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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份, 文昭送走了所有的高三生。
他們成了這個學校裡,最為年長的哥哥姐姐。
漫天飄落的白紙, 歡呼雷動的叫喊,康以檸心有所感,略微失落地問江詢,“你想過,明年這個時候,會是什麼樣的嗎?”
知道她心思細膩容易難過,江詢刻意將話題往歪處帶,“把書拿去給收垃圾的大爺吧, 他能賣點錢。”
沒聽到預想中的回答,康以檸無語地斜了一眼自家男朋友,“你就不能想點長遠的?”
關注點這麼奇怪!
“長遠的?”江詢掀了掀眼皮, 不痛不癢, “人生大事都定了, 還有什麼長遠的。”
他這話簡直就是在撩人。
康以檸開心起來, 笑嘻嘻地趴在他桌上,“那你想好考什麼大學了嗎?”
江詢沉吟了片刻, “也沒什麼大的理想, 能養得起你就行。”
“那還用考嗎?”正是亂糟糟的時候,想來也沒人看, 康以檸兩手捧住江詢的臉,左右端詳,“不是我吹, 就你這張臉,去撿垃圾都能暴富吧?”
江詢慢條斯理地扒拉掉她的爪子,口吻閒閒, “您謬讚了。您這張臉,去放羊也能有一樣的效果。”
雖然知道他不喜歡別人多贊他生得好,但康以檸還是被他這副小心眼的模樣逗得直笑。
康以檸:“挺好,我放羊,你撿垃圾,我們也算是門當戶對了。”
江詢:“……”
不知道去哪兒瘋玩了大半個課間的秦可寶和吳頌在這時候回來,見他倆沒埋頭在書堆裡,而是在閒聊還覺得有點好奇。
湊了個腦袋過來。
秦可寶:“你們說什麼呢?這麼高興。”
正是好時候,康以檸順著話頭問他,“在說以後的事情,你呢?你想好以後要幹什麼了沒有啊?考哪個學校?”
秦可寶甩著手,依舊是那副心大的模樣,“檸姐,你看我這是讀書的料嗎?我爸說了,再讓我瘋這一年,畢業了就回去幫他看店。”
和他同窗這麼久,康以檸對秦可寶家裡的事情也有所耳聞。
知道這也是一位家裡有很多地產的小少爺,就是玩一輩子都不會餓死,倒也沒多說什麼。
回頭看吳頌,“你呢?”
吳頌拿著個自己做的破紙扇子正在扇風,見她看過來又開始害羞,“我,就那,估計畢業後去當兵吧,到時候,可能還能減減肥。”
一句話還沒說完,秦可寶又看上了他手裡的扇子,追著打著要搶。
康以檸看著他們嬉笑怒罵的身影,眼前像是憑空出現了一條透明的軌道。
到了這個時候,大家的命運似乎都到了明確的岔路口上。雖然還不需要說再見,卻已經看到了結局。
心裡湧起淡淡的失落感,眼睫剛掩飾性地垂下,額上就被彈了一下。
“嗷——”
康以檸捂著腦袋,譴責地看向始作俑者,“你現在翅膀硬了,居然敢打我?!”
翅膀硬了的人一手拖著臉頰,一手還在轉著筆玩。
皮癢一樣拖腔帶調地挑釁,“下節課測單詞哦~~”
康以檸:“……哪兒?”
***
康以檸的生日在六月底,是一個熱烈而明媚的好時候。
又是體育課。
江詢跑完熱身的兩圈,回到班級集合地。視線下意識地跟著,還在跑道上累死累活的康以檸走。
看著她腳步蹣跚地和副班你擠我一下,我拉你一把地鬧著玩,無奈地垂下視線,笑著搖了搖頭。
秦可寶和吳頌你追我趕地衝到他身邊,帶起的一陣勁風颳起塵土,嘻嘻哈哈地也不知道在吵什麼。
江詢才看過去,秦可寶就覥著張笑臉來了,“詢哥~~~”
語調轉得不懷好意。
秦可寶生怕他詢哥這塊木頭,第一次談戀愛不會挑禮物,特地來出主意。
嬌俏少女般地兩手交纏著,舉在右邊臉側,嗲聲嗲氣地問,“你禮物選好了嗎?”
“……”江詢:“正常點。”
秦可寶嗑cp的熱情沒過,怎麼看江詢怎麼覺得欣慰,一激動臉上的姨母笑就遮不住。
連連點頭地道好,將手移到左邊臉側,又問了一遍,“詢哥~~你禮物..”
