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謝謝你願意再管我
路上——
馬車的顛簸讓高縝有些喫不消,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的攥緊,他很想如從前那樣,跟何悠悠撒嬌,說好痛,要靠著娘子才能不痛,可現在的他,就連這樣跟她並排坐著都成了一種奢望,哪裡有資格撒嬌。
何悠悠見狀,將車窗打開一道縫隙,「夏竹,讓他們慢些,平穩些。」
高縝立刻查看她的座椅,「可是覺得累了,這座椅撐不住腰,回頭我做一個好些的墊子給娘子,定不叫你再累。」
他完全沒想過,何悠悠這樣做是不是在心疼他,因為這樣的事情,高縝這輩子都不會再求。
「我沒事。」何悠悠並未解釋。
行宮偏遠,馬車走了一個多時辰纔到。
守衛森嚴,即便皇帝親臨,也需等護衛軍統領親自驗看後方能開啟宮門。
說是圈禁,此處陳設用度卻絲毫不比皇城遜色,幾位得太上皇青眼的后妃也遷居於此,卸下政務重擔,有人伺候起居,太上皇看著反倒比在位時更顯精神。
見高縝踏進宮門,又見他身側身著鳳袍的何悠悠,太上皇眼中掠過一絲瞭然,隨即浮起譏誚。
「我兒……當真是煞費苦心。」
被幽禁這些時日,他反覆思量,能讓這素來恭順的兒子行篡位之舉的,想來想去,也只有眼前這個女人,雖仍覺荒謬,卻再無他解。
高縝撩袍跪下,行叩首禮。
見何悠悠也要屈膝,他抬手輕輕託住她小臂,搖了搖頭,「你不必跪,這是我的父母,我跪是應當。」
「父皇、母后,兒娶了何悠悠做皇后,如你們猜想,我就是想娶她,此事怪不得旁人,只怪父皇您的疑心太重,但凡您信我幾分,今日您依舊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太上皇后不敢多言,自從被趕來行宮,她日日都要看皇帝臉色,畢竟謀反的全都是她的兒子。
太上皇從喉間溢出一聲冰冷的嗤笑。
「哦?聽這意思,倒是朕這個做父皇的疑心太重,才逼得我兒行此大逆不道之舉了?」
他目光在高縝與何悠悠之間掃過,「縝兒如今真是長大了,手段魄力,遠勝為父當年,既如此,朕這行宮冷清,倒也不必勞動皇帝陛下與皇后娘娘費心前來探視,娶誰為後,自然是你這新君之事。」
「正是。」
高縝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避,甚至向前踏了半步,將何悠悠更嚴實地護在身側陰影裡。
「今日攜後前來,並非探視。」
他微微揚起下頜,目光凝視著太上皇鐵青的臉,一字一頓,宣告般說道。
「朕是來讓父皇、母后,讓這宮裡宮外所有曾輕視她、折辱她、視她如草芥的人,都親眼看看,看她如何鳳冠翟衣,受百官朝拜,看著朕如何為她大開中門,明媒正娶,以山河為聘,天下為禮。」
「更要看著。」他停頓一瞬,握住何悠悠的手,十指緊緊交扣,舉至身前,「朕如何視她如命,愛逾珍寶。」
「孝道?倫常?」他極輕地扯了下嘴角,那弧度冷硬而譏誚,「朕今日來,可不是來講這些的。」
他不再看座上之人驟變的臉色,轉身,小心翼翼地將何悠悠被風吹起的一縷髮絲攏回耳後,方纔面對眾人時的凌厲鋒芒盡數斂去,只餘一片深沉的溫柔。
「娘子,我們回家。」
何悠悠簡直是驚到了,她從未想過那個一直對父皇尊敬的高縝,能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他已經勝了,實在不必如此頤指氣使,今日這番究竟為何。
她全程一個字都沒說,就被高縝牽著手回了馬車。
「你今日為何要這樣做?」何悠悠沒忍住問。
高縝撇撇嘴,來的時候就知道會挨罵,「給你出氣,從前他們一口一個你不配,什麼仵作、什麼身份、如今我就是叫他們瞧瞧,叫父皇看到從前他若是不為難你,也不會有今日!」
何悠悠嘆了口氣,想罵,可他低著頭,一副老實等挨罵的樣子,就又心軟了。
「你多大了?幼稚!成王敗寇也不該放到父子身上,日後不許再胡來,要聽話。」
「我聽的,娘子說的話,我都聽,我只怕娘子不願意再說。」
高縝難得的露出一抹笑意來。
何悠悠不止一次發現,高縝似乎是真的變了,他好像越來越沒有人情味,皇帝曾讓他為難,他會在奪位後還來挑釁。
朝臣們讓他不滿,他會降罰,甚至誅殺,即便是當初跟他一起奪位的魏忠全將軍,如今想回邊關,他也不許,可也不許他入朝,就只是賜了個府邸,在京中養著。
何悠悠不清楚其中緣由,卻也覺得,高縝的疑心當真有些像他的父皇。
「太上皇是被疑心所害,陛下你又是如何看待這件事的?」
「姐姐在陰陽怪氣。」高縝眯著眸子笑笑,「我可沒有疑心誰,那些老臣不服我,我自然要處置了,前朝重臣不好再用,我自己培養的人,可好用的很,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當真有數?」
何悠悠並不相信,這話高煦不敢問,可是她敢,「那你打算如何對魏忠全,殺了嗎?」
「自然不能。」高縝這才明白她在陰陽怪氣什麼,「這點小事,怎的吹到娘子耳朵裡了,是誰去跟你告狀了,近日來你就見了楊英英,是她說的吧。」
話雖如此可高縝非但沒有不悅,反而是歡喜的很。
「你願意管我了?還是……你只是關心魏忠全,因為你認識他?」
見何悠悠不開口,高縝故意說,「我不能放他走啊,他那是邊關,若是他背叛我怎麼辦,我打算把他放到京中,養老!我給他大宅子,回頭給他賜婚,這日子不比在外徵戰好多了嗎!」
何悠悠眉頭漸漸皺起,「高、縝……」
咬著牙說出來的兩個字,讓高縝頓時心慌,他順著座椅跪下,乖乖應道。
「在……」
何悠悠垂眸瞥了他一眼。
「你當真是這樣想的?你這疑心,比之你的父皇,可只多不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