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算命
嬈娃第一次看到這麼壯觀的花樓……說是花樓,其實是用竹子搭起來的架子,上面用花朵做裝飾,各色花朵按顏色有序的排列,拼出一幅牡丹圖來,真是獨具匠心的設計。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聚在花樓下,熱鬧非凡。
嬈娃被青鱗和崔敖陽夾在中間,但並不耽誤她東張西望。
花樓下已經站滿了人,好像大家都在期待著什麼,嬈娃也託著髮髻擠了上去,崔敖陽和青鱗緊隨其後。
剛擠到前面就聽到開鑼的聲音,一名穿著藏青短襟的家丁拿著鑼邊敲邊走到臺子上來。
“各位街坊鄰裡,我們西市一年一度的盛事——百花宴正式開始了!不管您是達官顯貴、還是販夫走卒,只要有膽有識,身懷絕技,有心奪得花魁,您就可以參加百花宴的花魁大賽,今年的獎品可是比往年任何一屆都豐厚啊!”
家丁喊過後,臺下的人議論紛紛,大多是猜測今年的大獎會是什麼。
等大家猜度的差不多了,家丁又開始敲鑼喊道:“今年百花宴由西市五大老闆聯辦,分別是金織綢緞莊崔老爺、萬金閣珠寶鋪的廖老爺、洪福米行的洪老爺、盛發錢莊的包老爺、順鑫酒樓的苛老爺,這五位老爺不但是生意做得好,花也養得好,此次百花宴五位老爺拿出了自家珍藏的名花來供大家欣賞,同時還每人各出二百兩白銀作為三項大賽獲勝者的獎金!”
眾人譁然,一千兩白銀啊!在富貴人家可能不覺得怎樣,但在普通老百姓眼中那可是一筆大數目!
花樓下分成三種人,一種是笑著看熱鬧的、一種是躍躍欲試的,還有一種就是搖頭嘆息有自知之明的。
崔敖陽和青鱗屬於第一種人,看熱鬧的大多是家中富貴或顯貴的人,他們的樂趣就是看別人參加比賽,起個哄看個熱鬧、圖個樂呵。
真正為獎金參賽的大多是平頭百姓,但其中也不乏有一些公子哥兒閒來無事湊熱鬧玩上一玩。
嬈娃見人群突然興致高漲起來,她雖然不知就裡,卻也跟著興奮不已。
“才二百兩,我以為今年會出五百兩。”青鱗搖著扇子看著聚到花樓下四張桌子那裡報名參賽的人群。
“對於平常人來說不少了。”崔敖陽負手而立,也望著報名的人群。
“聽說去年奪得花魁的是侯家公子,那個草包也能過三關,真是嚇掉所有人的下巴,據說他把那盆價值九百兩的綠珠牡丹給養死了。”青鱗用扇子敲著嘴角笑道。
崔敖陽也笑了,想起去年三項賽的獎品是綠珠牡丹,所以引得一批不愛錢財愛牡丹的人參加比賽,結果卻被一無是處的侯公子拔得頭籌,所以今年幾個愛花成痴的老爺子才幹脆拿錢出來。
“嬈娃呢?”崔敖陽和青鱗聊了一會兒才發現一直站在他倆中間那個小人兒不見了!
兩人臉色一變,立刻向周圍去尋找,卻根本沒有嬈娃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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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終於擺脫公子和青鱗了!換了裝束的嬈娃一身輕鬆的從巷子裡走出來。
那個墮什麼的髮髻實在是壓死人,她才不要頂著那個大頭逛花會呢!趁崔敖陽和青鱗閒聊,她一哈腰託著頭就跑了。
現在她換回雙鬟髻、輕便的短襟襦裙,蹦跳地東看西瞧。
這個沾著芝麻的餅香,買來吃!那個掛著糖漿的一串果子看起來不錯,買來吃!糖炒栗子的香味誘死人,買來吃!
不大一會兒,嬈娃頭上、嘴裡、懷裡都是食物,她的一雙眼睛都眯得只看到一條線。
順手偷了公子的錢袋果然是明智的作法,一顆小碎銀子可以換很多銅板,幾枚銅錢就可以買到很多好吃的東西!