“選好了。”
江詢無語地睨著秦可寶,黑眸裡的威脅滿滿當當,像是他要再敢多說一個字,就叉出去打死。
而秦可寶也的確是沒在聲音上作妖了,一個蹦躂跳到他面前,公鴨嗓聽得辣耳朵,“選好了?這就選好了?真的?你選了什麼?!”
江詢:“……”
其實倒也不是什麼特別有新意的東西。
只是看她那麼喜歡戒指,就想買一個送給她。
但挑著挑著又覺得,既然都買了戒指,為什麼不買情侶對戒。總歸現在有了身份名正言順的,想送什麼,應該都是可以的..
他這晚答了幾秒鐘,秦可寶就已經跳得要竄天了似的,鬧著要看。
距離生日還有幾天,江詢暫時只是先看了官方圖選了幾組,正想著這個週末去實體店裡,看到實物再做決定。
也沒拘泥,調出頁面隨便給他看了兩組。
秦可寶美滋滋地拿過來一看,大牌滿鑽。
“……”
當即就懵住了。
遲遲沒得到反饋的江詢還覺得奇怪,“怎麼了?”
“詢哥,”秦可寶抬起臉,“你知道這是婚戒吧?”
江詢:“?”
像是撞破了什麼天大的秘密,秦可寶激動得話都說不清了,“我詢哥這是要求婚了啊?!牛逼牛逼,這是一成人就要拐回去了啊?我的媽,我要做爸爸了?!!!”
江詢:“……”
察覺到自己嘴瓢得厲害,秦可寶收了收,乾巴巴地對江詢擠了個笑臉,“我說的乾爸,乾爸嘿嘿嘿。”
無力吐槽。
江詢把手機抽回來,神色淡淡,“把你腦子裡的黃色廢料給我清一清,這歲數上哪兒結婚?我這就是普通的,情侶戒。”
“情侶戒?”秦可寶只恨不得把螢幕貼在他眼球上,“您看看這總共幾位數再說,行嗎?”
江詢:“這有關係?”
秦可寶:“……”
好像的確沒有。
各自沉默了一會兒,秦可寶雖然挑不出他的毛病,但也不想認輸。
拽著吳頌就來了。
指著江詢螢幕上的某張圖片,“你看,這是什麼?”
吳頌對秦可寶這種明顯侮辱他智商的問題感到萬分不滿,回答得也格外來氣,“對戒啊什麼什麼,你眼睛瞎啦?”
說完,忽然意識到這是江詢的手機。
腦子一轉,語氣瞬間又變得憨厚起來,“怎麼啦詢哥?結婚啊?”
秦可寶激動地直跳,“你看看你看看!我說什麼我說什麼?!”
江詢:“……閉上嘴。”
***
到了康以檸生日那天,江詢下午就來家裡幫忙,和賀寧一塊張羅晚飯。
雖然不覺得家裡人會反對他們,但江詢和康以檸依舊很默契地選擇沒有把關係公開,只想等著一切都塵埃落定了,再來提這個事情。
雖然想是這麼想的,但康以檸覺得自己可能根本瞞不了多久。
就像現在,江詢只是一如往常地在她家廚房裡,幫著賀寧打點無關緊要的下手,她都偷笑得停不下來。
更別說,眼睛裡藏不住的喜歡。
然而她喜歡,賀寧可是滿肚子疑問。
和康以檸一樣,江詢也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早就是半個兒子存在的江詢,有什麼弱點她自然也很清楚。
遠的不說,就是剛上高中那會兒,陳悠心血來潮要鍛鍊一下他的家務能力,分配了刷碗任務。結果就一個星期,家裡的碗無一倖免,全換新的了。
氣得陳悠轉著圈地在家裡找衣架要揍他,還硬說這倒黴孩子是故意的。
就是這麼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今天也不知道中了什麼邪,硬要陪著她,一塊給康以檸做長壽麵,趕都趕不出去。
想著揉麵總不能出什麼事故,賀寧才看了一眼鍋裡的功夫,再轉身,麵粉已經沾額頭上去了。
賀寧:“……”
吃飯的時候,康澤發來影片電話。
這段時間,康澤幾乎每天都會給家裡發訊息。
沒有康家人的打擾,賀寧和康澤的關係似乎有了起色。雖然大多數時間都是康澤在說話,但好歹賀寧不再掛電話了。
聊了一會兒以後氣氛漸佳,康以檸吵著要吃蛋糕。賀寧只能把桌子稍微收拾了出來,把蛋糕從冰箱裡給她拿了出來。
掀開盒子,甜蜜清新的水果香味蔓延,漂亮的白巧上字型清秀,寫著檸檸生日快樂。
旁邊十分心機地畫了顆桃心。
康以檸抬起眼皮悄悄地看了一眼江詢,唇邊笑弧彎彎,壞笑著表示自己可看出來了。
江詢淡定了挑了挑眉,囂張承認。
點了蠟燭,關了燈,康以檸在桌前坐下,面前的蠟燭忽然閃了一下。
腦袋上輕輕地落了點重量,康以檸歪了歪頭,從影子上看出了,是一頂皇冠。
想來應該是蛋糕店送的小禮品。
康以檸伸手摸了摸,雖然是硬紙做的,卻有稜有角,嘴上撒嬌一樣嘟囔著,“好不好看呀?”
