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遇狐

你才修行幾年,就說修仙·錯字亦是煩惱·2,347·2026/5/21

山戶齊飛看著眼前茫茫的雪原,心中明白,再往前翻過那個小小的山坳,就能看見自家的屋頂了。 他邁開步子,正要往前走,餘光忽然瞥見不遠處雪地裡有一團白。 那白和雪的白不一樣。 雪的白是死的,冷冰冰的,沒有溫度。 那團白卻帶著一點活物的氣息,微微起伏著,像是什麼東西在喘氣。 他走過去,蹲下來。 是一隻白狐。 那狐狸通體雪白,蜷縮在雪窩子裡,身上沾了些血跡,從後腿一直蔓延到腹部。 它看見有人靠近,想站起來,卻只是動了動身子,又跌回雪裡。 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盯著齊飛,警惕的,卻也有氣無力的。 齊飛蹲在雪地裡,看著那隻白狐。 這時候,他忽然發覺懷裡有什麼東西硌著。伸手一摸,掏出一隻醬板鴨。 油紙包著的,還帶著他身上的體溫。 他愣了一愣,想不起這醬板鴨是哪兒來的,但香味從油紙縫裡鑽出來。 很香。 他看看醬板鴨,又看看白狐。 白狐也看著他,眼睛溼漉漉的。 他想了想,可以把醬板鴨留給白狐。 這狐狸受了傷,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一隻醬板鴨,夠它吃好幾天的,等傷好了,它就能自己覓食了。 他正要彎腰把醬板鴨放下,忽然又停住了。 可是……醬板鴨真的很好吃啊。 一隻醬板鴨,他能就著吃好幾頓雜糧飯。 為什麼要把醬板鴨留給狐狸? 他可以先把狐狸帶回家,給它治傷,餵它吃點別的什麼。至於醬板鴨,當然是他自己吃啊! 想到這裡,他彎腰把白狐抱了起來。 狐狸比他想象中輕,瘦得骨頭都硌手。 它在他懷裡掙了一下,便不再動了,只是那雙眼睛還盯著他,像是在打量他到底要做什麼。 齊飛把狐狸揣進懷裡,裹緊棉襖。 “走吧,”他溫柔的說道,“帶你回家。” 雪還在下,細細碎碎的,落在肩上、頭上。他踩著雪,咯吱咯吱地往山坳那邊走。 懷裡的狐狸暖烘烘的,隔著一層棉襖,他能感覺到狐狸的心跳,很快。 翻過山坳,屋子就在眼前了。 他推門進去,屋裡比外頭暖和多了。他把狐狸放在炕上,狐狸縮成一團,警惕地打量這間屋子。 齊飛翻出些舊布條,又找了點草藥,給狐狸把傷口簡單包紮了一下。狐狸疼得直抽抽,卻沒有咬他。 “別動,”他按著它,“一會兒就好。” 包好傷口,他又去灶臺邊舀了半碗粥,拌了點碎肉乾,擱在狐狸面前。 狐狸聞了聞,抬頭看他一眼,然後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至於醬板鴨,齊飛坐在門檻上,把油紙包開啟,撕了一條鴨腿,塞進嘴裡。 鹹香的味道在舌尖炸開,嚼勁十足,越嚼越有味。 他眯著眼,看著屋外的雪,一口一口地啃著鴨腿,忽然想到,這個時候,要有有酒就好了! 他看著吃著粥的白狐,心中明白,狐狸屬於犬科,所有的犬科都不能吃太鹹的東西。 他咬了一口鴨肉,嚼了嚼,嚥下去。 狐狸就該吃清淡的。 吃完了飯,山戶齊飛把碗筷往灶臺上一擱,也懶得收拾了。 今天在山裡轉了一整天,骨頭都像是被人拆散了重新拼起來的,累得連眼皮都抬不動。 他往炕上一倒,棉襖也沒脫,就這麼合衣躺下了。 炕是溫的,灶膛裡的火還沒熄,熱氣從磚縫裡滲上來,烘得後背暖洋洋的。 他迷迷糊糊地閉上眼。 也不知睡了多久,半夢半醒之間,他忽然覺得身邊有什麼東西在動。 他猛地睜開眼。 炕沿上坐著一個人。 是個女子,半身赤裸,披著被褥。 那被褥是從他身上滑下去的,鬆鬆垮垮地搭在她肩上,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 微弱的火光照在她身上,白得晃眼。 不是那種沒見過日光的蒼白,而是一種瑩潤的、帶著光澤的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又像是新落的雪。 齊飛瞪大了眼,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他下意識瞟了一眼,真大真白! “你是……”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像砂紙。 女子微微側過頭,露出一張極清秀的臉。眉眼細長,鼻樑挺直,嘴唇薄薄的,帶著一點天然的紅。 她看著齊飛,目光帶點羞怯與驚慌。 “我是狐,”她說,“謝謝你救了我。” 她的聲音很輕,也很動聽。 齊飛這才注意到,她的後腿上還纏著布條。布條上沾了一點血跡,在月光下看著有些刺目。 那天晚上之後,白狐便留了下來。 她的傷好得比齊飛想象中快。 沒過幾天,就能下地走了。又過了幾天,能在院子裡跑動了。再過些日子,她已經能跟著齊飛上山了。 她打獵比他厲害得多,總能嗅到獵物的蹤跡,也知道哪裡能採到最好的草藥。 齊飛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起來。 先是換了新屋頂,後來又添了幾畝地,再後來蓋了新房子,請了長工。村裡人都說他走了狗屎運。 他們成了親,後來她生了孩子。 龍鳳胎,一男一女。 兩個孩子都像她,白淨,好看,眉眼清秀。 男孩的性子隨了齊飛,敦厚,老實,讀書卻極聰明,過目不忘。村裡的老秀才說,這孩子將來必有大出息。 女孩隨了她,安靜,懂事,小小年紀就知道幫著娘做家務,縫補衣裳,燒火做飯。 慢慢的齊飛成了富家翁。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孩子們長大了。 男孩中了秀才,又中了舉人,後來進京趕考,中了狀元。報喜的衙役騎馬進村的時候,整個村子都沸騰了。 齊飛站在門口,看著那些披紅掛綵的人,聽著那些恭喜道賀的話,忽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女孩嫁了人,嫁的是鄰村一個讀書人家的兒子。那後生待她也好。 慢慢的,他們都老了。 齊飛的頭髮白了,腰也彎了,走路要拄柺杖。 她還是那個樣子,眉眼清秀,皮膚白淨,看不出年紀。 村裡人都說她保養得好,只有齊飛知道,她不是保養得好。 她是狐!

