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妖言惑眾

你才修行幾年,就說修仙·錯字亦是煩惱·2,428·2026/5/21

阿賴耶是眾生永遠的家,在這裡不會受苦。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整片阿賴耶都跟著顫了一下。 那些螞蟻般大小的人影,有的站著,有的坐著,有的跪著,可此刻,他們不約而同地低下頭去。 他們肩膀在抖,脊背在彎,淚珠子從臉上滾下來,一顆一顆的,有的掉在地上,有的掛在腮邊,有的還沒落地就被那些精靈們接住了,捧在翅膀上,亮晶晶的,像明珠。 他們在無聲的哭泣,他們曾經經歷過人生的苦,經過生活的苦。 每一個的苦都不相同,但是每一個人都覺得自己很苦。 他們在現實中,無人去理解,無人去問津,唯有在這裡,有人寬慰他們,理解他們,讓他們不在哭。 哪怕他們死後,這裡也是他們永遠的家! 這是何等的慈悲與悲憫,如何不讓他們無聲流淚! 這其中,就有那個五鼎宗的修士。 他蒼白稜角分明的臉上沒有了陰鷙,沒有了殺意,沒有了之前追殺禪空時的狠厲。 只有淚。 兩行淚從他的眼角淌下來,順著鼻樑兩側,一路淌到下巴。 他在這阿賴耶之中,見到了阿摩羅。 一切種種,過去種種,如同夢幻泡影。 功法、丹藥、修為、地位,這些他曾經執著的東西,此刻看起來,輕得像一片被風吹起來的灰。 他曾經以為自己在走一條通天大道,此刻回頭一看,那不過是一條窄巷子,兩邊是高牆,頭頂只有一線天,他低著頭走了那麼多年,還以為天就只有那麼寬。 如今,天開了。 他緩緩抬起頭,嘴唇微微翕動,與無數眾生一起,異口同聲地念出了那句話。 “追隨大宏願,度盡苦海人。” 一遍,又一遍。 聲音在阿賴耶之中來回激盪,撞在金色的城牆上,撞在光河的河面上,撞在那些琉璃色的葉子上,層層迴盪。 齊飛坐在那裡,銀白色的光穩穩地鋪在他周身,不增不減。 他看著那些流淚的眾生,聽著那一聲又一聲的“追隨大宏願”,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等到那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他才開口。 “如果眾生平等,”他問,“為什麼大小不一呢?” 眾生抬起頭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低下頭看看自己,再看看遠處那個銀白色的巨人。 他們確實大小不一。 有的高一些,有的矮一些,有的胖一些,有的瘦一些,而金色的佛與齊飛,則如山如嶽。 大小不一。 金色的佛微微一笑答道:“在阿賴耶之中,大小是眾生心性所見。” 齊飛點了點頭,又道:“既然大小不一,是否又有高下?” “既然有高下,”齊飛沒有等他,繼續說下去,“又怎麼會有平等呢?” 平等。 如果眾生平等,為什麼有的高、有的矮? 如果眾生平等,為什麼有的人在這座城裡,有的人在那座城外的苦海里? 金色的佛看著齊飛,皺起了眉頭。 齊飛也是微笑著看著他。 一切平等,違背了“矛盾”。 除非所有的人都是一模一樣的! 他們有一樣的個子,一樣的模樣,一樣的想法,一樣的經歷,一樣的苦,一樣的樂,一樣的過去,一樣的將來。 可只要不一樣,就會有區別。 有了區別,就沒有絕對的平等。 齊飛還想再說點什麼。 話剛到嘴邊,忽然聽到四個字“妖言惑眾”,他眼前一花,等他再看清眼前的東西,已經是那片樹林了。 枯樹,落葉,身邊的禿驢,還有淡淡的陽光從殘存的樹冠縫隙裡漏下來。 這裡並不是剛才那處其他的空間,而是現實。 禪空就站在他面前幾步遠的地方,一動不動,像一尊泥塑。 遠處的五鼎宗修士也一動不動,手裡還舉著那面黃幡,姿勢跟被凍住了一樣。 齊飛愣了一下。 “?” 他眨眨眼,又眨眨眼。 不是,這是什麼情況? 他剛才還在阿賴耶裡坐著,跟那尊金色的佛面對面地辯論,你一句我三句,把人問的啞口無言,他正要乘勝追擊。 結果眼前一花,人就回來了? 齊飛站在樹林裡,終於反應過來了。 這是……說不過就把他給踢出來了? 他感覺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無語,就好像在網上的群裡跟人掰頭,結果那人直接把你踢出群。 大家好好的辯論,你不讓我說話是吧? 齊飛搖了搖頭,他覺得閩國這地方有些邪門。 先是到處有人問“你聽到鐘聲了嗎”,然後是滿大街的“追隨大宏願”,等他聽到了鐘聲,就已經明白過來,那些人沉迷於在精神空間了。 這地兒不能待了。 他要早點走。 這時候“劍”忽然說道:“人,剛才怎麼了?” 齊飛答道:“我剛才被一個人拉到神秘的精神空間……現在,不是細說的時候,趕緊跑路。” 他剛一動身,走兩步,身旁的禪空忽然動了。 先是一根手指顫了顫,然後是肩膀一鬆,接著整個人像從水裡被撈出來似的,猛地吸了一口氣,眼睛一下子睜開了。 “大隻佬,”禪空的聲音帶著慶幸,“多虧了你,我回來了。” 在阿賴耶之中,他一直站在齊飛的掌心裡,縮成豆大的一點,被齊飛身上銀白色的光罩著。 那光替他擋住了不少東西,沒有像其他眾生那樣被阿賴耶的鐘聲裹進去。 齊飛被“踢”出來的時候,他也跟著出來了。 “這特麼的是什麼情況?”齊飛轉頭看著他,一肚子的疑問憋了一路,這會兒終於找到了能問的人。 “禪心寺怎麼就不在了?你們這幫和尚到底在搞什麼?怎麼能讓他這樣強,可以建立如此龐大的精神空間,甚至干擾到了現實!” 他問得快,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往外蹦,像連珠炮似的。 禪空正要解釋,遠處的五鼎宗修士動了。 他的動作比禪空慢了一步,先是手指頭動了動,然後是手腕,稍微活動記下,才終於恢復了活人的模樣。 可他睜開眼睛之後,沒有看齊飛,也沒有看禪空。 那雙眼睛跟之前不一樣了,之前的陰鷙、狠厲等表情,全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和的、平靜的、帶著幾分恍惚的目光,像是剛從一場美夢裡醒來,還沒捨得徹底睜開眼。 他低聲唸了一句。 “追隨大宏願,度盡苦海人。”

