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放我們走
何悠悠鬆開手,沈嶽寧咚的一聲倒在地上,鮮血染紅了高縝精心挑選的波斯地毯。
遊蒼山立刻命人,將沈嶽寧的屍首抬去沈家。
內監利索的將地毯撤走,像是一切未曾發生過。
高縝轉頭看了一眼,一直跪伏在地的江南,他雖然也怕,可依舊壯著膽子,去給自己曾經的部下求情。
「悠悠、江南……他雖然沒護好你們,可、罪不至死,你能否饒他一命。」
江南猛的抬起頭,難以置信的看向高縝。
陛下都抱著必死的態度了,竟還為他求情,他不知自己何德何能,能有這樣好的主子。
「陛下!卑職死罪,若非是卑職擅自離開,定不會釀成如此大錯,一切皆是卑職的錯,還請何姑娘賜死我,寬宥陛下。」
何悠悠從未怪過他,也不覺得這是江南的錯。
「是我讓你去縣裡的,況且你每日都要去縣裡看張榜,守衛也是我遣散的,若真是要怪,一切都是我的錯,你起來吧。」
她只怪自己,當初心軟收留高縝,害死人的終究是她何悠悠。
高縝似乎看出她的想法了,「你怪我、怪我不該出現,我其實也恨自己,可……我又有選擇嗎。」
他緩緩深呼吸,沉聲道。
「江南護主不利,杖責一百,罰俸一年!三月內不許近身伺候!」
江南用力磕了個頭。
「謝陛下!謝何姑娘……」
江南被人帶了下去後,屋子裡待處置的就剩下了高縝一人。
他有些擔心的看了遊蒼山一眼。
遊蒼山倒是有眼色,立刻過去把劍撿起來,扔給一旁憂心忡忡的江北。
高縝膝行過去,小心翼翼的拽著何悠悠衣角,顫抖著聲音卑微乞求。
「我不曾包庇任何人,也不敢饒了自己,可是、我太想你了,娘子,你能否別這樣快就要我的命,讓我再看看你。」
「你是皇帝。」何悠悠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眼中恨意漸漸消散,卻也不見什麼情愛,「我一個庶民怎敢殺了你,可是高縝,你該知曉,你我再也回不去了,我想出宮、想回青城村,放我們走吧。」
一句話,高縝徹底崩潰,何悠悠不恨他,也不愛他了,她要回去。
「你一個人回去……留我一個人在京城?」他像聽不懂,又像不願懂,聲音支離破碎,「娘子……我是你夫君啊,你說過,一輩子不會離開我的……你怎麼能……說話不算數……」
他撐著劇痛的胸口,極其緩慢地站起身。
傷口的疼尖銳無比,可更疼的是心口那個看不見的窟窿,正呼呼往裡灌著冷風。
「我不會放你走。」他抬起眼,眼底是偏執到近乎瘋狂的血色,「禮部已經在籌備皇后冊封大典,這輩子,你休想離開我,除非我死,娘子,你還有時間,若是不想做我的皇后,便殺了我。」
說完,他不再看她,目光轉向一旁緊握拳頭、眼眶通紅的鄒花花,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冷硬。
「傳旨,封鄒花花為從三品尚宮,協理六宮事務,一應宮人調度、用度開支,皆由她掌管。」
侍立一旁的掌印太監猛地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躬身提醒。
「陛、陛下……這……我朝從未有過封女官的先例,何況是協理六宮這般要職,這……於禮不合啊……」
高縝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他身上,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的禮?」
只三個字。
那老太監渾身一哆嗦,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老奴該死!老奴失言!陛下聖明!老奴這就去擬旨,這就去傳旨!」
說完,高縝的視線落在了洛明州身上,這男人生的好看,眉眼間的媚氣是他沒有的,尤其是那勾引人的手段,是他不屑於用,卻很管用的。
何悠悠會喜歡上這個洛明州,在情理之中。
他其實應該趁著何悠悠的喜歡還不多時,將洛明州殺了,以絕後患,可這樣的關頭他若是真的如此做了,何悠悠怕是更要恨他了。
「這位郎君生的不錯,那就留皇后身邊伺候吧,做個……內監也不錯!」
洛明州渾身一滯,只覺得身下一疼,他頓時委屈的撇著嘴,伸手就要何悠悠抱。
「何姐姐,不能這樣對我,我都不曾嫉妒他,他為何要閹了我啊,明州怕。」
何悠悠已經心煩意亂,一旁的鄒花花一直在強忍淚水,她實在沒時間去跟高縝再爭什麼。
「高縝,你敢動我的人試試,滾出去!」
「你的人!」高縝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怒火幾乎要讓他失去所有理智,「都是你的人!他們都是,我呢!你們……你們都不要我……都不要我!天為何生我!」
遊蒼山拽著他的胳膊,生怕他再一個衝動殺了洛明州。
「咱們先出去,冷靜下來再說!聽話,你要聽話!」
高縝被連拖帶拽的回了御書房,趴在桌子上,哭的眼睛都腫了。
高煦去安撫了朝臣,又威脅了一通沈家,最後才說,不計較沈家欺君之罪,一切罪責由沈嶽寧一人擔著,此事算是勉強作罷。
回到御書房就見倒黴弟弟哭的要背過氣去了。
「這怎的又哭了!嚎什麼,說話!」
「她!」高縝哭的一抽一抽的,委屈的指著後宮的方向,「她說那個賤男是她的人!皇兄……皇兄!她怎的可以那樣說,她還要帶著他們走,獨獨不帶我!憑什麼啊,怎麼可以都怪我呢,這件事從頭到尾,怎麼可以都……怪我啊!」
遊蒼山雙手捂著耳朵,實屬無奈。
「嚎一個時辰了,喉嚨都啞了,人家連看都不看一眼,你自己弟弟,自己管吧。」
高煦挪動輪椅過去,拍了拍他的背。
「別這樣哭,身子會哭壞的,回頭我去勸勸,一個男子而已,你若是不喜,趕出宮便是。」
「我敢嗎!」高縝哭的更兇了,「那個鄒花花,性子剛烈的很,她若是覺得她是何悠悠不敢離開的理由,沒準一根繩子吊死!我得……我得留著那個洛明州,他不會死,他惜命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