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你看身後
「只求姑娘一事……」他喘了口氣,眼底是看透一切的寂寥,「我死後,煩請……讓人將我埋在有水的地方,湖畔、河邊……都好,我自小在湖邊長大,來了這京城……這些年,再沒見過開闊的水面了。」
那話語裡的蕭索,不止是對故鄉的懷念,更像是對這禁錮他人生的牢籠,最後一點無望的掙脫。
何悠悠正用乾淨的布巾拭手,聞言動作一頓。
她轉過身,看向蘇奪,目光清亮而篤定,沒有絲毫悲憫的遲疑,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強悍。
「有我在,你還死不了。」她聲音平穩,卻帶著千鈞之力,「至於身後之事,葬在何處,何時葬,將來由你的妻兒決定,現在,你給我撐住了。」
她不是在安慰,而是在下達命令。
夏竹回來時,雙手空空。
「姑娘,殿下說、說要不你弄死他,反正他沒解藥。」
他不僅不知悔改,還故意挑釁,何悠悠提著一口氣,先給蘇奪壓制住體內毒性,看他安穩入眠後,這才趕緊去寫了個方子交給夏竹。
「按照此方子抓藥,每日給他喝五次,你親自照看著,旁人我不放心。」
「是!」
夏竹得了太子的令,要一切以何悠悠為尊,所以如今即便是高縝的命令,也要排在何悠悠後面。
出來時,路過跪在院中的高縝,男人見到她,立刻偏過頭,不肯直視她。
他也在生氣,自己的娘子心中還有旁人,還惦記其他男子的死活,要他如何不生氣。
「何悠悠,你不能對我、對你自己兩套說辭,你不許我三心二意,不許我看旁人,那你也不能看旁人啊,我會難過的……我也……」
他話沒說完,眼睜睜看著何悠悠從他身旁路過,別說停留了,就連目光都沒有落在他身上一刻,他頓覺不妙,連忙道歉。
「對不起!悠悠,那毒真的沒解藥,他若是熬過去了,那便是他的造化,我不會再殺他,你別生氣,你回來!」
沒有允許他也不敢起身,只能看著何悠悠越走越遠,直至消失不見。
「對不起嘛……脾氣那麼壞。」
他小聲嘟囔,冰天雪地罰跪的滋味並不好受,且還是在下人會來往的甬路上,一會工夫,已經有好幾波下人,被跪在路中間的他嚇得一哆嗦,跪也不是,跑也不是了。
高縝無所謂丟臉,江北同他說過,只要在內院伺候的下人,沒人沒聽過,他在房中的哀嚎和求饒的慘叫。
反正下人不敢議論主子,聽到就聽到,他不在乎。
跪了半個時辰後,何悠悠命人去叫他起來,卻不想高縝直接將人給罵走,說若是想他起來,必須何悠悠親自接,否則他就是跪死也不起來。
何悠悠聽到高情商的春桃都如此說,想也知道,高縝那話說的有多難聽。
外面起了風雪,冬夜不比夏日,冷氣入體非同小事,何悠悠生氣也不能讓高縝如此糟蹋身子。
「成、我親自去請太子爺。」
她起身,去內室裡拿出了訓夫鞭。
甬路上,高縝凍的瑟瑟發抖,嘴卻硬氣的很。
「孤說了、絕不起來!你看今日,孤非叫她求著、哄著,非要我……」
話說一半,江北一陣瘋狂的咳嗽。
高縝冷笑一聲,不屑道。
「你咳嗽,孤也要讓她求著孤,不給她個厲害看看,日後豈非是要騎到孤的脖子上?心裡想著旁人就給她個教訓!」
江北很想說,這到底是在教訓誰,他還是第一次見有人用自己的膝蓋教訓旁人的。
而且,早就騎到脖子上了吧。
不過,他最想說的是。
你看身後。
高縝看他瘋狂眨眼,也有點反應過來了,雖然還是不敢相信。
他一寸一寸的轉過頭,正對上女人那雙沾染著怒火的眸子。
他抬手給了江北一拳,「蠢貨!你怎麼不提醒孤!」
江北指著自己的嘴,示意他,不敢說話。
高縝咬牙切齒,「這個時候了可以說!孤讓你開口了,行吧!」
江北立刻開口。
「殿下,何姑娘在你身後呢,您可不能亂說。」
高縝,「……」
雖然提醒了,可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悠悠……我、我方纔口不擇言,你別生氣。」高縝戰戰兢兢的道歉,只希望何悠悠多少給他留點面子,這訓夫鞭,不能當眾用。
江北無奈的接話。
「也不知您那警覺都去哪裡了,風水如此大,有人疾步而來您竟也沒聽到。」
「不是誰都是狗耳朵!」高縝沒好氣的懟了一句,心虛的瞟了一眼一直未曾開口的何悠悠。
他嘆了口氣,雙手掌心朝下,伏在地上,身體微微往前傾,天寒地凍的夜裡,他只覺得臉皮火熱,連帶著脖子都呼呼往外冒熱氣。
訓夫鞭一端輕輕的點了一下腰,男人下意識的塌下去。
啪——
一記、重重的落下,強烈的痛讓高縝蜷縮了一下身體,緩解後他又快速回到剛剛的姿態。
「謝謝、姐姐……」
一旁的江北齜牙咧嘴,第一次這樣的距離看那東西,一下子下去,肉都凹進去一大塊,衣袍似是也抽了絲。
「這、何姑娘,您不能這樣打,這也太重了吧……」
何悠悠本意是停手的,聽江北求情,她沒忍住又狠狠甩了一記。
高縝痛的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忍住後快速恢復剛剛的樣子。
「阿縝錯了,阿縝謝姐姐教誨……」
他的耳根滾燙,幸好面朝著地,無人能看到他那紅如晚霞的面龐。
「高縝,我罰你可是委屈著你了?說了幾次,不許殺蘇奪!你喫醋也要有個分寸,他是說了不中聽的話,可我何曾答應過他什麼,你既是個知恩圖報的人,那就該恩怨分明,對於蘇奪該是不賞不罰。」
高縝也覺得她此言有理,只是在他心裡何悠悠何其重要,他無法容忍任何人,妄圖搶走他的娘子。
「我知錯了,我會改。」
雖是認錯了,可在高縝心裡,更多的並非是知錯,而是他不想何悠悠生氣,於一個太子而言,死一個人並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