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狼愛上狐啊
“她被你娘逐走,你竟然一聲不吭?”青鱗冷冷的聲音中充滿了鄙夷。
青鱗晚上一回敖園就沒看到嬈娃的影子,等崔敖陽回來後一問才知道嬈娃已經是“自由身”了。他對崔敖陽無動於衷的反應很是不解,甚至有一些生氣。
“身為奴僕她可能是有點兒蠢笨,但好歹在上個月圓之夜保護了你。從何時起,你已經是個完全被家裡人牽著鼻子走的真正凡人?”青鱗厭惡地看著默不作聲的崔敖陽,覺得他平靜得不正常,“還是公子你另有打算?”
將腰間的穗子整理了一下,崔敖陽平整新換好的衣服才看向喋喋不休的青鱗。
“今天你話很多。”他微微一笑地調侃青鱗。
青鱗濃眉一立,被崔敖陽的玩笑惱到,“我是看不慣你家裡人的作法!”
崔敖陽背手仰望紅霞滿布的天空幽幽嘆道:“青鱗,你跟在我身邊也六年了吧?我從未在出門或離家時擔心過你會不會在府內受到欺負,或被誰不公平的對待。但自從嬈娃跟我回來後,我每次出門都會擔心她言行不當而被府裡別有用心的人抓住小辮子,搞得我在外都不能安心作事。”
“你是這崔府的正宗繼續人,有什麼好怕的?我就是不明白你為什麼任你那兩個比狐狸精還精的堂嫂在府裡興風作浪,卻獨善其身的窩在敖園不聞不問!”青鱗將手中的白色棋子重重砸在棋盤上,再抬手已經是白色粉末。
崔敖陽無奈地苦笑一下,轉身看著青鱗道:“一會兒嫌我是凡人,一會說我是這府裡的繼承人。青鱗,沒想到你對我的期望竟然如此之高。”
青鱗語塞。他是妖,自然不懂得、也不需要懂得凡人的矛盾感情。
妖可以獨來獨往,也可以成群結隊,但不需要顧忌所謂的家族,因為妖的世界要直白很多,憑實力說話!
“上次讓嬈娃離開我就想了很多,她與別的妖不同,心智尚未成熟,做事懵懵懂懂的常常弄巧成拙,又過於容易相信別人,不會分辨他人所說的話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哪句是善、哪句是惡。與其留她在府裡身處凡人間的勾心鬥角,倒不如讓她離開這裡更安全。”那一天他真的想了很久才做出那樣的決定,卻被青鱗和修羅合夥算計導致計劃泡湯。
他現在是凡人一枚,雖然有些異能卻與嬈娃的法術一樣時爾靈光、時而無效,在這種情況下他只能安份的做個“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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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是修仙遁道的命!崔夫人堆坐在椅子上緊緊握著崔老爺的手,眼中泛起淚花。
“夫人,別哭了。”崔老爺心疼妻子的用帕子為崔夫人拭著淚,“那道士只是說陽兒適合修成仙果,但又沒說一定要出家做道士。”
“老爺,為什麼我們夫妻就這麼命苦!老來得子卻波折不斷,先是一個和尚說陽兒命中有劫,現在又來個道士乾脆說陽兒在我們身邊呆不長,早晚要成仙去……我聽著就害怕!”崔夫人淚眼婆娑的哀嘆著自己的命如此不好,生個兒子也留不住。
靜雲道長為崔宅開了法壇驅穢氣後,婉拒了府上的宴請,披著晚霞離開崔這有,離開前對崔敖陽說了幾句道家玄語,眉目間好像很是欣賞崔敖陽。
今日的晚飯破例只有小輩們同桌而食,崔夫人藉口身體不舒服,吃了兩口就讓婆子扶回房去了,崔老爺也放下飯碗隨妻子回房。
“老爺!我們得趕緊給陽兒說門親事!”崔夫人抹去眼淚,打定主意地扯住丈夫的說急道,“有了媳婦,陽兒的心也就定了下來,再有了孩子就更能拴住他的心了!什麼修道成仙哪比得上美妻嬌兒在身邊愜意!您說對不對!”
望著妻子眼中的堅定,崔老爺暗暗嘆口氣,誰說有妻有子的人就不能出家了?但他不想說出這樣的事例來讓妻子更擔心,便點頭贊同地道:“夫人想得極是。”
丈夫贊同自己的想法便給崔夫人吃了定心丸,她開始思量著前幾天與蔣儀萍商量請花家母女到崔家來的事,看來事不宜遲,需要加快速度去張羅才是!
