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朱一心修仙記

你才修行幾年,就說修仙·錯字亦是煩惱·2,293·2026/5/21

朱一心在無情劍派的修行,出乎意料地順利。 入門那天,掌教親自看了他的根骨,說了一句“此子心性純粹,正合我道”,便將他收入門下。 朱一心跪在殿中,額頭觸著冰冷的石板,聽著這句話,心裡什麼感覺也沒有。沒有欣喜,沒有感激,甚至沒有如釋重負。 因為,他已經是無情之人。 他跪著,等掌教說完了,站起來,跟著引路的師兄去了自己的住處。 無情劍派的規矩和影神教截然不同。 沒有早晚課,沒有香火供奉,沒有那些神神叨叨的儀式。 有的只是任務、貢獻、兌換。弟子們每日去任務堂領差事,列如巡山、採藥、獵殺妖獸、看守礦脈、護送商隊,什麼都有。 每件任務明碼標價,完成之後領多少貢獻點,清清楚楚寫在木牌上。 貢獻點攢夠了,去藏劍閣換飛劍,去藏經閣換功法,去丹房換丹藥,去陣堂換符籙。 想要什麼,自己掙。掙不到,就什麼都沒有。沒有人逼你,也沒有人幫你。 這便是無情劍派的道。談情太傷利益了,因此不講情面,只有利益。 師門不是你的依靠,同門不是你的手足,師父不是你的父親。 你是你,劍是劍,路是路。斬斷一切依賴,一切牽掛,一切多餘的東西。 走得下去就走,走不下去,便死在外面,沒人替你收屍。 朱一心喜歡這種規矩。 他從任務堂領的第一件任務,是去後山採三株“寒星草”。 那草長在北面的斷崖上,崖壁結著冰,滑得像抹了油。同去的幾個弟子用繩索拴住腰,一點一點往下挪,挪了半個時辰,才採了一株。 朱一心沒有用繩索。他站在崖頂往下看了一眼,找到一條石縫,手插進去,腳踩住一塊凸起的冰稜,像壁虎一樣貼在上面,一寸一寸地往下移。 手指凍僵了,指甲蓋裂了,血滲出來,凝成冰碴子,他也不管。 一刻鐘之後,他到了崖底,懷裡揣著三株完整的寒星草,抬頭看了看上面那些還在半空中晃悠的同門,轉身走了。 任務堂的執事驗收的時候多看了他幾眼,在木牌上記下貢獻點,又添了一行小字:“效率上佳,額外嘉獎五十點。” 朱一心用那些貢獻點換了一柄飛劍,一套功法。 劍很普通,功法則是《斬情訣》。 《斬情訣》薄薄的一冊,只有十幾頁,上面寫著:“情者,人之大欲也。欲者,心之賊也。斬情者,斬心賊也。心賊去,真心現,真心現,大道明。” 他把劍背在身後,每天早起一個時辰,在院子裡練劍。 心中無情愛,拔劍自然快。 慢慢地,他也知道了無情劍派幾百年來,天賦好的弟子多了去了,可真正能走到金丹、元神、分神、大乘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大多數人在築基期就卡住了,卡個幾十年,然後下山,找個地方養老,或者死在某次任務裡。 朱一心沒有想這些。他只是練劍,做任務,攢貢獻,換功法。 他的修為開始突飛猛進。引氣,築基,金丹…… 金丹那天,他坐了一整天,看著那顆金燦燦的丹在丹田裡轉,轉得很慢,很穩,像一顆不會停下來的心。 他忽然覺得好笑。在影神教那麼多年,他拼了命地修,修那些亂七八糟的功法,拜那些莫名其妙的神,到頭來,什麼都不是。 到了無情劍派,他把那些都忘了,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求,只是練劍,做任務,斬情,反而修成了金丹。 金丹之後,他下山歷練,卻遭遇意外,與人拼劍,同歸於盡。 恍惚之間,他發現自己又站在了那條熟悉的山路上,玉蒼師兄正回過頭來,對他說:“師弟,隨我上山吧。” 他重生了。回到了被接引上山的那一天。 朱一心攥緊了拳頭,暗自下了狠心! 這一世,一定要成仙! 這一次,他比上一世更加拼命。修行速度一日千里,很快被掌教看中,收為嫡傳弟子。 金丹之後,他提前找到了上一世殺死他的那個人,成功擊殺,報了仇。 但命運似乎並不打算讓他輕鬆如願。元神之後,他捲入了一場宗門大戰,最終死在亂軍之中。 死後,他一個恍惚,又活了過來。 還是那條山路,還是玉蒼師兄,還是那句話:“師弟,隨我上山吧。” 朱一心沒有氣餒。 再來一次就是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輪迴。每一次都拼盡全力,每一次都以為這次能走到終點! 可每一次,都死在了某個意想不到的地方。 有時是歷練途中,有時是秘境探險,有時是天災,有時是人禍。 漸漸地,他開始熟悉每一次死亡的姿勢。 他甚至能預判到,在哪一年的哪一天,會遇到哪一次的劫難。可無論他如何準備,如何躲避,死亡總會換一副面孔,準時赴約。 他就像一頭拉磨的驢,眼前永遠懸著那根叫做“成仙”的胡蘿蔔。 齊飛如同幽靈的在一旁看著,看他為了“成仙”一次又一次重生。他以為自己一直在前進,以為自己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接近目標。 可實際上,他只是在原地打轉。 他和如煙一樣,和童道人一樣,那些和困在幻境中的人一樣,他們追著不同的胡蘿蔔,走著不同的路,卻都是同一樣的蠢驢。 齊飛看著不停重生修仙的朱一心,看了幾輪便覺得乏味了。 他轉身去看其他人的幻境。 一個,兩個,三個……走馬觀花地看過去,大多大同小異。 有人困在情慾裡,有人困在仇恨裡,有人困在名利裡,有人困在長生裡。 蘿蔔不同,驢子卻是一模一樣的。 正當齊飛看得有些膩了,打算收回意識時,一個與眾不同的幻境忽然撞入眼簾。 那是一片曠野。 天很高,很空,灰濛濛的雲層低低地壓著地平線。 曠野中央孤零零地立著一棵巨大的棗樹,樹幹粗得五六個人合抱不攏,樹冠遮天蔽日,枝葉間掛滿了紅彤彤的棗子,沉甸甸地墜著,像是隨時要落下來。 一個道人站在棗樹下。

