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誰不行!
高縝一口氣松到一半,又猛地提了起來,像是終於找到了焦慮的宣洩口,直接對著御醫林文,斬釘截鐵、理直氣壯地拋出一句。
「朕想要個孩子!」
林文正在收拾脈枕,聞言手一抖,差點把東西摔了,他抬起頭,臉上寫滿了茫然和無辜,磕磕巴巴地回道。
「陛、陛下……臣……臣還未曾婚配,也……也尚無子嗣啊。」
一旁侍立的江北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聲音在安靜的殿內格外清晰。
「哈哈哈!林大人一表人才,竟還未曾娶親!」
江南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低斥。
「蠢貨!說的是這個嗎!」
他一邊罵,一邊心驚膽戰地偷瞄皇后的臉色,見何悠悠眉頭微蹙,立刻連拖帶拽地把還在傻樂的江北迅速請出了殿外,生怕這個二百五再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來。
殿內只剩下帝、後和跪著的林文三人。
何悠悠揉了揉眉心,壓下那點被高縝直白話語和江北插科打諢攪起的尷尬,儘量用平和清晰的語氣解釋。
「林太醫不必驚慌,陛下之意是,本宮與陛下成婚已久,此前各自勞心國務,或許……身子都未能好生將養,近來……嗯,這一月以來,未有身孕動靜,故而想請太醫看看,是否……有需要調理之處?」
她話說得含蓄,但林文是太醫,立刻聽明白了,帝後這是著急子嗣,擔心身體有問題。
林文這才大大鬆了口氣,擦了擦額角的冷汗,恭敬回道。
「回皇后娘娘,微臣方纔仔細診過,娘娘鳳體康健,脈象平穩有力,氣血充盈,並無不妥,陛下近來將養得宜,龍體也較之前大有好轉,只是……」
他斟酌著措辭,「陛下此前憂思驚懼過甚,難免對腎氣……咳,對精氣有所耗損,但此乃心神所累,非本源之虧,只需再安心調養一段時日,必能恢復如初,娘娘實不必過於憂心。」
何悠悠確實不怎麼憂心,她更相信順其自然。
可有人不這麼想。
「你說朕腎氣有虧?」高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從椅子上彈起來,指著林文的鼻子,聲音都劈了,「林文!你放屁!朕龍精虎猛,壯得很!」
林文嚇得噗通一聲又跪下了,連連磕頭。
「陛下息怒!微臣絕非此意!微臣是說陛下身子底子極好,只是稍加調理,稍加即可!絕無虧損之意啊!」
「朕不虛!」
高縝臉紅脖子粗,他尤其不能接受在何悠悠面前被扣上虛的帽子,這關乎他作為男人、作為夫君的尊嚴!
更何況,他都二十好幾了,本來就有點擔心何悠悠嫌他老,這下更怕了。
「朕還年輕力壯!朕這頭髮……朕這頭髮是愁白的!跟腎沒關係!朕一點都不虛!」
他越說越激動,扯著嗓子吼,彷彿聲音大就能證明自己不虛。
何悠悠被他吵得腦仁疼,忍無可忍,冷冷地橫過去一眼。
「高縝,你再喊一聲試試?」
高縝氣勢一滯。
何悠悠慢條斯理地補充,「你是不是非要喊得闔宮上下、滿朝文武都知道,皇帝陛下,因為腎氣有虧在寢殿裡跳著腳罵太醫?」
「我——不——虛——!」
最後的掙扎,高縝幾乎是用了全身力氣吼出來的,聲嘶力竭,震得樑上的灰塵都似乎簌簌落下。
吼完,他自己先嗆得咳嗽起來,臉憋得通紅,又倔強地瞪著何悠悠,一副你可以打我但不能說我虛的悲壯模樣。
何悠悠看著他這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德行,簡直又好氣又好笑。
她揮了揮手,示意快被嚇暈過去的林文趕緊退下,然後走到高縝面前,伸手,不輕不重地捏住了他的臉頰肉,往兩邊扯了扯。
「閉嘴,再提一個虛字,今晚你就自己房,好好靜養你的腎氣。」
林文開了方子後,又提醒若是養腎,確實要靜養,雖然他沒直說,何悠悠還是明白了這句靜養的意思。
高縝順利的再一次被趕到偏殿住著,他很不服氣,很想殺了林文。
何悠悠連續幾日,忙到幾乎要住進御書房了,一時間,竟然都忘記給高縝煮東西喫。
高縝嘴上抱怨,心裡卻還是心疼何悠悠的,他不喫別的東西,何悠悠不給他做,他也只是說自己喫過了。
還沒幾日,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瘦了下去。
待何悠悠忙完,便再一次看到臉頰無肉的高縝。
男人委屈巴巴的跪在殿內,膝蓋被硌的生疼也不敢求饒。
「說,為什麼要這樣,此前不是都能喫別的東西了嗎,為何不喫啊!」
高縝搖頭,他不是不能喫,其實有幾次他自己也發覺了,就算不是何悠悠做的,他喫了也不會吐。
可是他就不情願,他覺得如此如果身體能離開何悠悠了,何悠悠就有能離開他的可能了。
只是何悠悠問了,他又不知道該怎麼說能顯得自己不矯情。
「不說話?高縝!」
何悠悠火氣剛上來,門外,太監匆匆來報。
「陛下!皇后娘娘,慈寧殿命人來傳話,說是太后娘娘不好了……」
「什麼!」
何悠悠猛的站起來,她原是想著過幾日跟高縝說說,將慈寧殿守衛撤掉,可現在太后竟然不好了。
若是太后真有個三長兩短,尤其是死在這場因她而起的幽禁風波裡……高縝此生,怕是都無法從逼死生母的自責和內疚中掙脫出來了。
二人匆匆趕去了慈寧殿,一進門,一股衰敗荒涼的氣息撲面而來。
殿內光線昏暗,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腐的悶味,桌椅蒙塵全然不復從前金碧輝煌,案几上擺放的器皿,竟是連普通宮人用度都不如,茶葉梗子飄在渾濁的水中,點心也幹硬變色。
他轉頭看了一眼何悠悠,那眼神極其複雜,有驚愕,有痛心,有不解……
四目相對。
何悠悠清晰地讀懂了他眼中那未說出口的責怪,她挺直的脊背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悶悶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