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禪空

你才修行幾年,就說修仙·錯字亦是煩惱·2,335·2026/5/21

人群沸騰了。 “活佛!活佛來了!” “快看,蓮花!真的是蓮花!” “無量壽佛,無量壽佛,我這是積了什麼德,能見到這樣的神僧……” 有人跪下了,有人雙手合十,有人激動得熱淚盈眶,有人把孩子舉過頭頂想看得更清楚些。 整條街像是活了起來。 兩位僧人卻像是聽不見這些聲音。 他們的目光平靜如水,面容淡然如雲,一步一步地穿過人群,徑直走向村中央那棵畢缽羅樹。 他們在樹下站定。 其中一位僧人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小的淨瓶,瓶口傾斜,一線清水從瓶中流出,細細的,亮亮的,像一根銀絲。 那水落在畢缽羅樹的根部,滲進泥土裡,樹根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微微顫動了一下,滿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又像是在道謝。 另一位僧人則走到樹前,伸出雙手,輕輕摘下兩片葉子。 葉子不大不小,顏色翠綠,葉脈清晰。僧人將葉子小心地收入袖中,轉身與同伴對視一眼,微微點頭。 之後,他們轉過身,沿著來時的路,不緊不慢地走了。 人群又沸騰了一陣,有人追上去想要再近些看一眼,有人跪在地上不肯起來,有人哭著喊著“活佛留步”。 可那兩位僧人的腳步始終不疾不徐,赤腳踩在石板路上,一步一朵蓮花,漸漸走遠,消失在街巷的盡頭。 齊飛站在人群后面,抱著胳膊,靠在路邊一根木柱上,目光一直追著那兩個背影。 他眼睛帶著淡淡的光,看著那兩朵在石板路上綻開又消散的金色蓮花。 從他們身上,齊飛感受到了法力的波動。 那波動是真法,真正的、純正的修行之法,而不是朱一心那種徒有其表的偽法。 更重要的是,這兩位僧人衣服看著很面熟,像他見過的一個人。 禪狂。 那個在南山鎮外,用“甘霖釀”與他扯皮的僧人,身上就是這種僧衣。 他們似乎是同一個師門的? 齊飛想了想。他等人群散盡,等街巷恢復平靜,等那兩朵蓮花的最後一絲金光消失在空氣裡,便抬腳跟了上去。 他沒有走得太近,也沒有刻意隱藏身形,只是不緊不慢地綴在後面,像是一個恰好同路的旅人。 只是,那兩位僧人並沒有回到什麼山門裡去。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一直在周邊的村落之間轉悠。 從一個村到另一個村,從一座山到另一座山,他們到的地方,都有某個被當地人奉為“靈驗”的東西。 有時候是一塊奇特的石頭,有時候是一口井,還有的時候,則是莫名其妙的一個小河口。 每到一處,兩位僧人便做同樣的事:站在那“靈物”面前,雙手合十,閉目片刻,然後取出淨瓶,澆一些水在根部、石縫或井沿上。 之後取走“靈物”的東西,比如石頭下的泥土,井裡與河裡的水。 做完這些,他們便轉身離去,不做停留,不與人交談,對那些跪拜磕頭的鄉民也只是微微頷首,腳步不停。 齊飛跟了幾天,始終沒看明白他們在做什麼。 第五天,他走進了一片樹林。 這片林子不大,齊飛正走著,忽然覺得頭頂有什麼東西晃了一下。 他抬起頭。 一個光頭從頭頂的樹幹上垂了下來。 不,不是一個光頭,而是一個僧人。 那僧人倒掛在樹枝上,雙腿勾著樹幹,身體懸在半空,腦袋朝下,像一隻倒掛著休息的蝙蝠。 他的臉距離齊飛不過三尺,五官清晰可辨。這讓齊飛看到他濃眉大眼,鼻樑高挺,嘴角掛著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哎喲喲,”僧人說道,“你鬼鬼祟祟跟著我的兩個師侄,想要做什麼呀?” 齊飛愣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 他抬頭看著那個倒掛的光頭,不慌不忙地說道:“這位和尚,這條路沒有寫你們的名字,你怎麼知道我不是順路?” 僧人聽了之後,眼睛一亮,他一個翻身,從樹上翻了下來。 他蹲下身,伸出食指,在樹林的泥土地上寫了兩個字。 “禪心”。 寫完了,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指著地上的字,理直氣壯地說:“現在,這條路是我們‘禪心寺’的了。” 齊飛:“……” “劍”忍不住在齊飛心裡說道:“人,這傢伙好欠揍!我能削他嗎?” 齊飛沒有動手,也沒有說什麼。他只是蹲下來,在那兩個字的旁邊,不緊不慢地添了幾個字。 他寫得認真,一筆一劃,寫完之後,他歪著頭端詳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滿意地點了點頭。 “禪心”二字變成“這條路不屬於禪心寺。” 以魔法對魔法,他還沒有輸過呢。 和尚低頭看著地上那行字,愣了好一會兒。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齊飛,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有驚訝,有意外,還有那麼一絲……惺惺相惜? 不是,這個人居然和他一樣無恥? 和尚的眼睛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他雙手合十,臉上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收了幾分,換上了一種鄭重其事的、像是在宣佈什麼重大訊息的模樣。 “無量壽佛。” 他念了一句詩,“空山踏破雲千朵,不念佛,不念我。顛倒乾坤一笑過,萬法空,心亦空。” 接著,他說道:“貧僧禪空,施主與我們禪心寺有緣啊!” 齊飛看著他,反問道:“你們禪心寺都是這般……不拘小節嗎?” 禪空和尚微微一笑,說道:“其實你是想說‘不知廉恥’吧?” 齊飛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說道:“……你們禪心寺都是這般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嗎?” 禪空和尚聞言,非但沒有半點不好意思。 他慢悠悠地說道:“所謂,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哪裡有‘恥’?哪裡有‘榮’?一切不過都是空相罷了。” “施主覺得有恥有榮,那是施主還在相中打轉。貧僧早已放下了‘恥’與‘榮’的相。施主……還放不下嗎?” 齊飛說:“第一次見能把不要臉說得這麼堂而皇之的。”