逍遙自在的嬈娃當然不知道為了尋找她,崔敖陽和青鱗都急出了白毛汗。都擔心她這只不懂人間世事的小狐狸精闖下什麼大禍。
經過一個糖人兒攤子前時,嬈娃被那個吹糖人的絕技吸引,蹲下來看那攤主把一塊糖稀在鐵板上吹成鳥兒、獸兒、美人兒。
“這位姑娘,看你面相圓潤、雙目靈動有神,是個有仙緣的人啊。”糖人兒攤子旁擺著一個算命的攤子,頭戴方道帽的中年男子摸著下巴上的山羊鬍搖頭晃腦地道。
嬈娃扭頭看過去,發現那個算命先生正看著自己。
“先生是在跟我說話?”嬈娃抽出嘴中的食物問道。
“正是,我正是在說姑娘你的面相啊。”算命先生連連點頭。
嬈娃好奇的站起身子坐到算命攤子前,大眼緊盯著算命先生問道:“你說我有仙緣?”
“對!對!姑娘是個有仙緣的人!”算命先生一見有生意上門,連熱情地把籤桶推到嬈娃面前,“姑娘有何求可以搖個籤來算算。”
嬈娃瞥了一眼籤頭染成紅色的算命籤,又看看算命先生,不太相信地問:“你算得準嗎?”
算命先生臉色一正,手指天地保證道:“我從小就在嶗山道觀師從玄磯聖人,悉得他的真傳,我甄神仙的名字可不是浪得虛名的!”
見算命先生吹得神乎奇神,單純的嬈娃也不疑有他,把手中的食物往算命攤上一放,拿起籤桶就搖起來。
一連三次都是同時掉出兩根籤來,甄神仙直搖頭。
嬈娃第四次還是搖出兩根籤來,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從桌上拾起兩根籤問道:“兩根不行嗎?”
甄神仙捻著鬍鬚道:“上天註定啊,姑娘的命運恐怕不一般吶,單籤已不足以解釋你要求的事情,看來很是複雜。”
接過嬈娃手中的籤,甄神仙按著籤號查瞭解籤書。
“烏雲蔽日風雨行,蛟龍騰雲碧空鳴。”算命先生念著籤語,抬頭問嬈娃,“姑娘求什麼?”
嬈娃想了想往前湊了湊希冀地道:“求與父母團聚。”
算命先生沉吟了一會兒搖頭道:“這支籤是中下籤,前面這句‘烏雲蔽日風雨行’意味著姑娘你要與父母團聚怕是困難重重,阻礙頗多,又是烏雲蔽日、又是風雨加難,可見並非易事啊。但後面這句‘蛟龍騰雲碧空鳴’卻又有著峰迴路轉之意,表示會有貴人相助啊。”
聽算命先生開始說困難重重,嬈娃的臉一垮,眼圈都紅了,可又聽說有貴人相助,她不禁喜極而泣。
“那貴人在哪裡?”她抓住算命先生的手急切地問道。
算命先生搖搖頭,指著籤文解釋道:“蛟龍是不俗之物,可見姑娘的貴人也是個不俗的人物啊,非富即貴。”
蛟龍?嬈娃一愣,腦海裡不禁浮起青鱗的身影,莫非青鱗能夠幫助她與爹孃團聚。
算命先生又查了第二支籤的籤文,“花開花落花鏡影,雲聚雲去雲飛散。”這籤真是奇怪,算命先生摸著鬍子半天沒說話,他是第一次看到這個籤文,以往好像從沒有人搖出過這支籤。
嬈娃見算命先生不說話,著急地問:“先生,這兩句是什麼意思?”什麼花啊雲啊的,到底什麼意思?
算命先生支吾了半天只好胡謅道:“這根籤應該是下籤,又是花鏡影,又是雲飛散的,看來都是不得善終的兆頭。”
不得善終?嬈娃感覺頭頂一片黑暗,一時間有種魂飛他處的感覺。
她與爹孃相見怎麼會有這麼多阻撓?什麼風啊雨啊、影啊散啊……聽著也不是好句子。
“哎,姑娘,你還沒給算命的錢。”算命先生見嬈娃魂不守舍的站起來晃悠悠的離開,急得站起來喊人。
嬈娃根本沒聽到算命先生的喊聲,滿腦子都是她恐怕是見不到爹孃了的想法,越想越悲傷,眼淚就控制不住的流下來,而她自己卻不自知。
“你這算命的也真是不會說話!”吹糖人的老翁好心地提醒算命先生,“別人算命都是說些吉利好聽的話,算命的人沒準兒還能打賞你幾錢,你卻光說些讓人頹然的話,聽的人心都亂了,哪裡還會想到給你錢。”
算命先生聽了老翁地話直跺腳,“是這姑娘抽的籤不好,我也只是隨口說上兩句,哪知道她這麼上心!”
