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奶奶問話
說得難聽點兒,這個家除了崔氏夫婦還有一個說了算的人就是他——崔敖陽,他才是這個家的正主兒,哪個不給他留大半個面子,就等著掃地出門!
見堂兄嫂都安靜了,崔敖陽才輕咳一聲放柔表情轉向崔夫人。
“娘,孩兒去木犀城談生意,身邊也沒有個人照顧,正趕上去姨母家那天身體不舒服,又不想打擾姨母就提前告辭,不成想卻在庭院裡眩暈,多虧這個丫頭機靈扶了孩兒一把,又照顧了我一晚。想來想去,孩兒怕身體再有什麼事,萬一倒在木犀城無法回來見爹孃……”說到這裡,崔敖陽稍頓了一下,他發現崔夫人的眼角已經有些溼潤,於是更加把勁兒的編故事,“便向姨母討了這個丫頭來照顧我,本想離開後便將她還給姨母府上,但姨母卻誤會了,我怕她受罰,就乾脆將她帶回我們府裡來。她倒是很合我的脾氣,正好和青鱗一起照顧孩兒。”
為了讓嬈娃明正言順的入駐崔府,崔敖陽大逆不道的欺騙了自己的爹孃和一票堂親戚。
本來崔夫人就疼愛這唯一的兒子,崔敖陽聲情並茂的講了一遍事情經過後,她便毫不遲疑的相信了。
“既然是這樣,你收了這丫頭倒也是對,你姨母當真是誤會你與這丫頭有了什麼,如果你不收留她,她在姚府恐怕也呆不下去了,還是我家陽兒心地好啊。”
聽了崔母的話,崔敖陽笑呵呵的直點頭、兩位堂兄表情深沉、大堂嫂蔣儀萍滿眼含笑卻閃著精光、二堂嫂周萱寧則撇了撇嘴。
閒聊間,熱過的早飯又端上了桌,站在兩旁的丫頭婆子們開始為主子盛粥,嬈娃呆愣愣的看著別人盛粥,自己肚子空落落的更是扭到一塊兒。
“那個……陽兒,你的這個丫頭叫什麼娃?”崔夫人見嬈娃傻乎乎的站在一旁,既不幫崔敖陽端粥,也不上前服侍的,看樣子還不太懂得怎麼侍候人。
“嬈娃,娘。她叫嬈娃,在姨母府裡是在廚房幫傭的丫頭。”崔敖陽接過丫鬟遞過來的粥回答母親的問話。
“哦,原來是廚房幫傭的粗使丫頭,怪不得不懂得內府服侍主子的規矩。”崔夫人點點頭,多看了兩眼目光緊盯粥盆的嬈娃,“怎麼?你們沒在外面早市吃早飯?”
“沒有,孩兒想回來陪母親吃早飯。”崔敖陽喝了口粥,嘴甜地道。
崔夫人被兒子的甜言蜜語逗得心花怒放,也不在意嬈娃沒規矩的模樣了,“快讓你的丫頭下去吃飯吧,陪你逛了一早可能早就餓了,看廚房還有什麼剩下的饅頭、鹹菜的吃飽了再說。”
崔敖陽當然知道嬈娃餓了,但母親不說話他又不好讓嬈娃去吃飯,以免顯得他過於關心她,又會引起別人的猜度。
“嬈娃,你先下去吧。”崔敖陽朝嬈娃使了個眼色,讓她走。
聽到崔敖陽讓自己離開,嬈娃高興地點頭就跑,她要去老夫人說的廚房找吃的東西!