人群沸騰了。

“活佛!活佛來了!”

“快看,蓮花!真的是蓮花!”

“無量壽佛,無量壽佛,我這是積了什麼德,能見到這樣的神僧……”

有人跪下了,有人雙手合十,有人激動得熱淚盈眶,有人把孩子舉過頭頂想看得更清楚些。

整條街像是活了起來。

兩位僧人卻像是聽不見這些聲音。

他們的目光平靜如水,面容淡然如雲,一步一步地穿過人群,徑直走向村中央那棵畢缽羅樹。

他們在樹下站定。

其中一位僧人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小的淨瓶,瓶口傾斜,一線清水從瓶中流出,細細的,亮亮的,像一根銀絲。

那水落在畢缽羅樹的根部,滲進泥土裡,樹根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微微顫動了一下,滿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又像是在道謝。

另一位僧人則走到樹前,伸出雙手,輕輕摘下兩片葉子。

葉子不大不小,顏色翠綠,葉脈清晰。僧人將葉子小心地收入袖中,轉身與同伴對視一眼,微微點頭。

之後,他們轉過身,沿著來時的路,不緊不慢地走了。

人群又沸騰了一陣,有人追上去想要再近些看一眼,有人跪在地上不肯起來,有人哭著喊著“活佛留步”。

可那兩位僧人的腳步始終不疾不徐,赤腳踩在石板路上,一步一朵蓮花,漸漸走遠,消失在街巷的盡頭。

齊飛站在人群后面,抱著胳膊,靠在路邊一根木柱上,目光一直追著那兩個背影。

他眼睛帶著淡淡的光,看著那兩朵在石板路上綻開又消散的金色蓮花。

從他們身上,齊飛感受到了法力的波動。

那波動是真法,真正的、純正的修行之法,而不是朱一心那種徒有其表的偽法。

更重要的是,這兩位僧人衣服看著很面熟,像他見過的一個人。

禪狂。

那個在南山鎮外,用“甘霖釀”與他扯皮的僧人,身上就是這種僧衣。

他們似乎是同一個師門的?