為了不讓兒子走上修仙之路,崔夫人速找蔣儀萍商議崔敖陽的婚事問題。
蔣儀萍也聽到靜雲道長的話了,對這個訊息使她大喜過望,甚至吃完飯回房後喝茶時忍不住笑出聲來。
崔歷陽今晚在小妾習金鳳那裡過夜,蔣儀萍也就忍一時氣換個大度的好名聲,反正丈夫一個月有大半個月在她房內就行了。
正憧憬著美好未來的蔣儀萍被下人通知崔夫人找她,便急忙重新穿上外衫匆匆趕往崔夫人的院子。
到了崔氏夫婦休息的院子,蔣儀萍在門口整理了一下心緒才掀開簾子進屋。
見蔣儀萍進來,崔夫人就像找到了主心骨,忙拉著侄媳的手開始討論崔敖陽與花小姐見面的事。
“大伯母,靜雲道長不是說……”一聽崔夫人找自己來是為了崔敖陽的婚事,蔣儀萍便忍不住想到靜雲道長的那番話。
“別理那個道士的話!”崔夫人氣惱地出聲,“淨給我添堵!他不是說陽兒是修道的命嘛,我就要讓陽兒早些成親生子,看他們還怎麼惦記我的兒子!”
“哦……”蔣儀萍眼神飄移地轉向一旁,她高興得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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嬈娃覺得頭重得像在頭髮上拴了很重的東西,一抬頭和一動就頭痛得厲害。
她感覺身下軟軟暖暖的,不像是被綁在柱上。
睜開雙眼使勁眨了兩下才看清周圍的環境,正是昨晚被綁來的妖洞,只不過她不是被綁在柱子上,而是躺在鋪著獸皮的石床上。
撐起身子,嬈娃奇怪敲著自己的頭。不可能啊!歷山三妖怎麼可以如此善待自己?
“醒了?渴嗎?”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嬈娃慌亂的四處掃視,發現有森正坐在一根巨大的石柱旁的石椅上,一身黑衣的他屈起一條腿踩在石椅上,而一隻手肘也撐在膝蓋上,大手託著一側臉頰,藍眸晶亮地注視著床上的嬈娃。
青狼精!嬈娃一下子從石床上跳起來,將蓋在自己身上獸皮扔了出去。
呃!一陣金星撲天蓋地的壓下來,嬈娃晃了兩晃又跪坐在床上抱著頭申吟,她的頭好痛啊!
清風撲面,有森已經晃現來到床邊,低頭看著蜷成一團的嬈娃。
“還不錯,喝醉了就睡,沒有吐、沒有鬧,你酒品不錯。”有森將盛著泉水的杯子放到床邊,“快喝了這杯水,我有話問你。”
經有森這麼一提醒,嬈娃還真覺得自己口乾舌燥,抓起杯子就倒進嘴裡。
甘甜的泉水滋潤了嬈娃燥熱、乾澀的咽喉,使她舒服許多。
抹抹嘴,嬈娃盤腿坐在石床上,抓緊手裡的杯子戒備地看著有森。
“你幹嘛突然對我這麼好?”第一次見面和昨天重逢可是態度惡劣,甚至有取她狐命的想法哩!
有森旋身往石床邊上一坐,雙臂環胸的歪頭看著嬈娃,“我哪裡對你好了?”
嬈娃謹慎的往床的另一頭挪挪,離這隻殘暴的青狼精遠一些比較好。
在三妖的地盤上她肯定是沒得逃,現在打又打不過人家,老實安份的靜觀其變比較好。
嬈娃為自己越來越聰明而喝彩,在崔敖陽身邊她學到不少東西。
想到公子,嬈娃有些擔心起來。不知道那老鷹精和熊精有沒有抓到公子!如果是在崔家,公子身邊有青鱗應該是安全的,但如果是在外面那就危險了。
“我家公子……”
“你從哪兒來?”
有森和嬈娃同時開口提問。
雙方對視沉默了一會兒,有森藍眸中的顏色變成了深藍,沉聲道:“在這裡你沒有提問的權利,回答我的問題!”
