著她倆的恐懼咬得一個比一個起勁。
……
農家院裡。
剩下的四個男生,正坐在一個由茅草搭起來的小亭子裡下跳跳棋。
一陣風颳過,隱隱聽到了一陣鬼哭狼嚎。
江詢手一頓,視線落在陳辭臉上,“你聽到了嗎?”
陳辭:“……”
對視一眼,兩人果斷推開棋局,走了出去。
出來的時候一點都沒感覺,自己走了這麼長一段路。
康以檸跑得差點氣絕,都快絕望了,視野裡忽然出現了那道,半個小時還被自己無情趕走的高瘦身影。
看到了救星,斷了的氣馬上又接上了,慘烈又驚悚地叫著他的名字,“江詢!!江詢救命啊江詢!!!”
有了上回被貓抓傷的事件,江詢小心眼到連水族館都不肯帶她去。
這回出來,在家裡已經是千叮嚀萬囑咐過了,不許到處招貓逗狗,實在要招,也得帶著他。
她信誓旦旦的保證也還在昨天,結果不到半個小時,又是這麼雞飛狗跳地回來了。
氣得眉心直跳,江詢伸手接住了某隻飛速躥上身,還要繼續往上爬的八爪魚,後背被打得啪啪作響。
康以檸:“快快快快鴨來了鴨來了!!快跑!!!”
在她張牙舞爪的空隙之中,江詢看到了百米之外還在觀察情況的罪魁禍首,冷漠糾正,“那是鵝。”
康以檸已經完全被恐懼所包圍,只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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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著急手上的力道也就沒有控制,咚咚地敲著,“鵝鵝鵝,快跑鵝!!!”
感覺再有兩下能被捶死,江詢嘖了聲,冷聲威脅,“你再不停手我把你扔下去餵它了。”
康以檸緊緊地扒著江詢的衣服,色厲內荏地指使,“你,去!把它抓來殺了,我們晚上吃。”
江詢扶著她的腰,一點都不想順著她,“嗯,你去抓,我來殺。”
“……”
一條路不通,還有一條。
康以檸視線一掃,“寶寶,上!”
圍觀得正高興的秦可寶聞言一臉的不能接受,“檸姐,我可是你親寶寶啊!!你不叫吳頌叫我?他上輩子打老虎的!!”
康以檸毫無主見,“那吳頌你去!”
吳頌轉臉就揪住了秦可寶的後領子,“我這輩子打你信不信?”
秦可寶:“……”
溫語這一路被康以檸拉得幾乎斷氣。
此時正躲在陳辭背後,露出兩隻被風吹紅了的眼睛,哆哆嗦嗦地對康以檸道,“你,你還說,說你跑不動,下,下次看我,還信..”
陳辭正半側著身子,用手掌給她扇風,聞言立馬附和,“就是!看把我媳婦跑成什麼樣兒了,結巴了都!!”
他這明為算賬實為揶揄的話逗得所有人都笑了。
唯獨結巴本人,滿臉通紅,捏著粉白的拳頭在他肩上打了一下。
-
鬧劇過後,大家都回到涼亭裡。
陳辭摸出打火機,痞裡痞氣地問三個男生,“走不?”
江詢神色如常地從口袋裡摸出根棒棒糖,“不去。”
他不去,秦可寶不抽,最後就剩了個吳頌,跟著陳辭走了。
沒了大鵝,康以檸又是大王。
撿了個位置坐下,手指又不安分地去撥江詢糖棍,笑嘻嘻地逗他玩,“你這怎麼還越長越小了啊?以前都不吃這些東西,現在走到哪兒都還帶著了?”
秦可寶在旁邊聽見,隨口說了句,“詢哥這是煙癮犯了吧?我見過好多人戒菸,都是用別的東西來轉移注意力的..”
康以檸還是頭一回聽見這說法,扭頭追問,“是嗎?”
“是啊,”秦可寶抬起眼皮,還待科普的嘴在碰上江詢幽幽視線的那一刻,有了自己的想法,“我忽然想起來我門好像沒鎖,我得去看看!!”
說完,頭也不回地就跑了。
康以檸似有所覺地回頭,果然看見了江詢涼颼颼的眼神。
陰惻惻地嗯?了聲,抱怨,“幹嘛不讓人家說。”
江詢斂眉收拾桌上的棋局,不承認,“我哪有?”