齊飛想了想。他等人群散盡,等街巷恢復平靜,等那兩朵蓮花的最後一絲金光消失在空氣裡,便抬腳跟了上去。

他沒有走得太近,也沒有刻意隱藏身形,只是不緊不慢地綴在後面,像是一個恰好同路的旅人。

只是,那兩位僧人並沒有回到什麼山門裡去。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一直在周邊的村落之間轉悠。

從一個村到另一個村,從一座山到另一座山,他們到的地方,都有某個被當地人奉為“靈驗”的東西。

有時候是一塊奇特的石頭,有時候是一口井,還有的時候,則是莫名其妙的一個小河口。

每到一處,兩位僧人便做同樣的事:站在那“靈物”面前,雙手合十,閉目片刻,然後取出淨瓶,澆一些水在根部、石縫或井沿上。

之後取走“靈物”的東西,比如石頭下的泥土,井裡與河裡的水。

做完這些,他們便轉身離去,不做停留,不與人交談,對那些跪拜磕頭的鄉民也只是微微頷首,腳步不停。

齊飛跟了幾天,始終沒看明白他們在做什麼。

第五天,他走進了一片樹林。

這片林子不大,齊飛正走著,忽然覺得頭頂有什麼東西晃了一下。

他抬起頭。

一個光頭從頭頂的樹幹上垂了下來。

不,不是一個光頭,而是一個僧人。

那僧人倒掛在樹枝上,雙腿勾著樹幹,身體懸在半空,腦袋朝下,像一隻倒掛著休息的蝙蝠。

他的臉距離齊飛不過三尺,五官清晰可辨。這讓齊飛看到他濃眉大眼,鼻樑高挺,嘴角掛著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哎喲喲,”僧人說道,“你鬼鬼祟祟跟著我的兩個師侄,想要做什麼呀?”

齊飛愣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

他抬頭看著那個倒掛的光頭,不慌不忙地說道:“這位和尚,這條路沒有寫你們的名字,你怎麼知道我不是順路?”

僧人聽了之後,眼睛一亮,他一個翻身,從樹上翻了下來。

他蹲下身,伸出食指,在樹林的泥土地上寫了兩個字。

“禪心”。

寫完了,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指著地上的字,理直氣壯地說:“現在,這條路是我們‘禪心寺’的了。”

齊飛:“……”

“劍”忍不住在齊飛心裡說道:“人,這傢伙好欠揍!我能削他嗎?”

齊飛沒有動手,也沒有說什麼。他只是蹲下來,在那兩個字的旁邊,不緊不慢地添了幾個字。

他寫得認真,一筆一劃,寫完之後,他歪著頭端詳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滿意地點了點頭。

“禪心”二字變成“這條路不屬於禪心寺。”

以魔法對魔法,他還沒有輸過呢。

和尚低頭看著地上那行字,愣了好一會兒。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齊飛,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有驚訝,有意外,還有那麼一絲……惺惺相惜?

不是,這個人居然和他一樣無恥?

和尚的眼睛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他雙手合十,臉上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收了幾分,換上了一種鄭重其事的、像是在宣佈什麼重大訊息的模樣。

“無量壽佛。”

他念了一句詩,“空山踏破雲千朵,不念佛,不念我。顛倒乾坤一笑過,萬法空,心亦空。”

接著,他說道:“貧僧禪空,施主與我們禪心寺有緣啊!”

齊飛看著他,反問道:“你們禪心寺都是這般……不拘小節嗎?”

禪空和尚微微一笑,說道:“其實你是想說‘不知廉恥’吧?”

齊飛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說道:“……你們禪心寺都是這般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嗎?”

禪空和尚聞言,非但沒有半點不好意思。

他慢悠悠地說道:“所謂,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哪裡有‘恥’?哪裡有‘榮’?一切不過都是空相罷了。”

“施主覺得有恥有榮,那是施主還在相中打轉。貧僧早已放下了‘恥’與‘榮’的相。施主……還放不下嗎?”

齊飛說:“第一次見能把不要臉說得這麼堂而皇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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