阿賴耶是眾生永遠的家,在這裡不會受苦。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整片阿賴耶都跟著顫了一下。

那些螞蟻般大小的人影,有的站著,有的坐著,有的跪著,可此刻,他們不約而同地低下頭去。

他們肩膀在抖,脊背在彎,淚珠子從臉上滾下來,一顆一顆的,有的掉在地上,有的掛在腮邊,有的還沒落地就被那些精靈們接住了,捧在翅膀上,亮晶晶的,像明珠。

他們在無聲的哭泣,他們曾經經歷過人生的苦,經過生活的苦。

每一個的苦都不相同,但是每一個人都覺得自己很苦。

他們在現實中,無人去理解,無人去問津,唯有在這裡,有人寬慰他們,理解他們,讓他們不在哭。

哪怕他們死後,這裡也是他們永遠的家!

這是何等的慈悲與悲憫,如何不讓他們無聲流淚!

這其中,就有那個五鼎宗的修士。

他蒼白稜角分明的臉上沒有了陰鷙,沒有了殺意,沒有了之前追殺禪空時的狠厲。

只有淚。

兩行淚從他的眼角淌下來,順著鼻樑兩側,一路淌到下巴。

他在這阿賴耶之中,見到了阿摩羅。

一切種種,過去種種,如同夢幻泡影。

功法、丹藥、修為、地位,這些他曾經執著的東西,此刻看起來,輕得像一片被風吹起來的灰。

他曾經以為自己在走一條通天大道,此刻回頭一看,那不過是一條窄巷子,兩邊是高牆,頭頂只有一線天,他低著頭走了那麼多年,還以為天就只有那麼寬。

如今,天開了。

他緩緩抬起頭,嘴唇微微翕動,與無數眾生一起,異口同聲地念出了那句話。

“追隨大宏願,度盡苦海人。”

一遍,又一遍。

聲音在阿賴耶之中來回激盪,撞在金色的城牆上,撞在光河的河面上,撞在那些琉璃色的葉子上,層層迴盪。

齊飛坐在那裡,銀白色的光穩穩地鋪在他周身,不增不減。

他看著那些流淚的眾生,聽著那一聲又一聲的“追隨大宏願”,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等到那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他才開口。

“如果眾生平等,”他問,“為什麼大小不一呢?”