山戶齊飛看著眼前茫茫的雪原,心中明白,再往前翻過那個小小的山坳,就能看見自家的屋頂了。

他邁開步子,正要往前走,餘光忽然瞥見不遠處雪地裡有一團白。

那白和雪的白不一樣。

雪的白是死的,冷冰冰的,沒有溫度。

那團白卻帶著一點活物的氣息,微微起伏著,像是什麼東西在喘氣。

他走過去,蹲下來。

是一隻白狐。

那狐狸通體雪白,蜷縮在雪窩子裡,身上沾了些血跡,從後腿一直蔓延到腹部。

它看見有人靠近,想站起來,卻只是動了動身子,又跌回雪裡。

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盯著齊飛,警惕的,卻也有氣無力的。

齊飛蹲在雪地裡,看著那隻白狐。

這時候,他忽然發覺懷裡有什麼東西硌著。伸手一摸,掏出一隻醬板鴨。

油紙包著的,還帶著他身上的體溫。

他愣了一愣,想不起這醬板鴨是哪兒來的,但香味從油紙縫裡鑽出來。

很香。

他看看醬板鴨,又看看白狐。

白狐也看著他,眼睛溼漉漉的。

他想了想,可以把醬板鴨留給白狐。

這狐狸受了傷,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一隻醬板鴨,夠它吃好幾天的,等傷好了,它就能自己覓食了。

他正要彎腰把醬板鴨放下,忽然又停住了。

可是……醬板鴨真的很好吃啊。

一隻醬板鴨,他能就著吃好幾頓雜糧飯。

為什麼要把醬板鴨留給狐狸?

他可以先把狐狸帶回家,給它治傷,餵它吃點別的什麼。至於醬板鴨,當然是他自己吃啊!