人都走了以後康以檸再無收斂,歪著身子像只不成器的奶貓,在江詢身上東滾一下西蹭一下。
涼亭裡的桌子是典型的四方桌,凳子也是固定在地上的。雖然不遠,但也絕不是親近的距離。
康以檸為了折騰他,倒也沒注意自己這姿勢到底合不合理,好不好看。直到弄得江詢沒辦法分心,丟開手邊的棋子攔著她的腰,怕她磕到摔倒。
小賤爪子再次摸上了他的糖棍兒,從東撥到西,再撥回來。江詢忍了兩回,最後實在是受不了口腔裡這磕磕碰碰的感覺,揚起了頭不給碰。
康以檸這段日子作威作福慣了,他一跑就蹬腿嚎開了。
江詢:“……“
真是供了位祖宗。
如願以償地又折騰了他一會,懷裡的祖宗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很是溫柔地問,“難受嗎?”
江詢默默地看了她一眼,“現在知道客氣了?”
康以檸笑嘻嘻地彈了一下他的下巴,“才不是,我問的是,煙癮來了難不難受。”
怕再看下去會忍不住揍她,江詢移開視線,“還好。”
最開始吃糖的確是為了壓制對菸草的渴望,但時間久了,難受的階段過去,現在吃倒更像是一種安慰和習慣。
只是這個習慣在麻煩精這裡,簡直就跟貓見了逗貓棒沒兩樣。
鬱悶的糖在嘴裡換了個方向。
又得戒了..
不知道他在打算什麼,康以檸長長地哦了一聲,語調輕快且不在意地,“還好呀?”
江詢:“?”
“原本還想給堅強的寶寶一個安慰的吻,現在看起來是不需要了啦!”
她不看江詢,像是自言自語般一邊說著,一邊從他身上起來。
袖子一甩就準備走人,但沒走動。
衣服後襬被人拉住。
康以檸沒理他,又被輕輕扯了兩下。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悄悄笑了一會,康以檸轉身之前斂去所有笑意,故作不解,“幹什麼呀?”
江詢依舊坐在原地,眼神裡寫滿了正經,“默默堅持,也是堅強的一種。”
康以檸揶揄地看著他的眼睛。
她現在是看出來了,這傢伙每回一有壞心思就裝無辜。就像現在,明明就是在索吻,還非得弄出一副‘我只是在合法要求我的獎勵’的架勢。
也就是長得好看了,康以檸想,不然她才不心軟。
“你說你——”歡快俯身,唇角弧度漸漸明顯。
在他矜持的注視下,康以檸大方地印了一吻在他唇角,“多大的人了,還撒嬌..”
-
吃晚飯的時候,照舊是江詢和康以檸,溫語和陳辭,秦可寶和吳頌兩兩挨著坐。
飯桌上,陳辭怕溫語不好意思,塞鴨子似的給她投餵。
江詢之前礙於身份關係不敢做的事,今天也都補了回來。
嗑糖嗑到停不下來的秦可寶就恨自己沒長相機眼,刷刷刷地給他們都拍下來。
吳頌心無旁騖地啃完一隻雞腿,想要擦擦手。奈何溼巾放得太遠,眼睛一瞄,就盯上了秦可寶放在桌上的溼巾。
康以檸有江詢伺候,甩手掌櫃當得輕鬆,自然有時間眼觀四路耳聽八方。
是以吳頌剛有了小動作,就被她注意到了。
偷偷摸摸地擦了手,卻在最後時刻功虧一簣,被秦可寶發現。辣耳朵的公鴨嗓再度現世,驚起了一片倦鳥。
“幹什麼幹什麼?偷用我溼巾?”
吳頌嘿嘿地笑起來,“用一下嘛,能怎麼?”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院子裡只掛了盞簡陋的昏黃燈泡,照得秦可寶半張臉陰半張臉陽的,格外好笑。
他一反常態地沒有撒潑,只盯著吳頌看了好一會兒,看得大家都以為他要暴起打人的時候,忽然來了句——
“我那是擦屁股的。”
吳頌:???
吳頌一臉懵逼,“你那不是剛擦過嘴的嗎?”
偷雞不成蝕把米的秦可寶:“……”
康以檸:“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