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不如打一頓
皇后臉上的慈愛有一瞬的僵住,隨之而來的落寞,恍惚間,她或許察覺到,這個兒子似乎對她有些失望。
「倒也沒什麼事情,你父皇這纔好些,母后著人辦了個祈福宴,三日後你與何姑娘一併來吧。」
高縝倒覺得,一個祈福宴而已,不至於讓他母后如此拐彎抹角,究竟母后的慈愛真的生出了,還是她察覺到如今形勢,不得不展現出慈愛。
「此等小事,母后派人告知一聲即可,三日後兒臣會帶著悠悠一併入宮。」
回去路上,他怎麼想都覺得不對。
「江北、你方纔可聽到父皇或是母后說什麼了嗎,我總覺得今日哪裡不太對。」
江北搖頭。
回到太子府。
高縝腳下生風,快速衝到麗正殿,不曾開口,先過去將人抱在懷裡,頭埋在何悠悠胸前,用力吸了吸氣。
「舒坦!還是抱著我的悠悠心中舒坦,乖姐姐、今日可曾想阿縝了,昨夜睡的還安穩嗎,你瞧阿縝如此乖,都沒半夜跑進來,那罰是不是可以給阿縝免了,求你了。」
他倒是更想讓何悠悠打他一頓算了,這般冷漠的懲罰,簡直生不如死。
何悠悠捏著他的臉,輕拍了一巴掌。
「不可免!待你掌心好了,自然會讓你回房,你今日怎的去了那樣久,陛下可醒了?」
「醒了啊。」
高縝的聲音悶悶的,他總是覺得今日哪裡奇怪,卻也不敢跟何悠悠提,畢竟如今讓她這樣操心了,再說那麼多煩心事,何悠悠怕是真的不要他了。
門外——
春桃快步進來。
「太子殿下、姑娘,方纔小廝來報,蘇奪怕是不成了。」
高縝並不意外,那藥來自皇城司,九死一生的東西,他不信那一成的指望也能被蘇奪抓住。
「去給他買一口上好的棺木,等下我親自修書蘇老將軍,告知他此事。」
何悠悠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
「高縝!你當真殺人嗎!人家爹一把年歲了,就這麼一個獨子,你讓他如何活啊。」
「他蘇奪說了你也信,蘇老將軍是一個獨子,他口中的獨子是嫡子,那外室的庶子庶女一堆呢,蘇家不會沒人的。」
高縝委屈的捂著腦袋,憤憤的瞪了一眼春桃。
「還不去辦!」
何悠悠猛地站起,衣袂帶翻了身旁的茶盞也渾然不顧,轉身就朝蘇奪居住的院落疾步而去,步履快得帶起一陣風。
高縝心頭一慌,連忙追上去,在她身側急急解釋,聲音裡帶著未加掩飾的委屈與不解。
「你從前不是最不喜府中有旁人?是,我從前是瞞了你蘇奪的事,可我說府上沒有別的女子,這話不曾騙你!
蘇奪……他本就不是女子!
如今他既已死了,於名分上、於你要求的乾乾淨淨上,都再無疑慮,你為何……為何還要去救他?」
何悠悠腳步不停,聞言倏地回頭,眼中儘是難以置信的驚怒與深深的失望。
「一條活生生的人命!高縝,我竟不知,在你口中竟能如此輕飄飄地帶過!蘇奪何錯之有?」
她氣得聲音發顫,「你怎能如此理所當然,視人命如草芥?又怎能覺得,所有人都該為你那點私心讓路,甚至付出性命?!」
「他沒錯?」
高縝也被她眼中的失望刺傷,一股邪火混著強烈的佔有欲衝上頭頂,口不擇言地反駁。
「他要帶你走!他要慫恿你與他私奔!何悠悠,你當真以為,我能忍得了你,便能忍得了所有人!」
「你在忍我?」
何悠悠驟然停步,霍然轉身,陽光落在她臉上,卻照不進那雙此刻冰冷如寒潭的杏眸,那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向高縝。
高縝被她眼中駭人的光芒懾得一滯,氣勢瞬間矮了半截,膝蓋甚至有些發軟,可嘴上卻不肯服輸,話語顛三倒四。
「你、你脾氣本就不算頂好……我自然是愛你的,但、但有時也確實……確實需要忍耐一二……我的意思是,我心甘情願忍耐,我樂意忍著,我並非不願……」
「跪下!」
何悠悠不再聽他語無倫次的辯白,清冷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在寂靜的迴廊中炸開。
高縝渾身一震,幾乎是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噗通」一聲,雙膝已重重磕在冰涼堅硬的石板上。
他仰著頭,怔怔地望著她盛怒的容顏,剩下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沒我的命令,」何悠悠垂下眼簾,不再看他,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比方纔的怒斥更令人心頭髮冷,「不許起來。」
「我起來你能如何!」
高縝繼續嘴硬,膝蓋卻老實的跪著,一直到何悠悠消失不見,看到一旁偷笑著的江北,他撿起石頭就砸了過去。
「你也給孤跪下!沒規矩的東西,孤跪著呢,你竟敢站著!」
江北抿著脣跪下,仍是一言不發。
偏院裡,何悠悠進門就見兩個侍從早已經在院中等候,那樣子完全就是等著人斷氣,直接拖走。
房中,蘇奪蜷縮在地上,呼吸薄弱,但是尚且還有氣息。
何悠悠眉心緊蹙,指尖搭在蘇奪冰涼的腕脈上,那毒性的霸道讓她心頭一沉。
她利落地取過銀針,手法穩準地刺入幾處緊要穴位,先護住他心脈。
緊接著,點燃竹罐,手法嫻熟地扣在他背脊毒氣匯聚之處。
暗紫近黑的毒血被緩緩吸出,積在罐中,觸目驚心,蘇奪原本青灰的臉色,隨著毒血的排出,總算透出了一絲極淡的生氣。
「夏竹,」何悠悠頭也未抬,聲音卻清晰果斷,「去問太子,若有解藥,立刻送來,就說……解藥到了,他便可起身。」
「是,姑娘!」夏竹不敢耽擱,匆匆去了。
榻上,蘇奪的眼睫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
視線起初渙散,漸漸凝聚在何悠悠沉靜的側臉上,他牽了牽嘴角,想笑,卻只溢出一點氣音。
「不必……費心了。」他聲音嘶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砂石摩擦,「他不會留解藥……既動了手,便是沒打算讓我活。」
他目光移向窗外,那裡只有一方被屋簷切割的天空,灰濛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