“看看,看看!這麼沒規矩的丫頭,真不知道怎麼能侍候好敖陽堂弟呢。”周萱寧又忍不住發表起意見來。
“我覺得萱寧弟妹說得沒錯。”難得的,蔣儀萍馬上就給周萱寧幫腔,“如果這丫頭在姨夫人府上是做粗活的丫頭,對一些門面上的規矩一定懂得少。敖陽弟弟經常在外面走動,也有一些生意上的掌櫃們上門來拜訪,若是讓她侍候怕是會出了紕露,不如……”
“大堂嫂、二堂嫂,我院子裡的下人我自己定,好了歹了不勞二位嫂子操心了。”崔敖陽放下粥碗,瞥了一眼蔣儀萍和周萱寧涼涼地道。
兩個婦人的臉色一變,但蔣儀萍恢復得很快,也不搭崔敖陽的話頭,直接轉向崔夫人說話。
“敖陽弟弟誤會了,我不是想往你院裡面插人,知道你喜歡清靜。我的意思是嬈娃不懂規矩,不如由大伯母*幾日比較好,既然敖陽弟弟不高興,我也就不討這人嫌了。”蔣儀萍一番話說得自己不勝委屈。
崔敖陽不屑地輕哼了一聲,他的兩位堂兄比自己大十一二歲,他從小就在兩位堂嫂的勾心鬥角中看清楚了她們的嘴臉,比起周萱寧的明刀明槍,蔣儀萍的惺惺作態更令他討厭,但礙於父母的情面,他從來也沒有駁過她們的面子。
崔夫人還是很信任蔣儀萍的,也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便勸崔敖陽道:“陽兒,你大堂嫂說得也有些道理,與我們崔家做生意的人中不乏顯貴,丫頭的*還是必要的。”
崔敖陽眉心擰得更緊,剛想說什麼便被崔老爺打斷了。
“吃飯吧,吃飯吧。一個早飯吃了熱、熱了吃,再聊下去就當成午飯了。”在桌下,崔老爺也暗暗輕踢了一下兒子的腳。
崔敖陽咽回想說的話埋頭喝粥。
看得出兒子不願意,但崔敖陽越是表現得如此,崔夫人就更加不放心嬈娃。有一個不陰不陽的青鱗也就算了,如果再有一個媚惑主子的丫頭,那崔敖陽的未來堪憂啊。
一頓早飯,大家各懷心事的草草吃罷,崔夫人叫上蔣儀萍回自己的院子裡商議事情去了,崔老爺帶著兒子和侄子去幾個鋪子裡看看生意,周萱寧則和小姑子崔盈兒去繡花,一干人等都散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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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宅子的大小和裝修雖然在長安城中說不上數一數二的好,但也比一般富裕人家要大上許多、講究一些。
周萱寧又對崔夫人只找了蔣儀萍去說話心存不滿,邊坐在花園旁的迴廊裡繡花邊向崔敖陽的堂妹發牢騷。
“盈兒,你說。”周萱寧再次放下針線,擠著一張圓臉怨怨地道,“大伯母真是太不謹慎了,這家裡的事都讓大堂嫂作主,若是將來敖陽堂弟娶了媳婦可怎麼辦?到時候怕是收不回來這管事權力了。”
崔盈兒只是低頭安靜的繡花,她向來不摻和大伯家的事。
自幼父母雙亡的崔盈兒很感激大伯父、大伯母的收養,也曉得自己終是要嫁人過自己個兒的日子,也聽說大伯母和大堂嫂在為她物色夫婿人選,所以她很是淡泊這些爭鬥。相比較起來,她倒是希望自己的弟弟將來能夠受到大伯父的賞識,像兩位堂兄一樣分得一份產業自立起來。
見崔盈兒不理自己的抱怨,周萱寧無趣之餘又不甘心地推了一把崔盈兒的手,“盈兒,我知道大堂嫂在給你找婆家,但二堂嫂也可以為你挑個好人家啊,你可不能因為這個而不和我好了。”
崔盈兒甩了甩因為周萱寧的推搡而扎到的手指,抿嘴秀氣地一笑安慰道:“二堂嫂說的哪裡話,盈兒怎麼會那麼不懂事。只是你是知道的,我一向不太過問府裡的事,其實很多事情我並不清楚,所以不置嘴。”
周萱寧悻悻地拿起花繃有一針沒一針的扎著,“我知道,你和司陽年紀都小,對管家這種事不太上心。”
崔盈兒笑笑不語,但她的心裡卻想到自己的弟弟崔司陽,希望他能夠對崔家的生意上心一些。
兩個女人在迴廊裡有一搭沒一搭的邊繡邊聊著,吃飽喝足的嬈娃也從廚房晃了出來。
回崔敖陽的院子必然要經過花園的迴廊,這也就難免要與周氏和崔盈兒相遇。
嬈娃正摸著啃了三個饅頭,吃光了一盤昨晚剩下的醋炒白菜條而撐大的肚子低頭走路,沒注意到迴廊裡有人。
沒有專心繡花的周萱寧東張西望中一眼就看到了嬈娃,莫名的她就興奮起來。
“喲,這不是敖陽堂弟院裡的丫頭……叫什麼娃的嗎?”周萱寧誇張地拔尖了聲音。
正專注想著小白的事,嬈娃也沒有把周萱寧的“驚叫”聽到耳中,只是一味的沿著石子路走著。
“是叫嬈娃,二堂嫂。”崔盈兒在心中嘆了口氣,想到早飯時崔敖陽只說了一遍蔣儀萍就記住了嬈娃的名字,周萱寧跟大堂嫂比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
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嬈娃倒是聽見了,她剛好一隻腳踏到迴廊的臺階上,一扭頭就看到了迴廊裡坐著的姑嫂二人。
這兩個人中那名綠衣婦人她記得,可另外一名穿著素色白裙黃罩衫的少女她卻沒什麼印象。
“夫……夫人好。”向主子請安這點兒規矩嬈娃還是知道的,她慌忙而笨拙的福了一下身子,還因為忘了收回踏上臺階的腳而差點摔倒。
周萱寧被嬈娃的窘樣逗笑了,用手肘輕推了一崔盈兒、抬抬下巴低聲道:“果然是個笨丫頭,真不知道她是怎麼勾搭上敖陽堂弟的。”八卦的嘴臉展露無疑。
崔盈兒被周萱寧不避諱的話弄得俏臉浮紅雲,也用手肘頂了一下週萱寧嬌嗔地道:“二堂嫂!”
