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生死界(2)
嬈娃被湖心亭中那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女人嚇到,她從來不知道自己也會有那樣陰險的笑容。
“公子!”她著急地騰空而起,朝湖心亭衝去。
那個女人不是自己,也許是那個女鬼!公子豈不是危險!
利用一根頭髮化作嬈娃相貌的女鬼芊兒輕伏在崔敖陽的肩膀上柔聲道:“相公,那隻狐妖要來傷害我們呢,你快想想辦法。”
崔敖陽的目光有些呆滯,他看著那隻灰色的狐狸踏浪而來緩緩的站起身。
嬈娃的身子剛靠近亭子,崔敖陽就猛的一抬手,湖面漲起一道水屏將嬈娃的狐身彈開。
“公子……相公!我才是嬈娃啊!”嬈娃焦急的立在湖面上看著被水幕包圍的湖心小亭大喊著。
即使崔敖陽陷入夢境或他界,也不應該失去神智啊!為什麼他連變成狐形的她都認不出來了?
芊兒站在崔敖陽的身後,赤紅的眼中閃著狠毒。
哼!她就說為什麼生死簿上沒有胡嬈娃這個人,原來嬈娃根本就不是人!甚至是跳出生死界之外的妖!
妖的壽命不由地府生死簿來決定,而是由天定!
芊兒覺得心裡稍稍安慰了一些,因為並不是她不夠好,而是還是人類的她沒辦法與一隻狐狸精鬥啊。
但現在不一樣了,她是鬼,與普通妖怪有著相近的法力,她也可以與自己喜歡的男人在一起了。
嬈娃幾次想衝破水幕都被彈回來,那不是普通的水幕,而是崔敖陽用法力施設的屏障。
“相公……我才是嬈娃啊。”嬈娃的狐眼中浮上淚意。
水幕阻擋住她的身形,卻擋不住她的雙眼。亭子裡那個假嬈娃窩在崔敖陽的懷中得意地朝她笑著,而自己的相公保護性的摟著那個空有皮囊的女鬼。
“叮……鈴……”抱著芊兒的崔敖陽突然叫出另外一個女人的名字!
正沉浸在願望實現的幸福中的芊兒一愣,推開崔敖陽抬頭看著他,“相公,你在叫誰的名字?”
為什麼崔敖陽叫的不是嬈娃的名字?而是“丁鈴”?
崔敖陽的黑眸漸漸轉淡,變得像琉璃珠子一樣透明閃亮,“叮鈴……”
芊兒被崔敖陽的變化嚇壞了,快速退到亭柱邊上驚恐的看著他,“相……相公……我是……我是嬈娃……”
崔敖陽抱住頭痛苦地申吟起來,突然單膝跪在地上用力砸著自己的頭。
水幕因為崔敖陽的變化而開始不穩定起來,忽起忽落的水幕時而出現漏洞。
嬈娃看準時機一下子竄進亭子內,看到痛苦的崔敖陽,她躍了過去。
“相公!”嬈娃落在崔敖陽面前急聲喚著。
崔敖陽抬起頭,金眼剔透盛滿寒光。
“相公!”芊兒也不甘示弱地跑過來扶住崔敖陽,示威地瞪著狐形的嬈娃,“這隻狐妖想要傷害我們!”
嬈娃嫌惡地一呲利齒朝芊兒怒吼道:“死女鬼,不准你冒充我!你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死人的味道,快滾!”
芊兒被嬈娃罵得面部扭曲,赤紅的雙目也回瞪著嬈娃,“臭狐狸精,你身上才散發著臭味兒呢!變化成人形來迷惑公子,你才應該滾!”
嬈娃伸出爪子抓向芊兒,崔敖陽已經開始變化了,她不能冒險讓芊兒呆在他的身邊。
芊兒閃身躲開,掛著惡意的笑以本來面目出現在嬈娃的身後。
感覺身後有陰風襲來,嬈娃輕盈的躍起閃開芊兒如鉤的爪子。
“狐狸精,今天我們就在這裡鬥一鬥,輸的那一個離開公子,贏的留下來!”芊兒試圖與嬈娃講條件,現在她是兇鬼,也不怕妖怪!
嬈娃的金眸中含著怒氣,尾巴以戰鬥之勢筆直的立著。
“誰要和你做交易!無論輸贏,我都不會讓你靠近我的相公!”
“哼!給你臉不要臉!那就看看我們……啊!”
“啊!”
芊兒正想放狠話,卻突然感覺到亭子左搖右晃起來,嬈娃也站不穩的撞到柱子上。
一直被她們忽略的崔敖陽此時已經站起身來,金眼冷冷地掃視了一鬼一妖,然後陰沉地開口道:“哪兒來的妖孽與小鬼,竟然在本尊面前叫囂!”
嬈娃被撞得七葷八素,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來就聽到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說是熟悉,倒不如說這個聲音和傲慢的態度深藏在她的腦海裡,因為太久沒有和擁有這個特質的主人在一起了,所以她有些遺忘,但剛才崔敖陽的這番話就像一道閃電霹開了嬈娃腦海深處的記憶之匣。
“敖……敖陽!”狐形的嬈娃渾身顫抖地看著周身散發金燦之光的崔敖陽,金眸中盛滿了不敢相信與激動。
真的是公子?真的是他!