朱一心在無情劍派的修行,出乎意料地順利。

入門那天,掌教親自看了他的根骨,說了一句“此子心性純粹,正合我道”,便將他收入門下。

朱一心跪在殿中,額頭觸著冰冷的石板,聽著這句話,心裡什麼感覺也沒有。沒有欣喜,沒有感激,甚至沒有如釋重負。

因為,他已經是無情之人。

他跪著,等掌教說完了,站起來,跟著引路的師兄去了自己的住處。

無情劍派的規矩和影神教截然不同。

沒有早晚課,沒有香火供奉,沒有那些神神叨叨的儀式。

有的只是任務、貢獻、兌換。弟子們每日去任務堂領差事,列如巡山、採藥、獵殺妖獸、看守礦脈、護送商隊,什麼都有。

每件任務明碼標價,完成之後領多少貢獻點,清清楚楚寫在木牌上。

貢獻點攢夠了,去藏劍閣換飛劍,去藏經閣換功法,去丹房換丹藥,去陣堂換符籙。

想要什麼,自己掙。掙不到,就什麼都沒有。沒有人逼你,也沒有人幫你。

這便是無情劍派的道。談情太傷利益了,因此不講情面,只有利益。

師門不是你的依靠,同門不是你的手足,師父不是你的父親。

你是你,劍是劍,路是路。斬斷一切依賴,一切牽掛,一切多餘的東西。

走得下去就走,走不下去,便死在外面,沒人替你收屍。

朱一心喜歡這種規矩。

他從任務堂領的第一件任務,是去後山採三株“寒星草”。

那草長在北面的斷崖上,崖壁結著冰,滑得像抹了油。同去的幾個弟子用繩索拴住腰,一點一點往下挪,挪了半個時辰,才採了一株。

朱一心沒有用繩索。他站在崖頂往下看了一眼,找到一條石縫,手插進去,腳踩住一塊凸起的冰稜,像壁虎一樣貼在上面,一寸一寸地往下移。

手指凍僵了,指甲蓋裂了,血滲出來,凝成冰碴子,他也不管。

一刻鐘之後,他到了崖底,懷裡揣著三株完整的寒星草,抬頭看了看上面那些還在半空中晃悠的同門,轉身走了。

任務堂的執事驗收的時候多看了他幾眼,在木牌上記下貢獻點,又添了一行小字:“效率上佳,額外嘉獎五十點。”

