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不清楚自己的地位了?
這話裡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不是允準她探視,而是要她也一起進去,陪著太后,一同被靜養在慈寧殿。
高映雪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嘴脣哆嗦起來,難以置信地看著高縝。
「皇、皇兄……映雪……映雪做錯了什麼?映雪不過是心疼母后,一片孝心……皇兄若是不允,大可以直說,何苦……何苦如此……」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可能不僅沒能救出母后,反而把自己也搭了進去。
高縝沒什麼耐心地瞥了高映雪一眼,那目光冰冷,不帶絲毫兄妹溫情,彷彿看的是一件亟待處理的麻煩。
他現在滿心都是方纔在慈寧殿門口對何悠悠的冷落與隔閡,急於修補,更要藉此機會,向所有人,明確昭示,誰纔是他真正的倚仗,誰才擁有這後宮乃至他心中至高無上的地位。
他刻意放柔了聲音,轉向何悠悠,將處置公主的權力,明明白白地遞到她手中。
「皇后以為,如此處置映雪,可還妥當?」
何悠悠被這突如其來的問政弄得一怔,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她以為經此一事,高縝即便不怪罪她,也定會心生戒備,逐步收回那些原本就逾矩地交託給她的權柄。
這句詢問,是試探她的態度?還是真心想聽她的意見?
亦或是……做給旁人看的姿態?
她心亂如麻,不敢輕易接話,只能垂下眼簾,避重就輕,用最穩妥、也最疏遠的官方辭令回應。
「此事……事關宮闈法度,亦涉公主尊位,臣妾不敢妄言,一切……聽憑陛下聖裁。」
如此疏離的一句話,狠狠扎進高縝的耳膜,刺得他心臟驟然緊縮!
他聽出了那刻意拉開的距離,聽出了那公事公辦的冷淡。
她不要這份權力了?
她連意見都不想給了?她……是不是打算收回所有給予他的特權,連同心也一併收回去?
巨大的恐慌如同海嘯般瞬間淹沒了高縝,他甚至忘記了還跪在一旁、臉色煞白的高映雪,忘記了帝王的體面,忘記了所有的算計和權衡。
「不是的……悠悠……」
他猛地站起身,幾步跨到何悠悠面前,竟然當著高映雪的面,毫無徵兆地屈膝,直挺挺地跪在了她的腿邊!
他雙手急切地扶上她的膝頭,觸手冰涼,讓他心中的恐慌更甚。
他抬起頭,仰望著她平靜無波的臉,聲音是抑制不住的顫抖,帶著卑微到塵埃裡的乞求。
「我可以解釋……方纔在慈寧殿,我不是故意冷落你,不是不信你……我只是……只是當時太亂,我怕你卷進去,我怕母后的話傷到你……」
他語無倫次,拼命想表達自己的初衷,卻發現越描越黑,巨大的無力感和即將失去她的恐懼攥住了他的喉嚨。
最終,所有的辯解都化作一句破碎的、帶著哭腔的質問和哀求。
「娘子……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是不是……打算不要我了?」對不起……娘子,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別不要我……」
他緊緊攥著她的裙擺,像個被遺棄的孩子,所有的帝王威儀、兄長風範,在此刻碎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恐慌。
何悠悠見他失態,先是安撫般的將人抱在懷裡,對著一旁一臉震驚的高映雪道。
「御醫已經去瞧過了,太后身子康健,公主不必過分擔憂,待本宮與陛下商議後,會允公主探望,現下你且先回府等著。」
高映雪如蒙大赦,她纔不管皇兄到底是怎麼了,反正這後宮之中,是皇后做主的,既然現在不會幽禁她,她必然要先跑再說。
「多謝皇后嫂嫂,映雪這就回府反思!」
人出去後,何悠悠這才推開高縝。
「今日究竟是怎麼回事?」
高縝已經被何悠悠剛才的冷漠嚇得有點傻了,一時間竟然都沒想到,何悠悠問了他什麼,反應了一下,纔想起來。
「今、今日……」他喉結艱澀地滾動,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未褪盡的哭腔,「我一踏進慈寧殿……看到殿內刻意營造的破敗悽慘……心裡就明白了七八分,這又是衝著你來的局。」
他語速急切起來,急於剖白最初的心跡。
「我不讓你進去,起初……起初是真的想護著你!我怕母后當眾發難,讓你在宮人面前難堪,我想把所有的汙糟、所有的刀鋒,都擋在外面,不讓你沾染分毫。」
說到此處,他聲音陡然低了下去,臉上浮現出混雜著懊悔、心虛,甚至一絲難以啟齒的惱怒。
「可是……可是當我真的把你留在門外,獨自面對裡面那一攤子汙穢時……我心裡……又忍不住生出一股邪火。」
他抬起眼,怯怯地、卻又帶著點自暴自棄的坦誠,看向何悠悠。
「我氣你,氣你明明冰雪聰明,洞若觀火,為什麼偏偏在這些事上……總是顯得那麼糊塗,氣你不知道將自己護得滴水不漏,氣你總是……總是讓我這樣心驚膽戰,生怕一個疏忽,你就被人算計了去。」
他吞嚥了一下,艱難地吐出那點卑劣的私心。
「所以……後來我不讓你進,冷著你……有一半是賭氣,是故意,我想讓你記住這個教訓,想讓你疼一下,以後……以後能更警醒,更懂得如何在這喫人的地方保全自己,別再讓我……別再讓我總是這般懸心。」
他越說頭垂得越低,彷彿那點陰暗的心思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讓他自己都無地自容。
「但是!我走出慈寧殿,看到你一個人站在那裡,看到你那個眼神……我的心就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塊!我立刻就後悔了!後悔得恨不得抽死自己!」
他膝行上前,卻又不敢真的觸碰她,只能徒勞地伸出顫抖的手,懸在半空,聲音破碎不堪。
「我錯了……娘子,我錯得離譜!你是我的妻,是我發誓要捧在手心、護在羽翼下的人!我怎能如此待你,現下,你怕是已經不想要我了。」
何悠悠捏著他的下頜,眸子微微眯起。
「高縝,你想教訓我?你是不是、不清楚自己的地位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