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這個世界有點不對

你才修行幾年,就說修仙·錯字亦是煩惱·2,435·2026/5/21

終於輪到白狐了。 她被領進工坊的正堂。堂裡點著好幾盞燈,亮堂堂的,把每一處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地上鋪著青磚,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紅木桌椅擺得整整齊齊,桌上擱著一套茶具,茶壺嘴兒還冒著細細的熱氣。 齊飛就坐在那張紅木桌後面。 他穿著一件石青色的長袍,料子是好料子,剪裁也合身,襯得他比從前挺拔了許多。 頭髮用一根玉簪束著,整整齊齊,沒有一絲亂髮。 他的臉還是那張臉,眉眼還是那個眉眼,可坐在那張桌子後面,便有了幾分從前沒有的氣度。 在白狐修行的這幾年,齊飛的變化很大。 白狐站在門檻邊上,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齊飛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你是來說媒的,還是來應聘的?”他的語氣帶著一絲疲憊,一天到晚,想見他的人太多了。 白狐沒有坐下。她站在他面前,挺直了背。 “齊飛,你是不是幾年前在山上救了一隻白狐?” 齊飛想了想,點了點頭。 “有。” 白狐深吸一口氣:“我就是那隻白狐。我今天來,是來報恩的。” “報恩?”齊飛詫異,“報什麼恩?” 他當時救狐狸,還真沒有想到,有一天狐狸還來報恩? “救命之恩。” 齊飛靠在椅背上,打量了她一會兒。那目光不像是看一個陌生人,倒像是在辨認什麼。 然後他問了一句讓白狐沒想到的話:“為了報恩,是不是什麼都願意做?” 白狐的臉一下子紅了。紅得很厲害,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輕輕點了點頭。 “嗯……什麼都願意。” 齊飛的眼睛亮了。他猛地坐直身子,雙手撐在桌上,臉上露出一種白狐從未見過的、熱切的表情。 “太好了!”他說,“我現在正缺一位工坊熟練工。你以後就做工坊的染布工吧!” 白狐抬起頭,一臉茫然。 “???” 染布工? 她愣在那裡,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彎,都沒轉過來。她來報恩,以身相許的恩,怎麼就成了染布工? “可……可我想以身相許。”她小聲說。 齊飛一擺手,坦然說道:“以身相許對我作用不大。” “想以身相許的人太多了,可願意踏踏實實做工的人太少了。” 他說得理所當然,像是這件事根本不需要討論。 白狐:“……” “你若是想報恩,就留下來做工。”齊飛看著她說道,“若是不想,那便走吧。” 他是開工坊,不像是開動物園,要白狐有什麼用。 白狐站在那兒,兩隻手絞著衣角,心裡亂成一團。 “可是……按照我們狐族的規矩,報恩就得以身相許。”她憋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 齊飛聽了,不慌不忙地說道:“你報恩,是向你的恩公報恩。” “現在你的恩公不需要你以身相許,需要你做染工。” “你聽恩公的,就是報恩。這很合理吧?” 白狐想了想。 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她又想了想。 好像……確實沒什麼不對? 她站在那裡,把齊飛的話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越嚼越覺得好像是這個理兒。 於是她點了點頭。 第二天,白狐就上了工。 齊家大工坊的染布房在院子最後頭,一排低矮的瓦房,裡面砌著好幾口大灶,灶上架著鐵鍋,鍋裡有熱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染料是從外地運來的,一包包碼在牆角,有靛藍、有茜紅、有梔子黃,開啟來一股子沖鼻的氣味。 染布是個技術活。 水溫多一分少一分,顏色就不對。 染料多一錢少一錢,深淺就不勻。 布匹在鍋裡攪多久、怎麼攪、什麼時辰撈出來晾,這些都有講究。 工坊裡的老師傅帶了白狐七天,見她手腳利索,腦子也靈光,便放了手讓她自己幹。 可這也是個辛苦活。 布匹浸了水,非常的沉,像石頭。 白狐每天要把一匹匹沉重的布從鍋裡撈出來,擰乾,搭到架子上晾。 手臂被熱水蒸得通紅,指縫裡塞滿了染料的殘渣,怎麼洗都洗不乾淨。 染料的氣味燻得人頭暈,大冬天的,染布房裡卻熱得像三伏天,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滴進鍋裡,冒一個泡就不見了。 白狐乾得很辛苦。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齊家大工坊的伙食很好,每一頓都有醬板鴨。 醬板鴨很香很好吃,每一個人都吃的很開心。 每一天,她每天都來。天不亮就起身,穿過半條街,推開工坊的後門,繫上圍裙,挽起袖子,開始幹活。 她想,這是報恩。 報恩辛苦一點算什麼? 很快,白狐便成了熟練工,又開始帶新來的女工。一年多過去,她已是染布工坊的主管。 這一年多里,她變了許多。手上的活兒越來越利落,說話做事也有了幾分管事的派頭。 而齊飛的家產更是像滾雪球一樣膨脹,從小鎮上一間工坊,到一個縣,再到十幾個縣,鋪得滿世界都是。 白狐卻漸漸發現了一件事。 齊飛每晚都要去一個小院。雷打不動,風雨無阻。 有人說那院裡藏著世上最美的女人,有人說那是齊飛發家致富的秘密所在。白狐聽過不少版本,一個比一個離譜。 這一天,她終於跟了上去。 小院在鎮子最僻靜的角落,齊飛推門進去後,白狐貼著牆根摸到院門外,從門縫往裡瞧。 院裡只有齊飛一個人,負手站著,像是在等什麼。 片刻後,院門忽然被推開了,而推開門的則是一隻巨大的醬板鴨。 那鴨子足有半人高,通體醬色,油光發亮,邁著兩條鴨腿晃晃悠悠地進來,更奇特的是醬板鴨還會說話。 “你是否在雪山上吃過一隻醬板鴨……” 齊飛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抄起刀,手起刀落,咔嚓幾下就把那醬板鴨斬成了幾段。 動作行雲流水,乾脆利落,熟練得讓人頭皮發麻。 斬完之後,齊飛說道:“今天這隻鴨子又大又肥,夠明天吃的了。” 白狐趴在門縫後面,眼睛瞪得溜圓。 她現在總算知道,工坊裡每天供應的那些醬板鴨是從哪兒來的了。 只是…… 她慢慢縮回頭,靠在牆上,覺得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這個世界,是不是哪裡不太對勁啊?

