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樹上的臉

你才修行幾年,就說修仙·錯字亦是煩惱·2,431·2026/5/21

過了汝陰河之後,商隊繼續南下。 一個多月的時間,已經到達了大燕南境。 這路上,天氣炎熱,遇到過幾場暴雨,雨水把官道衝得泥濘不堪,車輪陷進去好幾次,眾人只能下來推車。 也遇到過山洪,遠遠地聽見山裡頭轟隆隆響,周管事當即決定繞路,多走了兩天冤枉路。 除此之外,倒再沒遇上什麼妖魔鬼怪。 從大燕的北邊天蘭山走到南疆,同行一兩千里路,終究到了分別的時候。 周管事牽著馱馬的韁繩,指著前方說道:“齊小哥,過了前面那道山溝,就是林家溝。您從那兒往西走,再行五十里,便是鬼冥山了。” 他又指了指另一條岔路:“我們得往東南方向去,再走半個月,就到地頭了。” 齊飛點點頭,抱拳道:“這一路,多謝周管事了。” 周管事連連擺手,正色道:“齊小哥這是哪裡話?” “這一路上,要不是您,我們商隊早就折在山裡了。逢凶化吉,遇難成祥,全靠您!” 齊飛笑了笑,搖頭道:“哪裡的話。這一路上,應該是我受你們照顧頗多。” 他說的是真心話。 這個世界出遠門確實是一項技術活,若不是跟著商隊,光是吃飯喝水都是大問題,何況其他的? 他雖修行了三年,可還沒到能憑空變出東西來的地步。 周管事還想再說什麼,忽然聽到前面傳來一陣嘈雜聲。 兩人轉頭望去。 去林家溝的路上,圍了好多人。他們都是其他幾支商隊的人。 林家溝作為東西分叉的路過,自然會有路過的商隊。 這些人聚在路中間,探頭探腦地往山溝那邊張望,臉上的表情卻都很奇怪。 不是好奇,是恐懼。 那種發自內心的、讓人後背發涼的恐懼。 “怎麼了?”周管事揚聲問道。 一個其他商隊的人回過頭,臉色煞白:“林家溝出事了!變成了……變成了一片棗樹林!” “什麼?”齊飛心頭一跳。 他順著貨郎手指的方向望去,越過那些圍觀的人,越過那條進山的小路。 遠處,那片本應是山村的地方,此刻長滿了棗樹。 密密麻麻的棗樹。 一棵挨著一棵,一片連著一片,鬱鬱蔥蔥,遮天蔽日。 那些棗樹枝葉繁茂,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綠意,幾乎把整個山溝都填滿了。 若不是隱約還能看見幾處倒塌的屋脊從樹縫裡露出來,任誰都會以為那是一片天生的野林子! 齊飛眼中閃過光芒,他嘗試用“辯影”看那片樹林,就看到樹林一片正常,似乎真的只是一片野林子。 但這種情況,沒有怪異就是最大的怪異! 為了避免麻煩,周管事一聲令下,隊伍便沿著另一條路緩緩移動,遠遠避開那片詭異的林子。 行了十里地,來到了分路口,隊伍停下來。 周管事跳下馬,從後面一輛車上拎下幾個大包裹。包裹鼓鼓囊囊的,不知裝了什麼,看著分量不輕。 “齊小哥,這是咱們商隊的一點心意。”他拍拍那堆包裹,臉上帶著笑,“這一路上承蒙照顧,沒別的,就是些吃食和土產,您帶著路上用。” 齊飛看著那堆包裹,哭笑不得。 “周管事,這太多了。”他擺手道,“我自己有行李,拿不了這麼多。” “拿著拿著!”周管事不由分說,又往他手裡塞了一個布袋,“都是乾貨,耐放,您在鬼冥山要是待得久,總有用得著的時候。” 旁邊幾個夥計也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往他手裡塞東西。 齊飛被圍在中間,手裡抱著一堆東西,哭笑不得。 他費了好大勁,才把那些東西一一推回去。 周管事見他執意如此,也不再勉強。他退後一步,抱拳道:“齊小哥,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齊飛抱拳回禮。 商隊的人紛紛朝他行禮,有人揮手,有人喊著他的名字,有人還在絮絮叨叨叮囑路上小心。 齊飛站在那裡,看著這支相伴了一個多月的隊伍重新上路。 騾馬慢悠悠地走,車輪吱呀呀地轉,那些人影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東南方向的山路上。 他轉過身,朝那片林家溝棗樹林走去。 有些麻煩,不去了解,就永遠是麻煩。 他踏進林子。 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 這很怪異,因為棗樹是極度喜陽不喜陰的樹。 齊飛放慢腳步,仔細觀察。 這些棗樹看著密密麻麻,卻不是胡亂生長的。三五株湊在一起,圍成一個圈。 每一簇棗樹,都是以幾株為核心,向四周蔓延。那些核心的棗樹更粗更高,枝葉更茂,而周圍的略細一些,像是從它們身上分出來的。 齊飛走近一簇,看清了樹幹上的東西。 一張臉。 人的臉。 樹皮皺成眉眼,樹疤彎成嘴角。臉嵌在樹幹上,閉著眼,表情凝固,不知是痛苦還是安詳。 齊飛沒有停下,繼續往裡走。 越往裡走,這樣的臉越多,每一棵樹都一樣。男女老少,高矮胖瘦,每一張臉都不一樣。 他停在一簇棗樹前,蹲下身子。 從腰間拔出那把“月心”匕首,刺進樹下的泥土。 他挖了幾下,匕首碰到了什麼硬物。 撥開浮土,露出來的是一截如同木頭一般的骨頭。 人的骨頭。 齊飛沒有停手,繼續挖。 很快,這顆棗樹的樹根被挖的差不多,讓他可以看到,這顆棗樹,是屍骨化成了一棵樹。 或者說,是一個人“長成”了一顆棗樹,所以骨頭變成如同樹根一樣的東西。 齊飛看著樹根,又看了看旁邊幾株棗樹。 他明白了。 棗樹的自然繁殖方式,叫根櫱繁殖。 簡單來說,一棵棗樹的根,會從地底下長出新的小樹苗。一家人之中的一個人長出棗樹,他的家人也會變成了棗樹。 這幾株棗樹是一家人。 最開始的“成長”為棗樹的是其中一個人,之後就變成一家人了。 齊飛站起身,繼續往裡走。 棗樹林的最深處,有一株巨大的棗樹。 它比周圍所有的樹都粗,都高,枝葉也最茂密。 樹幹上,有一張孩子的臉。 那孩子閉著眼,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做一個好夢。臉上沒有痛苦,沒有掙扎,只有一片安詳。 齊飛站在樹下,望著那張臉。 陽光灑下來,照在那孩子臉上,像是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