朱一心用那些貢獻點換了一柄飛劍,一套功法。

劍很普通,功法則是《斬情訣》。

《斬情訣》薄薄的一冊,只有十幾頁,上面寫著:“情者,人之大欲也。欲者,心之賊也。斬情者,斬心賊也。心賊去,真心現,真心現,大道明。”

他把劍背在身後,每天早起一個時辰,在院子裡練劍。

心中無情愛,拔劍自然快。

慢慢地,他也知道了無情劍派幾百年來,天賦好的弟子多了去了,可真正能走到金丹、元神、分神、大乘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大多數人在築基期就卡住了,卡個幾十年,然後下山,找個地方養老,或者死在某次任務裡。

朱一心沒有想這些。他只是練劍,做任務,攢貢獻,換功法。

他的修為開始突飛猛進。引氣,築基,金丹……

金丹那天,他坐了一整天,看著那顆金燦燦的丹在丹田裡轉,轉得很慢,很穩,像一顆不會停下來的心。

他忽然覺得好笑。在影神教那麼多年,他拼了命地修,修那些亂七八糟的功法,拜那些莫名其妙的神,到頭來,什麼都不是。

到了無情劍派,他把那些都忘了,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求,只是練劍,做任務,斬情,反而修成了金丹。

金丹之後,他下山歷練,卻遭遇意外,與人拼劍,同歸於盡。

恍惚之間,他發現自己又站在了那條熟悉的山路上,玉蒼師兄正回過頭來,對他說:“師弟,隨我上山吧。”

他重生了。回到了被接引上山的那一天。

朱一心攥緊了拳頭,暗自下了狠心!

這一世,一定要成仙!

這一次,他比上一世更加拼命。修行速度一日千里,很快被掌教看中,收為嫡傳弟子。

金丹之後,他提前找到了上一世殺死他的那個人,成功擊殺,報了仇。

但命運似乎並不打算讓他輕鬆如願。元神之後,他捲入了一場宗門大戰,最終死在亂軍之中。

死後,他一個恍惚,又活了過來。

還是那條山路,還是玉蒼師兄,還是那句話:“師弟,隨我上山吧。”

朱一心沒有氣餒。

再來一次就是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輪迴。每一次都拼盡全力,每一次都以為這次能走到終點!

可每一次,都死在了某個意想不到的地方。

有時是歷練途中,有時是秘境探險,有時是天災,有時是人禍。

漸漸地,他開始熟悉每一次死亡的姿勢。

他甚至能預判到,在哪一年的哪一天,會遇到哪一次的劫難。可無論他如何準備,如何躲避,死亡總會換一副面孔,準時赴約。

他就像一頭拉磨的驢,眼前永遠懸著那根叫做“成仙”的胡蘿蔔。

齊飛如同幽靈的在一旁看著,看他為了“成仙”一次又一次重生。他以為自己一直在前進,以為自己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接近目標。

可實際上,他只是在原地打轉。

他和如煙一樣,和童道人一樣,那些和困在幻境中的人一樣,他們追著不同的胡蘿蔔,走著不同的路,卻都是同一樣的蠢驢。

齊飛看著不停重生修仙的朱一心,看了幾輪便覺得乏味了。

他轉身去看其他人的幻境。

一個,兩個,三個……走馬觀花地看過去,大多大同小異。

有人困在情慾裡,有人困在仇恨裡,有人困在名利裡,有人困在長生裡。

蘿蔔不同,驢子卻是一模一樣的。

正當齊飛看得有些膩了,打算收回意識時,一個與眾不同的幻境忽然撞入眼簾。

那是一片曠野。

天很高,很空,灰濛濛的雲層低低地壓著地平線。

曠野中央孤零零地立著一棵巨大的棗樹,樹幹粗得五六個人合抱不攏,樹冠遮天蔽日,枝葉間掛滿了紅彤彤的棗子,沉甸甸地墜著,像是隨時要落下來。

一個道人站在棗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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