想到這裡,他彎腰把白狐抱了起來。

狐狸比他想象中輕,瘦得骨頭都硌手。

它在他懷裡掙了一下,便不再動了,只是那雙眼睛還盯著他,像是在打量他到底要做什麼。

齊飛把狐狸揣進懷裡,裹緊棉襖。

“走吧,”他溫柔的說道,“帶你回家。”

雪還在下,細細碎碎的,落在肩上、頭上。他踩著雪,咯吱咯吱地往山坳那邊走。

懷裡的狐狸暖烘烘的,隔著一層棉襖,他能感覺到狐狸的心跳,很快。

翻過山坳,屋子就在眼前了。

他推門進去,屋裡比外頭暖和多了。他把狐狸放在炕上,狐狸縮成一團,警惕地打量這間屋子。

齊飛翻出些舊布條,又找了點草藥,給狐狸把傷口簡單包紮了一下。狐狸疼得直抽抽,卻沒有咬他。

“別動,”他按著它,“一會兒就好。”

包好傷口,他又去灶臺邊舀了半碗粥,拌了點碎肉乾,擱在狐狸面前。

狐狸聞了聞,抬頭看他一眼,然後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至於醬板鴨,齊飛坐在門檻上,把油紙包開啟,撕了一條鴨腿,塞進嘴裡。

鹹香的味道在舌尖炸開,嚼勁十足,越嚼越有味。

他眯著眼,看著屋外的雪,一口一口地啃著鴨腿,忽然想到,這個時候,要有有酒就好了!

他看著吃著粥的白狐,心中明白,狐狸屬於犬科,所有的犬科都不能吃太鹹的東西。

他咬了一口鴨肉,嚼了嚼,嚥下去。

狐狸就該吃清淡的。

吃完了飯,山戶齊飛把碗筷往灶臺上一擱,也懶得收拾了。

今天在山裡轉了一整天,骨頭都像是被人拆散了重新拼起來的,累得連眼皮都抬不動。

他往炕上一倒,棉襖也沒脫,就這麼合衣躺下了。

炕是溫的,灶膛裡的火還沒熄,熱氣從磚縫裡滲上來,烘得後背暖洋洋的。

他迷迷糊糊地閉上眼。

也不知睡了多久,半夢半醒之間,他忽然覺得身邊有什麼東西在動。

他猛地睜開眼。

炕沿上坐著一個人。

是個女子,半身赤裸,披著被褥。

那被褥是從他身上滑下去的,鬆鬆垮垮地搭在她肩上,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

微弱的火光照在她身上,白得晃眼。

不是那種沒見過日光的蒼白,而是一種瑩潤的、帶著光澤的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又像是新落的雪。

齊飛瞪大了眼,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他下意識瞟了一眼,真大真白!

“你是……”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像砂紙。

女子微微側過頭,露出一張極清秀的臉。眉眼細長,鼻樑挺直,嘴唇薄薄的,帶著一點天然的紅。

她看著齊飛,目光帶點羞怯與驚慌。

“我是狐,”她說,“謝謝你救了我。”

她的聲音很輕,也很動聽。

齊飛這才注意到,她的後腿上還纏著布條。布條上沾了一點血跡,在月光下看著有些刺目。

那天晚上之後,白狐便留了下來。

她的傷好得比齊飛想象中快。

沒過幾天,就能下地走了。又過了幾天,能在院子裡跑動了。再過些日子,她已經能跟著齊飛上山了。

她打獵比他厲害得多,總能嗅到獵物的蹤跡,也知道哪裡能採到最好的草藥。

齊飛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起來。

先是換了新屋頂,後來又添了幾畝地,再後來蓋了新房子,請了長工。村裡人都說他走了狗屎運。

他們成了親,後來她生了孩子。

龍鳳胎,一男一女。

兩個孩子都像她,白淨,好看,眉眼清秀。

男孩的性子隨了齊飛,敦厚,老實,讀書卻極聰明,過目不忘。村裡的老秀才說,這孩子將來必有大出息。

女孩隨了她,安靜,懂事,小小年紀就知道幫著娘做家務,縫補衣裳,燒火做飯。

慢慢的齊飛成了富家翁。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孩子們長大了。

男孩中了秀才,又中了舉人,後來進京趕考,中了狀元。報喜的衙役騎馬進村的時候,整個村子都沸騰了。

齊飛站在門口,看著那些披紅掛綵的人,聽著那些恭喜道賀的話,忽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女孩嫁了人,嫁的是鄰村一個讀書人家的兒子。那後生待她也好。

慢慢的,他們都老了。

齊飛的頭髮白了,腰也彎了,走路要拄柺杖。

她還是那個樣子,眉眼清秀,皮膚白淨,看不出年紀。

村裡人都說她保養得好,只有齊飛知道,她不是保養得好。

她是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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