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你有了新人

情緒的劇烈衝擊讓他身體猛地一晃，幾乎站立不穩，在他垂下頭，痛苦地用手抵住額頭的瞬間。

　　何悠悠的瞳孔驟然收縮。

　　男人凌亂的、沾染塵土的烏髮間，赫然夾雜著幾縷刺目的、新生的……白髮。

　　她的心，像是被那縷白狠狠地紮了一下，猝不及防的痛楚讓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猛地伸出手，想要去觸碰，想要去確認。

　　高縝感受到了她的動作，他立刻閉上了眼睛，將臉微微側向她伸來的手，聲音是全然放棄抵抗的悲涼和哀求。

　　「你打……姐姐，你打我吧，怎樣打都行，只要你能出氣……」

　　他不知道那封休書到底因何而來，不知道這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麼天崩地裂的誤會。

　　他只知道，他的悠悠，不要他了。

　　她連原因都不肯告訴他，就那麼決絕地，將他推開。

　　何悠悠迅速抽回了手，她不是定要利用高縝，可沈家勢大，她若是想要沈嶽寧的命，便不能心軟。

　　「何姐姐，是來客人了嗎？」

　　溫和的男聲自側屋門口響起。

　　一個身形挺拔、相貌端正的年輕男人推門走了出來，他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目光先是落在院中對峙的兩人身上。

　　見到有人跪在何悠悠面前，他只是不動聲色的朝著二人走過去。

　　看到有人跪在何悠悠面前，他臉上並無太多驚訝，只是從容地邁步走近。

　　腳步因左腿微跛而略顯遲滯，卻更添幾分沉靜氣質。

　　他停在幾步開外，目光落在狼狽的、情緒瀕臨崩潰的高縝身上，語氣溫和，卻帶著某種不易察覺的、主人翁般的關切與疏離。

　　「這位郎君，不必如此，我何姐姐心善，若有難處，好好說便是，這般跪著，倒叫她為難了。」

　　每一個字，都像裹了蜜的針。

　　這男人是從他曾住過的那間側屋裡走出來的。

　　他喚她何姐姐，語氣親暱。

　　高縝僵硬地、一寸寸地轉過頭，看向那個男人，又緩緩地、難以置信地看向何悠悠。

　　巨大的荒謬感和撕裂般的痛楚，比之前更猛烈地席捲了他。

　　「你……」他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每一個字都耗盡力氣，「你找了旁人？」

　　他死死盯著何悠悠，試圖從她臉上找到一絲否認，一絲動容，哪怕是一絲被誤解的憤怒也好。

　　可是沒有。

　　「你又……娶了別人？」他問，語氣是連自己都陌生的空洞，「不是……才剛回來麼？姐姐……你這是……」

　　他頓了頓，彷彿要確認一個最殘忍的事實，聲音輕得像夢囈，卻又重得能壓垮他自己。

　　「你這是……將阿縝，忘得乾乾淨淨了，是麼？」

　　一旁，洛明州像是後知後覺般的震驚出聲。

　　「哎呦，這位是正夫吧，弟弟這廂有禮了！」

　　他說著，便朝著高縝跪拜下去，恭敬的猶如逼迫敬茶的妾室。

　　「正夫……」

　　高縝扯了扯嘴角，一雙眸子血紅的嚇人，心裡瘋狂的滋生出來的嫉妒讓他恨不得立刻殺了這個賤男。

　　可他不能，也不敢，何悠悠如此篤定不要他，就是因為這個男人。

　　那便最後為自己爭一次，成了，何悠悠還是他的娘子，敗了左不過是一條命。

　　她不要。

　　他也不要了。

　　高縝快速的從腰間拔出一把防身用的匕首。

　　「姐姐……」他笑了起來，嘴角咧開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眼淚卻滾滾而下，「我的好姐姐，阿縝竟不知，你原來，是這般薄情之人。」

　　他的目光死死鎖著何悠悠的臉，不放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像是在進行一場最後的、絕望的審判。

　　「那今日，就讓阿縝看看，看看你……究竟能薄情幾分……」

　　他手腕猛地一轉，刀尖沒有絲毫猶豫，狠狠地、決絕地刺向自己的胸膛！

　　握著刀柄的手，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青筋暴起。

　　他沒有停頓，用力且緩慢的，將匕首向著自己心臟的位置，一寸、一寸，更深入地刺了進去！

　　鮮血，幾乎是立刻湧了出來，順著刀柄，滴滴答答，落在他身下的泥地上，也落在何悠悠因為極度震驚而瞬間褪去所有血色的臉上、手上。

　　「阿縝！」

　　何悠悠瘋了一樣撲過去，雙手胡亂地想要去捂住那猙獰的傷口，想要抓住他握刀的手，想要阻止那刀刃繼續深入。

　　可高縝的手，卻像鐵鑄的一般，紋絲不動。

　　「放開，高縝！你瘋了嗎！放手！」她哭喊著，語無倫次，所有的冷靜在這一刻都被這自毀般的瘋狂擊得粉碎。

　　劇痛和失血讓高縝的臉色迅速灰敗下去，但他的眼睛，卻奇異地亮得驚人，帶著一種瀕死的、卻又近乎解脫的瘋狂執念，一瞬不瞬地鎖著她淚流滿面、驚恐萬狀的臉。

　　「姐姐……你……心疼了？」他氣若遊絲，嘴角卻勾起一個極淺、極淡的弧度，混合著血腥氣，「還是……只是怕我髒了……你的院子？」

　　話音未落，又是一口鮮血從他口中湧出，染紅了他蒼白的下巴。

　　「高縝！！」

　　何悠悠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

　　高縝渙散的目光，他看著她，看著這個他愛如生命的女人，為他方寸大亂。

　　原來……她還是會為他哭的。

　　他緩緩地，鬆開了緊握刀柄的手，力氣隨著血液的流失而飛速抽離，身體晃了晃，再也支撐不住，向後倒去。

　　「姐姐……」他氣若遊絲，目光開始失焦，卻依舊執著地、貪婪地凝望著她淚眼模糊的臉，用盡最後一點意識，低喃出破碎的字句。

　　「別……別丟下我，一個人……」

　　最後一個字音，消散在脣邊，男人徹底失去了意識，倒在了何悠悠的懷裡，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衣襟，滾燙得灼人。

　　「阿縝……阿縝你別睡，怎麼辦，誰來救救他！」

　　何悠悠渾身沒有一絲力氣，想扶他起來，卻完全做不到。

　　一旁，洛明州立刻上前，小心的將人橫抱起來，原本是想回小屋的，猶豫了一下又直接將人送到了何悠悠的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