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極狐道

你才修行幾年,就說修仙·錯字亦是煩惱·2,373·2026/5/21

有一天,齊飛忽然覺得不對勁。 那天一大早,他從外面遛彎回來,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往日這個時候,廚房裡該有鍋碗瓢盆的聲響了,丫鬟們該在廊下輕手輕腳地走動,低聲說著閒話。 前院該有長工套車的聲音,後院該有雞鳴犬吠。府裡上下幾十口人,從早到晚都是熱鬧的。 可現在,什麼聲音都沒有。 靜。 死一般的靜。 連鳥叫都沒有。院子裡的棗樹上原本落著一群麻雀,每天天一亮就嘰嘰喳喳地吵,今天卻一聲也沒有。 那安靜不像是尋常的安靜,倒像是有什麼東西把所有的聲音都吞掉了,連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壓在胸口上,讓人喘不過氣。 齊飛慢慢推開了自己家的大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與不詳,像一根細針紮在心頭,隱隱地疼。 他走進前院。 院子裡的石桌上還擺著昨夜的茶盞,茶已經涼了,幾片茶葉沉在杯底,像溺死的小蟲。 他穿過月洞門,進了中院。 血腥氣是突然湧上來的。 不是聞到的那種湧,而是像一堵無形的牆,迎面撞過來,撞得他踉蹌了一步。那氣味濃烈、腥甜,帶著鐵鏽的冷意,如同陰影的纏繞,無處不在,無孔不入。 他猛然推開旁邊一扇門。 血! 滿地的血! 牆上有,地上有,桌腿上有,門框上也有。 那些血跡還是溼的,在早晨的光線裡泛著暗紅的光,有些已經淌到了門檻底下,順著磚縫蔓延,像一張張開的網。 他多年的老僕就倒在門檻邊上,身子蜷縮著,喉嚨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眼睛瞪得圓圓的,望著天花板,像是死前看見了什麼不敢相信的東西。 齊飛臉色慘白! 他轉過身,跌跌撞撞地穿過迴廊,推開一扇又一扇門。 每一扇門後面都是一樣的景象。 血跡、屍首、破碎的器物、翻倒的桌椅。 丫鬟的房裡,兩個小丫鬟倒在炕邊。 長工住的廂房裡,幾個人疊在一起,像是死前還試圖往門口跑。 廚房裡,灶臺翻了,鍋碗碎了一地,血和菜葉子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他的孫子! 他的孫女! 幾個他看著長大的、會在過年時圍著他叫“爺爺”要壓歲錢的孩子,就那麼倒在血泊裡,小小的身子蜷縮著,臉上的表情還帶著驚恐。 齊飛的腿再也撐不住了,他扶著牆,大口大口地喘氣,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 是誰? 是誰做的? 他的兒子呢? 他的女兒呢? 還有……他的夫人呢? 他猛地直起身,喘著粗氣,踉踉蹌蹌地往後院跑。 他已經老了,腿腳不利索了,倉皇之間還摔了一跤。 這一跤摔得很重,差點讓他爬不起來,可他還是咬牙爬起來。 每一步都很疼,但他已經顧不得身上的疼,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他穿過花園,繞過假山,踩著石板路上那些黏糊糊的、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往後院跑。 後院的月亮門還在,上面的藤蘿還是昨天那個樣子,但那扇門在他眼裡卻像是吃人的嘴,黑黢黢的,等著他自己走進去。 他聽見了聲音。 從他們的臥室裡傳出來的。 撕扯的聲音。咀嚼的聲音。骨頭碎裂的聲音。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一下地剜著他的心。 他站在門外,手按在門板上,渾身都在發抖。 一個可怕的念頭從他心底冒出來,像毒蛇一樣纏住了他的喉嚨。 不……不可能…… 他猛地推開門。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灑在滿地狼藉上。 他的兒子倒在地上,胸口被掏了一個大洞! 他的女兒蜷縮在牆角,喉嚨被咬斷了,血還在往外湧! 而炕上,一個東西正背對著他,伏在他孫女的身上,撕扯著什麼。 那東西半人半狐,身形修長,四肢卻像野獸一樣彎曲著,手指變成了利爪,沾滿了血。 它渾身一半是白色,一半都是紅的。 那紅色不是皮毛的紅,而是血的紅,一層一層地糊在它身上,順著皮毛往下滴,在月光下泛著妖異的光。 它聽見動靜,慢慢轉過身來。 那張臉上還掛著血絲,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兩排尖銳的牙齒。 可那眉眼、那輪廓、那微微上挑的眼尾,讓他認出來了! 是他的夫人! “夫君。” 她笑了,聲音還是那個聲音,輕輕柔柔的,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多謝你這些年助我修行。” 她舔了舔嘴角的血,那動作妖冶而殘忍。 “夫君,我是多麼愛你啊。每一天每一年,我都好愛你,我想殺了你,好想好想殺了你呀!” 她站起身,赤著腳踩在血泊裡,一步一步朝他走來。 “只要殺了你,殺我所愛的夫君!” “我的極狐道,便大成了。” 她看著齊飛的眼睛之中,有愛意,有貪婪,有溫柔,也有殺意!在她琥珀色的瞳仁裡倒映著一個白髮蒼蒼、滿臉皺紋、恐懼的老人! 那是齊飛! 齊飛一直不知道的是,他的夫人是有修行的。 她所修行的便是極狐道。 愛一個人,便要殺了他,一次證道。 亦可稱之為“殺夫證道!” 她是愛齊飛的,愛他們的孩子的,愛他們的孫子的,所以,更要殺! 殺了她所愛的人,才能證明,她心中的大道,堅不可摧! “夫君,死吧!” 白狐的利爪帶著腥風,直直抓向齊飛的胸膛。那五根指爪上還掛著碎肉,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齊飛猛然一驚。 然後,他醒了。 眼前還是那間小小的土坯房,炕是溫的,灶膛裡的餘火把牆壁映得忽明忽暗。 他渾身都是冷汗。後背貼在炕蓆上,溼漉漉的,黏糊糊的,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 他慢慢轉過頭。 白狐就睡在他旁邊。 它蜷縮在炕角,腦袋埋在尾巴里,毛茸茸的一團,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齊飛盯著它看了很久。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衣裳是完好的,皮膚是完好的,沒有傷口,沒有血。心跳還是快,但已經在慢慢平復了。 原來剛才一切都是夢。