終於輪到白狐了。

她被領進工坊的正堂。堂裡點著好幾盞燈,亮堂堂的,把每一處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地上鋪著青磚,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紅木桌椅擺得整整齊齊,桌上擱著一套茶具,茶壺嘴兒還冒著細細的熱氣。

齊飛就坐在那張紅木桌後面。

他穿著一件石青色的長袍,料子是好料子,剪裁也合身,襯得他比從前挺拔了許多。

頭髮用一根玉簪束著,整整齊齊,沒有一絲亂髮。

他的臉還是那張臉,眉眼還是那個眉眼,可坐在那張桌子後面,便有了幾分從前沒有的氣度。

在白狐修行的這幾年,齊飛的變化很大。

白狐站在門檻邊上,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齊飛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你是來說媒的,還是來應聘的?”他的語氣帶著一絲疲憊,一天到晚,想見他的人太多了。

白狐沒有坐下。她站在他面前,挺直了背。

“齊飛,你是不是幾年前在山上救了一隻白狐?”

齊飛想了想,點了點頭。

“有。”

白狐深吸一口氣:“我就是那隻白狐。我今天來,是來報恩的。”

“報恩?”齊飛詫異,“報什麼恩?”

他當時救狐狸,還真沒有想到,有一天狐狸還來報恩?

“救命之恩。”

齊飛靠在椅背上,打量了她一會兒。那目光不像是看一個陌生人,倒像是在辨認什麼。

然後他問了一句讓白狐沒想到的話:“為了報恩,是不是什麼都願意做?”

白狐的臉一下子紅了。紅得很厲害,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輕輕點了點頭。

“嗯……什麼都願意。”

齊飛的眼睛亮了。他猛地坐直身子,雙手撐在桌上,臉上露出一種白狐從未見過的、熱切的表情。

“太好了!”他說,“我現在正缺一位工坊熟練工。你以後就做工坊的染布工吧!”

白狐抬起頭,一臉茫然。

“???”

染布工?

她愣在那裡,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彎,都沒轉過來。她來報恩,以身相許的恩,怎麼就成了染布工?