古人有云,燈下看美人。
現下雖然沒有燈,卻有搖曳的燭火。原始而細膩的光源柔和了所有的細節,留下朦朧的輪廓,襯得人像畫里人。
金色硬紙的皇冠斜斜地歪在她的烏髮中間,帶了金閃的設計卻怎麼都不及,她琥珀色眼睛裡的那一抹。
江詢在她身邊,輕輕道,“好看。”
康以檸就著燭光,斂眉笑了。
唱生日歌的時候,往往都是賀寧起頭,江詢跟。
聽著江詢的低嗓,康以檸忽然間發現,江詢其實是一個,不怎麼唱歌的人。應該說,在她印象裡,就沒聽見他開過嗓。
但就算這樣,每一年的生日歌,他都完整地,給她唱了十八年。
心裡淌過甜意,康以檸閉上眼睛,虔誠地許了三個願望。
一是身體健康,二是學業有成,三是請把這個男孩子,永遠留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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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蛋糕,康以檸和江詢幫忙收拾了桌子,再想幫忙刷碗的時候一致被賀寧轟了出來,“趕緊出去,別霍霍我的餐具。”
只能訕訕地回到客廳裡。
江詢趁著這個空檔,從揹包裡拿出一個禮盒遞給康以檸,言簡意賅,“禮物。”
康以檸接過來擺弄了一下,“我能拆開嗎?”
江詢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敗在她灼灼的視線裡,妥協道,“可以。”
康以檸歡呼了聲,拉著人坐到單人沙發上。
江詢坐沙發上,她坐旁邊扶手。
小心翼翼地揪住蝴蝶結的一隻耳朵,康以檸一邊喊著捨不得一邊拆。
絲綢很軟,她稍微一用力,就散開了。
順手搭在手腕上,酒紅色的緞帶就是最好的裝飾品。江詢看了會兒,伸手給她綁了一個鬆鬆的蝴蝶結。
開啟盒子,最先看到的是條項鍊。細細的一條,玫瑰金色。
康以檸提起來,吊墜被黑色絲絨海綿勾住,稍微用了點力氣,掉出了一個圓環。
她撈起來看,發現是枚戒指。
樣式和江詢之前手上那個差不多,只是窄了一些,中間紅線的部分鏤空,鑲了一整圈的碎鑽。
康以檸:“……”
所以她最後一個願望,就實現了?
懷疑的視線落在他手指上,乾乾淨淨的,什麼也沒有。
想起那天在車上的對話,康以檸一個猛虎回頭,死死地把人按在沙發上。
江詢:“……”
調戲人一樣湊了過去,康以檸也不管他願不願意,伸手直將領口往下拉,食指一勾,撈出了一條同款。
同樣的戒指,少了鑽石的點綴顯得更為日常穩重一些。
康以檸曖昧地眨了眨眼睛,笑得賤兮兮地戳著他的心口,“江同學,你這是幹什麼呀?”
江詢垂死掙扎,“送禮物。”
康以檸追問,“然後呢?”
“還有什麼?”
“你說呢?”
“……”
原以為這些話還要等兩年再說才不會嚇跑她,但江詢發現,這姑娘的膽子,可比他想得大太多了。
握住她作怪的手,江詢視線從她的唇瓣一路劃到眼睛,定住,“想問一個問題。”
康以檸一本正經地坐好了點,“嗯。”
“如果這是婚戒,你會收嗎?”
“……”
本意只是逗一逗他說點好聽的,卻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康以檸被他這話弄得一怔,然後迅速反應過來,“你打得好算盤哈!”
怕自己被他的顏值蠱惑,康以檸蠻橫地揪住江詢的臉,“鑽戒不給買就算了,連求婚都不打算求了嗎?”
提到這個話題,江詢沒跟她玩笑,依舊很認真地看著她,“不是,我只是先來預定。”
“……”
“期限四年,預定我的新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