有一天,齊飛忽然覺得不對勁。

那天一大早,他從外面遛彎回來,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往日這個時候,廚房裡該有鍋碗瓢盆的聲響了,丫鬟們該在廊下輕手輕腳地走動,低聲說著閒話。

前院該有長工套車的聲音,後院該有雞鳴犬吠。府裡上下幾十口人,從早到晚都是熱鬧的。

可現在,什麼聲音都沒有。

靜。

死一般的靜。

連鳥叫都沒有。院子裡的棗樹上原本落著一群麻雀,每天天一亮就嘰嘰喳喳地吵,今天卻一聲也沒有。

那安靜不像是尋常的安靜,倒像是有什麼東西把所有的聲音都吞掉了,連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壓在胸口上,讓人喘不過氣。

齊飛慢慢推開了自己家的大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與不詳,像一根細針紮在心頭,隱隱地疼。

他走進前院。

院子裡的石桌上還擺著昨夜的茶盞,茶已經涼了,幾片茶葉沉在杯底,像溺死的小蟲。

他穿過月洞門,進了中院。

血腥氣是突然湧上來的。

不是聞到的那種湧,而是像一堵無形的牆,迎面撞過來,撞得他踉蹌了一步。那氣味濃烈、腥甜,帶著鐵鏽的冷意,如同陰影的纏繞,無處不在,無孔不入。

他猛然推開旁邊一扇門。

血!

滿地的血!

牆上有,地上有,桌腿上有,門框上也有。

那些血跡還是溼的,在早晨的光線裡泛著暗紅的光,有些已經淌到了門檻底下,順著磚縫蔓延,像一張張開的網。

他多年的老僕就倒在門檻邊上,身子蜷縮著,喉嚨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眼睛瞪得圓圓的,望著天花板,像是死前看見了什麼不敢相信的東西。

齊飛臉色慘白!

