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狐狸童工
有別於一般的高山,天靈山山頂並無積雪堆蓋或濃霧繚繞,倒是清朗得仿若低矮平原般,與眾多仙山之特點相近。
敖陽躺在聳天樹下,閉目養神中,腦海裡卻不受控制的回想起過往種種。
“叮鈴,為何不隨我走?”
“敖陽,我們逃不掉天庭的追捕,天上、人間再大也沒我們容身的地方啊。”
“我不管!他玉帝可以娶妻生女、玉帝的女兒可以與凡人私奔生子,為什麼別的神子要苦守清規戒律!”
“敖陽……”曾經靈動愛笑的眼眸中含滿悲傷的淚水。
敖陽被淚水打敗了,那似含著千言萬語卻又無法傾訴的淚眼讓他的心像被揪住般的疼痛。
是的,他太妒忌那些可以任性而為的神仙了,龍是聖獸可以與同族任意婚配,可他偏偏選擇了神仙來愛。
他知道七公主與董永天地永隔,他也曉得織女牛郎銀河阻情,他也看到過幾個神仙動了七情六慾的後果,被貶到凡間受盡磨難,重返天庭的那幾個都彷彿大徹大悟,而死不悔改的仍在承受輪迴之苦。
他不希望叮鈴也受到輪迴之苦,他不忍看到叮鈴變人、變獸……
在回龍宮的途中惱怒的他擊斷了南天門的一根九龍盤柱,驚動了玉帝,他隨便編了一個藉口搪塞過去,可還是要受罰。
罰什麼呢?就罰他在天靈山的飛仙澗底屈居吧。
“啊嗚~~~~啊嗚~~~~”陣陣野獸的哀鳴傳來,似嬰孩兒的哭叫,似女子的嗚咽。
“是誰!”敖陽一躍而起。
好一群不知死活的妖怪,放他們一馬卻不知感恩,竟還敢跑到天靈山南坡撒野。
“啊嗚~~~~啊嗚~~~~~”叫聲未斷。
繞到聳天樹另一側,敖陽就看到一個小小身影坐在草地上。
“小孩兒?”敖陽眯眼走近。
只見一個小孩子背坐在聳天樹下,向著已近黃昏的天空哭叫著。
幾步之遙後敖陽才發現,那是一隻小妖怪,天靈山上根本不可能有人。
呈八字形的大耳朵、粗粗的尾巴……咋這麼眼熟呢?
小妖怪傾盡全身力氣的朝天空吼叫著,還不停的用小爪子在臉上胡亂的抹著。
夕陽越來越西沉,小妖怪的叫聲也越來越弱、越來越嘶啞。
朝天怒吼的小狐?
“我總會看到一隻小狐跑到樹下狂吼,其狀憂傷之極,不由得陪它一同落淚”叮鈴曾如是說過。
敖陽聽著那心碎的吼叫聲像是呼喚、像是傾訴、像是指責……他不懂狐語。
“你在喊什麼?在這裡等誰?”敖陽高大的身影擋在小狐面前,夕陽徹底沉入了山底。
小狐張大嘴巴望著眼前的大黑影,聲音梗在嗓子眼兒裡發不出來。
敖陽向小狐伸出手,“別怕,來。”
小狐一躍而起,撲進敖陽的懷抱,用臉廝磨著他的軟袍,不停的呢喃著。
敖陽側耳仔細聽了一會兒,臉色開始不好看。
小狐嬌呼著:“爹爹,爹爹。”
黑夜降臨,今夜月亮露出了彎彎的笑臉,一名高大的男子肩上扛著一隻睡著的小狐狸緩步向南山坡虎王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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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嬈娃,嬈娃,嬈娃……”
敖陽開始後悔收留這隻被叮鈴可憐的小狐了,此時它正像一隻蛤蟆一樣不斷的咶咶叫,在虎王洞的地上跳來蹦去,興奮異常。
“嬈娃。”小灰狐指指自己的鼻子,眨著金眸重複著一個時辰起便叫起來沒完沒了的名字。
敖陽揮揮手,“嗯,我知道你叫繞蛙還是什麼咬啊的了,快安靜一會兒吧。”
“嬈娃。”小灰狐不滿自己的名字被篡改得如此不堪,依舊重複著。
“咬哇……”敖陽逗弄的用長指點了小狐的鼻頭一下,四成的力量便把小狐推了幾個跟頭。
骨咚咚!小狐摔的不輕,但一骨碌爬起來後卻又跑到敖陽面前,大叫“嬈娃”!
敖陽在石床上翻了一個身,將後背送給小狐狸看,但小狐狸不死心,咚咚的繞到床的另一邊,想面對著敖陽再叫,可敖陽比它速度快多了,又是一個翻身,小狐狸繞過來時看到的還是敖陽的後背。
如此這般的折騰了幾圈,小狐狸已經累得吐舌頭了。看著小狐可愛的模樣,敖陽一掃幾天前的陰霾心境,哈哈大笑起來。
小狐看著敖陽俊帥的臉發起呆來,“爹爹……”
“閉嘴!我不是你爹!”敖陽笑罵著點著小狐的額頭,“你這小狐算是好命,我在天靈山受罰期間,你就做我的僕從吧。”
反正,就他一條龍在天靈山南山頭住也怪寂寞的,有一隻小笨狐妖當出氣包和戲耍的玩具也未償不可。
“嬈娃。”小狐重複著。
“敖娃。”敖陽一拍手從石床上坐起來,“從今以後,你的名字就叫敖娃。”
小狐垂著大大的耳朵,歪頭看著敖陽,“敖娃?敖娃?”
“對,就叫敖娃。”敖陽扯扯小狐的八字大耳朵,“敖娃,去給本太子尋些食物去吧。”
“敖娃?敖娃?敖娃,敖娃……”從一開始的遲疑到最後的開心,小狐又開始手舞足蹈的重複碎碎念,只不過從開始的“嬈娃”變成了“敖娃”。
敖陽撫著發痛的額際,無奈道:“敖娃,本太子讓你去尋些食物來,有沒有聽到?”
敖娃扭著小身軀跑到敖陽的面前,指著自己的鼻子笑道:“敖娃。”
“我他孃的讓你去尋些食物回來,你當我在放屁是不是?”敖陽氣得跳腳,本就是火龍的他一天裡少得可憐的耐性在一個早上就讓敖娃給磨光了,“再不滾去給我找些食物回來,我招雷劈死你!”
雷?敖娃嚇得發抖,小小的身軀以最快的速度向洞口奔去。
敖陽滿意的看著敖娃利落的動作,“對嘛,早就應該……”
他的話音還未落,就看四條腿跑的敖娃莫名其妙的就在洞口摔了個四腳朝天吱吱亂叫,在敖陽目瞪口呆的注視下,爬起來的小狐狸又因為太著急而不分方向一頭撞在洞壁上,打了幾個滾後爬起來,敖娃用金色的眼睛偷偷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敖陽,加快向洞口奔跑的速度,結果由於過於著急,腳下一個不穩直接從洞口的坡面踩空滾了下去……
“朝著天空吼了幾百年……這幾百年它是怎麼活過來而沒被自己整死的?”敖陽仍是未從剛才眼前上演的摔打滾趴狐狸雜耍中恢復過心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