見兩個女人推來推去,又低聲嘀嘀咕咕的樣子,嬈娃有些不安。
當初下山前,虎後就非常擔心她這不太靈光的腦子,怕她進了富戶給人家當丫頭哪句話沒說對、哪件事沒做對就受到懲罰。雖說是狐妖,但若是鬧起來,可是會有一批收妖的法師等著收她。
虎王則認為正是由於嬈娃太笨了,才要送到人間去當奴婢,這樣才能很快的學會人情世故。
嬈娃至今也沒明白,她下山到底是為了吸取男人的精氣成為大妖怪啊,還是來人間學習複雜的人情世故。狐婆婆和凌波可是告訴她要找一切機會吸取男人的精氣,而虎後和虎王則說要多看多聽凡人都在做什麼、說什麼……
“那個丫頭,你還不快過來!二奶奶叫你呢!”周萱寧的貼身丫頭芊兒喝斥著還呆立在迴廊外的嬈娃。
那兩個女人叫她呢,嬈娃懵懵地抬腳跑到她們面前。
“夫人。”嬈娃恭敬地又朝二女施了一禮。
周萱寧仔細地打量著嬈娃,心底不禁頻搖頭,暗想崔敖陽怎麼會看上這種樣貌普通又有些胖的丫頭。
“還有小姐呢,怎麼不施禮?”芊兒翻著白眼兒提醒嬈娃忘了崔盈兒。
“無妨,她剛來府裡,還不太認得人。”崔盈兒忙打圓場,不喜歡周萱寧貼身婢女的跋扈。
嬈娃陪著笑臉不說話,進府前崔敖陽說過:只准笑不準答話!
她們找她幹什麼呢?
“盈兒,大伯母和大堂嫂一定是去商量怎麼*這丫頭去了。”周萱寧掩嘴輕笑,頗有興災樂禍地模樣,“你等著吧,家裡最近肯定得鬧翻天,敖陽堂弟可是表了態不準有人動他身邊的人,大堂嫂真是……”
“二堂嫂,我們還是不要亂說了。”崔盈兒看了一眼笑呵呵的嬈娃,又朝周氏使了個眼色,讓她不要當得嬈娃的面多說話,以免引來紛爭。
可週萱寧就是要讓嬈娃聽到,好借她的嘴把話傳到崔敖陽的耳朵裡,到時候不用她說什麼,崔敖陽自然就讓蔣儀萍來個燒雞大窩脖的難堪。想到這裡,周萱寧就越發得意起來,笑得咯咯出聲,稍嫌輕浮。
這個叫二奶奶的綠衣婦人幹嘛笑得像只母雞,而且眉眼間都不像是懷著好意的模樣。
“聽說你是敖陽堂弟在姨夫人那裡收來的粗使丫頭,是用什麼法子讓眼高於頂的崔家大公子相中你的啊?”周萱寧瞪大媚眼看著嬈娃好奇地問。
總不能說因為她是妖怪,而崔敖陽想找名妖僕,她就這麼倒黴的被相中了,隔三差五被主子虐待又不能反抗吧!
呵呵……嬈娃繼續傻笑,她的臉好酸。
這個少女怎麼回事啊?為什麼總對她皺眉,又總用命令的口氣和她說話?那坐著的兩個女人不才是主子嗎?
嬈娃飄了一眼芊兒。這個少女長得很是甜美,但臉上的表情破壞了她的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