“可……可我想以身相許。”她小聲說。

齊飛一擺手,坦然說道:“以身相許對我作用不大。”

“想以身相許的人太多了,可願意踏踏實實做工的人太少了。”

他說得理所當然,像是這件事根本不需要討論。

白狐:“……”

“你若是想報恩,就留下來做工。”齊飛看著她說道,“若是不想,那便走吧。”

他是開工坊,不像是開動物園,要白狐有什麼用。

白狐站在那兒,兩隻手絞著衣角,心裡亂成一團。

“可是……按照我們狐族的規矩,報恩就得以身相許。”她憋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

齊飛聽了,不慌不忙地說道:“你報恩,是向你的恩公報恩。”

“現在你的恩公不需要你以身相許,需要你做染工。”

“你聽恩公的,就是報恩。這很合理吧?”

白狐想了想。

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她又想了想。

好像……確實沒什麼不對?

她站在那裡,把齊飛的話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越嚼越覺得好像是這個理兒。

於是她點了點頭。

第二天,白狐就上了工。

齊家大工坊的染布房在院子最後頭,一排低矮的瓦房,裡面砌著好幾口大灶,灶上架著鐵鍋,鍋裡有熱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染料是從外地運來的,一包包碼在牆角,有靛藍、有茜紅、有梔子黃,開啟來一股子沖鼻的氣味。

染布是個技術活。

水溫多一分少一分,顏色就不對。

染料多一錢少一錢,深淺就不勻。

布匹在鍋裡攪多久、怎麼攪、什麼時辰撈出來晾,這些都有講究。

工坊裡的老師傅帶了白狐七天,見她手腳利索,腦子也靈光,便放了手讓她自己幹。

可這也是個辛苦活。

布匹浸了水,非常的沉,像石頭。

白狐每天要把一匹匹沉重的布從鍋裡撈出來,擰乾,搭到架子上晾。

手臂被熱水蒸得通紅,指縫裡塞滿了染料的殘渣,怎麼洗都洗不乾淨。

染料的氣味燻得人頭暈,大冬天的,染布房裡卻熱得像三伏天,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滴進鍋裡,冒一個泡就不見了。

白狐乾得很辛苦。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齊家大工坊的伙食很好,每一頓都有醬板鴨。

醬板鴨很香很好吃,每一個人都吃的很開心。

每一天,她每天都來。天不亮就起身,穿過半條街,推開工坊的後門,繫上圍裙,挽起袖子,開始幹活。

她想,這是報恩。

報恩辛苦一點算什麼?

很快,白狐便成了熟練工,又開始帶新來的女工。一年多過去,她已是染布工坊的主管。

這一年多里,她變了許多。手上的活兒越來越利落,說話做事也有了幾分管事的派頭。

而齊飛的家產更是像滾雪球一樣膨脹,從小鎮上一間工坊,到一個縣,再到十幾個縣,鋪得滿世界都是。

白狐卻漸漸發現了一件事。

齊飛每晚都要去一個小院。雷打不動,風雨無阻。

有人說那院裡藏著世上最美的女人,有人說那是齊飛發家致富的秘密所在。白狐聽過不少版本,一個比一個離譜。

這一天,她終於跟了上去。

小院在鎮子最僻靜的角落,齊飛推門進去後,白狐貼著牆根摸到院門外,從門縫往裡瞧。

院裡只有齊飛一個人,負手站著,像是在等什麼。

片刻後,院門忽然被推開了,而推開門的則是一隻巨大的醬板鴨。

那鴨子足有半人高,通體醬色,油光發亮,邁著兩條鴨腿晃晃悠悠地進來,更奇特的是醬板鴨還會說話。

“你是否在雪山上吃過一隻醬板鴨……”

齊飛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抄起刀,手起刀落,咔嚓幾下就把那醬板鴨斬成了幾段。

動作行雲流水,乾脆利落,熟練得讓人頭皮發麻。

斬完之後,齊飛說道:“今天這隻鴨子又大又肥,夠明天吃的了。”

白狐趴在門縫後面,眼睛瞪得溜圓。

她現在總算知道,工坊裡每天供應的那些醬板鴨是從哪兒來的了。

只是……

她慢慢縮回頭,靠在牆上,覺得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這個世界,是不是哪裡不太對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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