眾生抬起頭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低下頭看看自己,再看看遠處那個銀白色的巨人。

他們確實大小不一。

有的高一些,有的矮一些,有的胖一些,有的瘦一些,而金色的佛與齊飛,則如山如嶽。

大小不一。

金色的佛微微一笑答道:“在阿賴耶之中,大小是眾生心性所見。”

齊飛點了點頭,又道:“既然大小不一,是否又有高下?”

“既然有高下,”齊飛沒有等他,繼續說下去,“又怎麼會有平等呢?”

平等。

如果眾生平等,為什麼有的高、有的矮?

如果眾生平等,為什麼有的人在這座城裡,有的人在那座城外的苦海里?

金色的佛看著齊飛,皺起了眉頭。

齊飛也是微笑著看著他。

一切平等,違背了“矛盾”。

除非所有的人都是一模一樣的!

他們有一樣的個子,一樣的模樣,一樣的想法,一樣的經歷,一樣的苦,一樣的樂,一樣的過去,一樣的將來。

可只要不一樣,就會有區別。

有了區別,就沒有絕對的平等。

齊飛還想再說點什麼。

話剛到嘴邊,忽然聽到四個字“妖言惑眾”,他眼前一花,等他再看清眼前的東西,已經是那片樹林了。

枯樹,落葉,身邊的禿驢,還有淡淡的陽光從殘存的樹冠縫隙裡漏下來。

這裡並不是剛才那處其他的空間,而是現實。

禪空就站在他面前幾步遠的地方,一動不動,像一尊泥塑。

遠處的五鼎宗修士也一動不動,手裡還舉著那面黃幡,姿勢跟被凍住了一樣。

齊飛愣了一下。

“?”

他眨眨眼,又眨眨眼。

不是,這是什麼情況?

他剛才還在阿賴耶裡坐著,跟那尊金色的佛面對面地辯論,你一句我三句,把人問的啞口無言,他正要乘勝追擊。

結果眼前一花,人就回來了?

齊飛站在樹林裡,終於反應過來了。

這是……說不過就把他給踢出來了?

他感覺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無語,就好像在網上的群裡跟人掰頭,結果那人直接把你踢出群。

大家好好的辯論,你不讓我說話是吧?

齊飛搖了搖頭,他覺得閩國這地方有些邪門。

先是到處有人問“你聽到鐘聲了嗎”,然後是滿大街的“追隨大宏願”,等他聽到了鐘聲,就已經明白過來,那些人沉迷於在精神空間了。

這地兒不能待了。

他要早點走。

這時候“劍”忽然說道:“人,剛才怎麼了?”

齊飛答道:“我剛才被一個人拉到神秘的精神空間……現在,不是細說的時候,趕緊跑路。”

他剛一動身,走兩步,身旁的禪空忽然動了。

先是一根手指顫了顫,然後是肩膀一鬆,接著整個人像從水裡被撈出來似的,猛地吸了一口氣,眼睛一下子睜開了。

“大隻佬,”禪空的聲音帶著慶幸,“多虧了你,我回來了。”

在阿賴耶之中,他一直站在齊飛的掌心裡,縮成豆大的一點,被齊飛身上銀白色的光罩著。

那光替他擋住了不少東西,沒有像其他眾生那樣被阿賴耶的鐘聲裹進去。

齊飛被“踢”出來的時候,他也跟著出來了。

“這特麼的是什麼情況?”齊飛轉頭看著他,一肚子的疑問憋了一路,這會兒終於找到了能問的人。

“禪心寺怎麼就不在了?你們這幫和尚到底在搞什麼?怎麼能讓他這樣強,可以建立如此龐大的精神空間,甚至干擾到了現實!”

他問得快,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往外蹦,像連珠炮似的。

禪空正要解釋,遠處的五鼎宗修士動了。

他的動作比禪空慢了一步,先是手指頭動了動,然後是手腕,稍微活動記下,才終於恢復了活人的模樣。

可他睜開眼睛之後,沒有看齊飛,也沒有看禪空。

那雙眼睛跟之前不一樣了,之前的陰鷙、狠厲等表情,全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和的、平靜的、帶著幾分恍惚的目光,像是剛從一場美夢裡醒來,還沒捨得徹底睜開眼。

他低聲唸了一句。

“追隨大宏願,度盡苦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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