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掌嘴
悠悠起身想去拉他，指尖剛觸到他衣角，高縝卻像被燙到般猛地甩開，踉蹌著後退幾步，隨即真的拔腿就往殿外跑，還撂下帶著哭腔和執拗的狠話。
「我不回來！我再也不回來了！你休想……休想用這個當藉口趕我走！要麼你現在就下旨砍了我！反正我不回來住了，我不聽你解釋……你也別想聽我解釋！」
他腦子亂成一團，恐懼壓倒了一切。
該說的、能解釋的他都說了，若悠悠還是不肯信，還是因此厭棄了他……他除了以死謝罪，還能怎麼辦？他受不了她眼裡可能出現的疏離和冰冷。
「江南江北！」何悠悠朗聲朝著外面喊，「把陛下押進來！」
高縝剛跑到門口，聞言腳步一頓，扭過頭，臉上還掛著淚，卻強撐著扯出一抹諷刺的笑。
「朕的副將，會聽你的？」他賭氣般地哼了一聲，帶著最後一點可憐的、身為皇帝的尊嚴。
話音剛落，江南和江北的身影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門口，一左一右，不由分說地架住了他的胳膊。
陛下，得罪了。」江南低聲說了一句，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你們……你們竟敢！江南！你……」高縝震驚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自幼跟隨自己、最為信賴的心腹。
江南和江北沒有理會他的掙扎和質問，動作利落地將他請回了殿內，穩穩噹噹地送到了何悠悠面前幾步遠的地方。
江南甚至恭敬地朝著何悠悠拱手。
「皇后娘娘，人給您帶到了，卑職就在殿外守著，您放心，絕不會有半絲風聲走漏。」
說完，他看了一眼臉色煞白、眼神空洞的高縝，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依舊毫不猶豫地拽著江北，迅速退了出去，並緊緊關上了殿門。
高縝僵在原地，渾身冰冷。
他這輩子，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真正的、眾叛親離的孤立無援。
他以為……他以為至少江南，永遠都會站在他身後。
可現在……
他轉過頭，看向端坐在那裡的何悠悠，嘴脣哆嗦著。
「悠悠……娘子……你不能怪我啊……這件事，阿縝也委屈死了，你怎麼能……怎麼能連江南他們都……」
「跪下！」
何悠悠緩緩坐下，一雙好看的杏眸泛著冷意，語氣也是冷冰冰的，讓人聽了都覺得畏懼。
高縝所有的委屈和控訴都被堵在了喉嚨裡。
他不敢不從，即便心裡憋屈得要爆炸，膝蓋還是不由自主地彎了下去。
「憑什麼啊……」他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阿縝錯在哪兒了……今日你要打要罰，我都認！是我認錯人在先，是我活該！你怎麼罰我都行！但是……但是你要是因為這件事就不要我了，要離開，阿縝死都不認！」
他以為她會質問沈夢岑，會逼問細節，會因此大發雷霆。
然而，何悠悠只是微微蹙起眉頭，問出了一個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問題。
「為何飲酒？」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疲憊。
高縝愣住了，猛地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
「什麼？」
「我在問你，」何悠悠加重了語氣，每個字都清晰有力，「今日為何無故飲酒？你可知白日耽於酒盞，於國事何益？」
她在意的……竟然不是他抱了誰，碰了誰，不是那可能存在的清白有損，而是他為什麼喝酒？為什麼耽誤正事？
「你就……一點都不在乎沈夢岑的事嗎？」他聲音發顫，不敢置信，「是沈家算計！是他們處心積慮！姐姐你……你也不在意嗎？方纔你說將她留下……現下看來，是真心打算替阿縝納了這房妃嬪，以平息事端，堵住沈家之口，對嗎？」
巨大的委屈和憤怒衝垮了理智，他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眼眶赤紅。
「如今……阿縝在姐姐心裡，就只是個可以利用、可以權衡的物件了，是嗎？你一點都不愛我了！你只在乎你的江山，你的朝政！」
「跪下，掌嘴！」
何悠悠眉頭緊蹙，周身那股不容侵犯的威壓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竟比當年在青城村手持戒尺教訓他時，更令人膽寒。
那是一種久居上位、執掌生殺大權後淬鍊出的，真正的帝王般的壓迫感。
高縝一句話都說不出，一雙眸子紅的厲害，不僅僅是委屈，更是因為……
他好像真的錯了。
男人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哽咽，他看著自己微微發抖的手，慢慢抬起來，朝著自己的臉頰。
「啪！」
一聲不算清脆，卻足夠清晰的響聲在寂靜的殿內迴蕩。
一個鮮紅的巴掌印緩緩浮現在他蒼白的臉頰上。
他垂著眼，濃密的睫毛上沾著細碎的水光，那雙總是盛滿委屈或執拗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茫然、痛楚，和一絲終於意識到事情可能遠比想像中嚴重的……恐懼。
「自己說，錯在何處？」何悠悠沒像以往一樣，親自提醒他，而是質問。
高縝冷靜下來，垂眸想了想。
「姐姐是想問，阿縝為何會獨自飲酒，是不是心中難受了，若是心中難受，阿縝該同姐姐說，姐姐會安慰阿縝。」
「這不是明白嗎！」
何悠悠不耐煩的瞪著他，瞧著男人委屈的眼眶蓄滿了淚水，她終是沒忍心，展開手臂，讓人鑽進懷裡。
高縝幾乎是撲到她懷裡的，委屈的帶著哭腔控訴。
「還不是……還不是因為姐姐太忙了，阿縝需要愛！好多好多愛，可是姐姐已經幫阿縝忙了國事，阿縝怎好日日纏著你，你都……好辛苦了。」
何悠悠猛然驚醒，她近來確實太忙了，好像確實忽略了高縝。
她將人抱的緊了一些，語氣帶著一絲心疼。
「是姐姐不好，可是阿縝需要姐姐陪著，要說出來的呀，不要覺得姐姐辛苦，你就捨不得了，你若是不說，我平日裡那樣忙，想不到這一層你又覺得委屈。」
高縝以為他會得來責怪，卻不想何悠悠竟這樣寵著他，一瞬間，他覺得，他在何悠悠心中的地位，好像很重要。
「姐姐……為何這樣好啊，那、那你哄哄阿縝吧，認真哄！不然阿縝要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