他轉過身,跌跌撞撞地穿過迴廊,推開一扇又一扇門。

每一扇門後面都是一樣的景象。

血跡、屍首、破碎的器物、翻倒的桌椅。

丫鬟的房裡,兩個小丫鬟倒在炕邊。

長工住的廂房裡,幾個人疊在一起,像是死前還試圖往門口跑。

廚房裡,灶臺翻了,鍋碗碎了一地,血和菜葉子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他的孫子!

他的孫女!

幾個他看著長大的、會在過年時圍著他叫“爺爺”要壓歲錢的孩子,就那麼倒在血泊裡,小小的身子蜷縮著,臉上的表情還帶著驚恐。

齊飛的腿再也撐不住了,他扶著牆,大口大口地喘氣,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

是誰?

是誰做的?

他的兒子呢?

他的女兒呢?

還有……他的夫人呢?

他猛地直起身,喘著粗氣,踉踉蹌蹌地往後院跑。

他已經老了,腿腳不利索了,倉皇之間還摔了一跤。

這一跤摔得很重,差點讓他爬不起來,可他還是咬牙爬起來。

每一步都很疼,但他已經顧不得身上的疼,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他穿過花園,繞過假山,踩著石板路上那些黏糊糊的、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往後院跑。

後院的月亮門還在,上面的藤蘿還是昨天那個樣子,但那扇門在他眼裡卻像是吃人的嘴,黑黢黢的,等著他自己走進去。

他聽見了聲音。

從他們的臥室裡傳出來的。

撕扯的聲音。咀嚼的聲音。骨頭碎裂的聲音。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一下地剜著他的心。

他站在門外,手按在門板上,渾身都在發抖。

一個可怕的念頭從他心底冒出來,像毒蛇一樣纏住了他的喉嚨。

不……不可能……

他猛地推開門。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灑在滿地狼藉上。

他的兒子倒在地上,胸口被掏了一個大洞!

他的女兒蜷縮在牆角,喉嚨被咬斷了,血還在往外湧!

而炕上,一個東西正背對著他,伏在他孫女的身上,撕扯著什麼。

那東西半人半狐,身形修長,四肢卻像野獸一樣彎曲著,手指變成了利爪,沾滿了血。

它渾身一半是白色,一半都是紅的。

那紅色不是皮毛的紅,而是血的紅,一層一層地糊在它身上,順著皮毛往下滴,在月光下泛著妖異的光。

它聽見動靜,慢慢轉過身來。

那張臉上還掛著血絲,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兩排尖銳的牙齒。

可那眉眼、那輪廓、那微微上挑的眼尾,讓他認出來了!

是他的夫人!

“夫君。”

她笑了,聲音還是那個聲音,輕輕柔柔的,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多謝你這些年助我修行。”

她舔了舔嘴角的血,那動作妖冶而殘忍。

“夫君,我是多麼愛你啊。每一天每一年,我都好愛你,我想殺了你,好想好想殺了你呀!”

她站起身,赤著腳踩在血泊裡,一步一步朝他走來。

“只要殺了你,殺我所愛的夫君!”

“我的極狐道,便大成了。”

她看著齊飛的眼睛之中,有愛意,有貪婪,有溫柔,也有殺意!在她琥珀色的瞳仁裡倒映著一個白髮蒼蒼、滿臉皺紋、恐懼的老人!

那是齊飛!

齊飛一直不知道的是,他的夫人是有修行的。

她所修行的便是極狐道。

愛一個人,便要殺了他,一次證道。

亦可稱之為“殺夫證道!”

她是愛齊飛的,愛他們的孩子的,愛他們的孫子的,所以,更要殺!

殺了她所愛的人,才能證明,她心中的大道,堅不可摧!

“夫君,死吧!”

白狐的利爪帶著腥風,直直抓向齊飛的胸膛。那五根指爪上還掛著碎肉,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齊飛猛然一驚。

然後,他醒了。

眼前還是那間小小的土坯房,炕是溫的,灶膛裡的餘火把牆壁映得忽明忽暗。

他渾身都是冷汗。後背貼在炕蓆上,溼漉漉的,黏糊糊的,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

他慢慢轉過頭。

白狐就睡在他旁邊。

它蜷縮在炕角,腦袋埋在尾巴里,毛茸茸的一團,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齊飛盯著它看了很久。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衣裳是完好的,皮膚是完好的,沒有傷口,沒有血。心跳還是快,但已經在慢慢平復了。

原來剛才一切都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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