真是霸道!嬈娃撇撇嘴,“你們是否已經抓了我家公子?如果抓到了他,就把我們關在一起,否則我才不回答任何問題!”
“嘖!你倒是對那位公子很上心。”有森嘲弄地嗤聲,“妖與凡人相戀註定沒有好結果,你這麼蠢、這麼笨,還是省省吧!”
嬈娃皺眉瞪著有森,被他的諷刺刺痛了內心。
她剛剛搞明白自己的心,卻被這隻青狼精無情的打擊。
“快說,你是從哪兒出來的狐妖?趁我現在有耐心,還對你客氣,快些回答,否則我就再把你綁到柱子上!到時候可就沒那麼便宜了!”有森伸手去扯嬈娃頭頂上的大耳朵,“快說!”
嬈娃被扯痛耳朵才發現,什麼時候她又半狐又人的模樣了?自從公子渡精元給她後就再也沒出現過這種情況!
摸著自己頭頂的耳朵,又扭頭看看身後的大尾巴,嬈娃的心一沉!莫非她又恢復了原樣?
咻!嬈娃一晃頭化為狐形來驗證自己的擔心。
好在!她沒有放屁!小灰狐形的嬈娃摸著胸口,又化為人形。但人形後仍然是半人半狐。
“別試了!你喝了狐族釀的果子酒,妖怪喝了這種酒就很容易現出原形。”有森斜睨著臉色蒼白、驚惶的嬈娃。
原來是果子酒作怪!嬈娃放下心來。
有森看著半人半狐的嬈娃,眯起藍眸仔細地打量著她,那股強烈的熟悉感充斥他的全身,忍不住衝口而出地問道:“你可有姐妹或同族的狐妖叫冬寶?”
啊?正摸著自己尾巴的嬈娃被有森的話嚇了一大跳,瞪大眼睛、張大嘴地看向皺著臉的有森。
這隻青狼精認識她孃親?
“你……你怎麼認識我娘?”嬈娃結巴地問道。
有森在聽到嬈娃的回答後一愣,轉而深藍色的眼珠變成了墨藍色,下鄂咬得死緊,都能看出突出的腮骨。
“冬寶是你娘?”有森陰森地問,一拳砸在石床邊上,在石床上捶出一個凹洞。
嬈娃往床的另一端又跳了幾寸。
她知道自己的孃親惹禍本事不斷,她還小的時候就記得虎王整天在洞口和孃親對罵,罵到火大時他倆還會扭打在一起。
每當冬寶與虎王打架時,爹爹初雲都會抱著她站在一旁觀戰……
“你爹是誰!”有森唬的站了起來逼近嬈娃,指節握得咯咯作響,“是妖?是凡人?”
“是……是狐仙。”嬈娃往一旁縮著躲避有森的怒火,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問起她爹爹。
“狐仙?”有森的藍眸中閃過驚愕,但很快又被妒火取代,“他們現在在哪兒?”
嬈娃抿緊嘴唇不說話了,她垂下頭、耷下耳朵梳理著自己的大尾巴。
“快說!冬寶在哪兒?”有森揪住嬈娃的大耳朵,雙眼噴火地吼道,“那個偷走我半顆元丹的狐狸精在哪兒!”
果然孃親做了惹惱青狼精的事!竟然是偷了妖怪賴以生存的元丹!
被揪痛耳朵的嬈娃閉上眼睛不敢看有森猙獰的模樣,囁囁地道:“我娘為救我爹爹,被法師或道士、和尚收走了!”
隨著話音一落,耳上的肆虐立時移開了。
有森不相信地看著嬈娃眼角的淚珠,搖頭退了兩步怔然地道:“不可能,冬寶那傢伙向來機靈得很,怎麼可能……怎麼可能被收走……”
在他的記憶中,那隻半人半狐的狐狸精鬼靈精怪得讓所有歷山妖怪都懷疑這世間是否有能欺騙和整治得了她的妖、人或神仙存在,可嬈娃帶來的訊息卻是她被收了!
“你怎麼會認識我娘?我娘是天靈山的狐妖……難道你也是天靈山上下來的妖怪?”嬈娃恍然大悟地看著有森,想到有森很有可能是天靈山上的狼妖啊!
“不!”有森斷然否決了嬈娃的猜測,壓抑的長出一口氣轉身朝石椅走去,“你娘冬寶原來也是歷山的狐妖,只不過後來為了避禍才逃到天靈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