過了汝陰河之後,商隊繼續南下。

一個多月的時間,已經到達了大燕南境。

這路上,天氣炎熱,遇到過幾場暴雨,雨水把官道衝得泥濘不堪,車輪陷進去好幾次,眾人只能下來推車。

也遇到過山洪,遠遠地聽見山裡頭轟隆隆響,周管事當即決定繞路,多走了兩天冤枉路。

除此之外,倒再沒遇上什麼妖魔鬼怪。

從大燕的北邊天蘭山走到南疆,同行一兩千里路,終究到了分別的時候。

周管事牽著馱馬的韁繩,指著前方說道:“齊小哥,過了前面那道山溝,就是林家溝。您從那兒往西走,再行五十里,便是鬼冥山了。”

他又指了指另一條岔路:“我們得往東南方向去,再走半個月,就到地頭了。”

齊飛點點頭,抱拳道:“這一路,多謝周管事了。”

周管事連連擺手,正色道:“齊小哥這是哪裡話?”

“這一路上,要不是您,我們商隊早就折在山裡了。逢凶化吉,遇難成祥,全靠您!”

齊飛笑了笑,搖頭道:“哪裡的話。這一路上,應該是我受你們照顧頗多。”

他說的是真心話。

這個世界出遠門確實是一項技術活,若不是跟著商隊,光是吃飯喝水都是大問題,何況其他的?

他雖修行了三年,可還沒到能憑空變出東西來的地步。

周管事還想再說什麼,忽然聽到前面傳來一陣嘈雜聲。

兩人轉頭望去。

去林家溝的路上,圍了好多人。他們都是其他幾支商隊的人。

林家溝作為東西分叉的路過,自然會有路過的商隊。

這些人聚在路中間,探頭探腦地往山溝那邊張望,臉上的表情卻都很奇怪。

不是好奇,是恐懼。

那種發自內心的、讓人後背發涼的恐懼。

“怎麼了?”周管事揚聲問道。

一個其他商隊的人回過頭,臉色煞白:“林家溝出事了!變成了……變成了一片棗樹林!”