崔敖陽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將視線投到嬈娃的身上,還在處於變化期的他完全沒有了痛苦的模樣,一半臉上覆著鱗紋、一半臉仍然光滑,乍一看蠻恐怖的。
“大膽狐妖,你竟敢直呼本尊名諱,不想活了麼?”崔敖陽的聲音中透著危險,亭外的水幕又高漲起來,水花像海水拍擊礁石一樣砸進亭子裡來,打溼了芊兒和嬈娃的身體,崔敖陽卻連根頭髮都沒溼。
芊兒不知道崔敖陽變化的秘密,剛才是因為妒忌才撲到崔敖陽身邊,現在一看崔敖陽這副可怕的模樣想逃又逃不出去,嚇得堆坐在地上。
嬈娃從地上跳起來,四肢努力站穩地朝敖陽蹭去。
“敖陽!我是敖娃啊!你給我取的名字敖娃!”嬈娃含著淚大聲地喊著,“你忘了一百多年前在天靈山,你說要去下山買花種,可你卻一去不回……”她等了好久啊!
化身金甲龍子的崔敖陽冷冷的看著想接近自己的嬈娃,仍然在繼續變化的臉上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麼。
湖心亭經受不住大浪的拍擊,柱子發出咯吱吱的響聲,眼看就要折斷了。
嬈娃不理會這危險依然努力朝崔敖陽走去,“敖陽,原來你投胎作了人,所以……所以不回山上去了嗎?”
這隻灰狐妖在說什麼?敖陽的腦海裡一片混亂,時而出現無垠的花海,花海中有一個美麗的少女在奔跑、歡笑;時而又閃過一座仙山,雲霧繚繞的山頂有一株參天古木,樹下坐著一隻仰天長嚎的小獸……
“我為真君寧願投胎作人,承受輪迴之苦。”少女堅定的目光和話語伴著飛舞的花瓣滑過。
“敖陽會帶著花種一起回來……”金色的眼眸中含著信任與期待認真地道。
這是誰的記憶?是他的?又是什麼時候的記憶?敖陽甩了兩下頭想讓自己清醒,可那些畫面和聲音不斷的在他腦海裡迴響著。
“我和你去,若你作了人,我也作人生生世世去尋你。”
“我喜歡嬈娃,喜歡你的單純、喜歡你的可愛、喜歡你的愚笨。”
咯啦!湖心亭中的四根柱子終於同時被折斷了,亭頂瞬間塌了下來。
兩道白影朝不同的方向彈出,轟然中亭子被巨浪吞噬。
前世情、今世緣,偏搭錯了姻緣、給錯了情……真的是錯了嗎?還是冥冥中早已註定這緣這情就該如此……
這不是人間的水,這是生死界裡的死水!
這不是現實中的敖園之湖,而是崔敖陽內心深處難以解開的謎之湖!
身邊這個男人不是真正的崔敖陽,而是人類崔敖陽的原魂……
嬈娃水性並不好,當亭子塌下來時她第一個反應就是去救崔敖陽,以狐軀擋住落下來的亭頂一起沉入湖中。
雖然這是一個界,但比現實更危險!
亭子上的石塊瓦礫砸中了嬈娃的狐身,疼痛比真的石塊砸到還要痛,哀鳴一聲四肢抱住崔敖陽,嬈娃暈了過去。
湖水好冷,冰得她身體都動彈不得,就像一塊冰砣一樣僵僵的往湖底沉。
她找到了……嬈娃一直認為生命中有三個人一定要在活著的時候找到、看到。
狐仙爹爹初雲、狐妖孃親冬寶、還有大怪龍敖陽……
爹爹為了她和孃親去仙山借丹藥,結果被仙人押了起來,而孃親為了一家人團聚又被人類的法師捉住,救過她命的敖陽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下山就再也沒回來……現在她見到了敖陽,知道他只是投胎作人而不是出了意外,也就放心了,可她還有爹孃要去救!
所以,她不能死!不能死在這個原魂與鬼營造的界裡!
猛的睜開眼睛,嬈娃的狐軀向上一竄,掙脫開死水的束縛躍出水面。
生死界的天空總是灰濛濛的,就像渾沌初開的天地一樣沒有生氣,不知道這樣向上去會到達怎樣一個天。
噗!嬈娃剛在波濤翻滾的湖水中竄出來,便有東西插進了她的胸膛裡。
疼痛像滴在紙上的水珠,潮溼的痕跡慢慢暈染開一般……疼痛由那被穿透的胸口緩緩漫延至全身。
內臟受到重創,嬈娃覺得喉間一股腥甜湧上來,一張嘴噴出一口血箭,濺在了將手插進她胸口的那個人身上。
“公……公子……相公?”嬈娃的金眸中閃著不相信,看著欲置自己於死地的崔敖陽。
他什麼時候逃離的死水?她在最後一刻救了他,而他卻要殺她!
為什麼?為什麼他要這樣對她?低頭看著那長滿鱗紋的手臂,嬈娃的視線漸漸模糊,身子向後慢慢倒下去。
一隻灰色的狐狸軟綿綿的從空中往湖中墜去,她微睜的雙眸中飄出兩道清淚融於飛舞的湖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