看著嬈娃的身影沒入了人群中,算命先生想挽回也不可能了,只好坐下來嘆息,卻發現嬈娃走的時候把買的一堆吃的東西忘在了他這裡。
也罷,這些吃的東西就抵算命的錢吧!
蛟龍騰雲碧空鳴!哭泣的嬈娃最後總算抓住算命先生所說“貴人”的這根線索,起碼四句話裡有一句是好的,總比沒有強啊!
一想到這裡,嬈娃又來了精神,她應該去找青鱗,他是黑蛟,沒準就是她的貴人,幫她救爹孃出來的貴人!
想到這裡,嬈娃腳跟一旋就準備去找青鱗,他和公子應該在那座花樓下吧?
“哎喲!”一聲嬌呼伴著花兒在空中飛散,嬈娃和一名黃衣女子撞了個滿懷。
嬈娃倒退了兩步站穩一看,只見一名黃衣女子撲倒在地,兩個丫鬟模樣的小姑娘圍著她著急地詢問著,她忙跑上前。
“對不起,我……我不小心的。”她光想著去找公子和青鱗,沒注意身後有人。
“你這個姑娘是怎麼走路的?哪有人突然轉身像蠻牛一樣就衝過來的?我家小姐要是受了傷,你擔代得起嗎?”黃衣女子身側的小丫頭橫眉立目地朝嬈娃吼過來。
嬈娃理虧,低下頭不語。
黃衣女子被兩名丫頭扶起來後,又有三個家僕模樣的年輕男子跑了過來。
兩名小丫頭幫黃衣女子撣著身上的土,並檢視有無受傷。
“哎呀!小姐的右手擦傷了!”另一個小丫頭驚撥出聲。
果然,黃衣女子露在袖外的右手側面紅腫一面,隱隱有血珠滲出來。
“看吧,你弄傷我家小姐了,這事兒怎麼辦!”剛才的小丫頭得理不饒人的指著嬈娃的鼻子又吼起來,“我家小姐的身子受不得半點傷害,要是落下了疤可怎麼辦?”
嬈娃被小丫頭訓得不知所措,又看到黃衣女子真的受了傷,想上前看看情況卻被那位小姐的家僕攔住。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有一種草藥治傷很好,不會留疤。”嬈娃急急地解釋道,並且想起陸盈秀曾教她識別過草藥,其中有一種草藥不但可以止血癒合傷口,而有美肌的作用,受傷後使用絕對不會留疤。
小丫頭氣呼呼的拍掉嬈娃伸過來的手,輕蔑地道:“看你的打扮也不過是哪家富戶的丫頭,讓你家主子出來!我倒要看看是哪家的主子管教不嚴,放任丫頭在大街上橫衝直撞,真是沒有家教!”
嬈娃被小丫頭的咄咄逼人搞得委屈,她又不是故意的!就算是她突然轉身撞到人不對,但也沒必要這樣罵起來沒完啊!她都說拿草藥給她們了嘛。
“要說到沒家教,放任丫頭像潑婦似的在大街上高聲叫罵的主子也不知道是如何管教身邊僕人的?常言道,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下人,一個小丫頭就專橫跋扈、叫囂連連,可見她的主子也未必是心地和善之輩吧?”低沉的男聲中飽含濃濃的不悅穿過人群,一名白衣公子撥開圍攏在一起看熱鬧的百姓走到圈子中央來,身後還跟著一名穿著黑衣、相貌陰柔俊美的男子。
如星的黑眸冷峻的掃了一眼黃衣女子那夥人,崔敖陽走到泫然欲泣的嬈娃面前,抬起手朝她的頭頂敲下來。
“只會惹禍的蠢東西!”
嬈娃閉上眼睛縮了一下脖子,可本以為會很痛的頭頂,卻只被輕輕敲了一下。
訓完嬈娃,崔敖陽轉身朝黃衣女子走去,利嘴的小丫頭不服氣地哼一聲,但被崔敖陽的氣勢所壓退到了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