“什麼?”齊飛心頭一跳。

他順著貨郎手指的方向望去,越過那些圍觀的人,越過那條進山的小路。

遠處,那片本應是山村的地方,此刻長滿了棗樹。

密密麻麻的棗樹。

一棵挨著一棵,一片連著一片,鬱鬱蔥蔥,遮天蔽日。

那些棗樹枝葉繁茂,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綠意,幾乎把整個山溝都填滿了。

若不是隱約還能看見幾處倒塌的屋脊從樹縫裡露出來,任誰都會以為那是一片天生的野林子!

齊飛眼中閃過光芒,他嘗試用“辯影”看那片樹林,就看到樹林一片正常,似乎真的只是一片野林子。

但這種情況,沒有怪異就是最大的怪異!

為了避免麻煩,周管事一聲令下,隊伍便沿著另一條路緩緩移動,遠遠避開那片詭異的林子。

行了十里地,來到了分路口,隊伍停下來。

周管事跳下馬,從後面一輛車上拎下幾個大包裹。包裹鼓鼓囊囊的,不知裝了什麼,看著分量不輕。

“齊小哥,這是咱們商隊的一點心意。”他拍拍那堆包裹,臉上帶著笑,“這一路上承蒙照顧,沒別的,就是些吃食和土產,您帶著路上用。”

齊飛看著那堆包裹,哭笑不得。

“周管事,這太多了。”他擺手道,“我自己有行李,拿不了這麼多。”

“拿著拿著!”周管事不由分說,又往他手裡塞了一個布袋,“都是乾貨,耐放,您在鬼冥山要是待得久,總有用得著的時候。”

旁邊幾個夥計也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往他手裡塞東西。

齊飛被圍在中間,手裡抱著一堆東西,哭笑不得。

他費了好大勁,才把那些東西一一推回去。

周管事見他執意如此,也不再勉強。他退後一步,抱拳道:“齊小哥,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齊飛抱拳回禮。

商隊的人紛紛朝他行禮,有人揮手,有人喊著他的名字,有人還在絮絮叨叨叮囑路上小心。

齊飛站在那裡,看著這支相伴了一個多月的隊伍重新上路。

騾馬慢悠悠地走,車輪吱呀呀地轉,那些人影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東南方向的山路上。

他轉過身,朝那片林家溝棗樹林走去。

有些麻煩,不去了解,就永遠是麻煩。

他踏進林子。

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

這很怪異,因為棗樹是極度喜陽不喜陰的樹。

齊飛放慢腳步,仔細觀察。

這些棗樹看著密密麻麻,卻不是胡亂生長的。三五株湊在一起,圍成一個圈。

每一簇棗樹,都是以幾株為核心,向四周蔓延。那些核心的棗樹更粗更高,枝葉更茂,而周圍的略細一些,像是從它們身上分出來的。

齊飛走近一簇,看清了樹幹上的東西。

一張臉。

人的臉。

樹皮皺成眉眼,樹疤彎成嘴角。臉嵌在樹幹上,閉著眼,表情凝固,不知是痛苦還是安詳。

齊飛沒有停下,繼續往裡走。

越往裡走,這樣的臉越多,每一棵樹都一樣。男女老少,高矮胖瘦,每一張臉都不一樣。

他停在一簇棗樹前,蹲下身子。

從腰間拔出那把“月心”匕首,刺進樹下的泥土。

他挖了幾下,匕首碰到了什麼硬物。

撥開浮土,露出來的是一截如同木頭一般的骨頭。

人的骨頭。

齊飛沒有停手,繼續挖。

很快,這顆棗樹的樹根被挖的差不多,讓他可以看到,這顆棗樹,是屍骨化成了一棵樹。

或者說,是一個人“長成”了一顆棗樹,所以骨頭變成如同樹根一樣的東西。

齊飛看著樹根,又看了看旁邊幾株棗樹。

他明白了。

棗樹的自然繁殖方式,叫根櫱繁殖。

簡單來說,一棵棗樹的根,會從地底下長出新的小樹苗。一家人之中的一個人長出棗樹,他的家人也會變成了棗樹。

這幾株棗樹是一家人。

最開始的“成長”為棗樹的是其中一個人,之後就變成一家人了。

齊飛站起身,繼續往裡走。

棗樹林的最深處,有一株巨大的棗樹。

它比周圍所有的樹都粗,都高,枝葉也最茂密。

樹幹上,有一張孩子的臉。

那孩子閉著眼,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做一個好夢。臉上沒有痛苦,沒有掙扎,只有一片安詳。

齊飛站在樹下,望著那張臉。

陽光灑下來,照在那孩子臉上,像是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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