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二百二十五

農女有田有點閒·飯糰開花·23,913·2026/5/11

這是一雙極為白皙柔嫩的手,指若削蔥,十指纖纖。 十分適合拈花或者拿繡花針的閨閣女兒的玉手。 此刻卻十分輕巧的,只兩根手指頭就抓住了鞭梢。 顧長印下意識的就抽動了一下鞭子,想將鞭子給抽回來。 沒曾想,那兩根手指頭看似柔弱,卻將鞭子抓得緊緊的,這一抽,居然紋絲不動。 顧長印不信邪的又加大了力氣,可那鞭子仍舊被那兩根手指頭掐得死死的,怎麼都抽不動。 任由顧長印使出了吃奶的力氣,臉都漲得通紅,也沒能將鞭子從那兩根手指頭裡抽回來。 顧長印雖然是個男兒身,可也是嬌生慣養長大的,能有什麼力氣? 平日裡在府裡耀武揚威也不過靠著是他三老爺的身份,而不是他渾身的力氣,這樣折騰了一會,就氣喘如牛,兩手發抖,兩股戰戰,站不穩了。 只狠狠的道:“是誰抓了老爺我的鞭子,給我滾出來!” 話音一落,就看到一個秀秀氣氣的小姑娘,雙眼含笑的從管事的身後走了出來。 定睛一看,可不是,那鞭梢還牢牢地抓在那小姑娘的手裡呢。 王永珠先上下打量了一下顧長印,忍不住皺皺眉頭,這顧長印長得倒是跟她見到的顧家人並不怎麼像。 顧家人都是偏向溫潤如玉斯文那一款的,年輕的時候是美少年,美青年,到了顧家大老爺這個年紀,就是儒雅翩翩的美大叔,相貌還是很過關的。 顧長印也不是長相醜陋,他個子不算太高,相貌也不算太醜,不胖也不瘦,年紀大了,頜下還留著一縷長鬚,加上身材還沒發福走形,走出去倒也是個還算看得過去的大叔。 只是跟顧家其他兄弟和侄子一比,那就是怎麼說,人家是鶴立雞群,他在顧家,就是雞立鶴群。 十分普通,毫無特色。 雖然知道,這長相極佳的爹孃也能生出顏值普通的孩子,遺傳是個很奇妙的事情,有的人就能將父母祖輩的基因裡最好的都遺傳到,有的就能將基因裡最不好的都遺傳個全。 但是如顧長印這般,將顧家人的特色和優點完美的避開了,也真是不容易啊! 顧長印好不容用喘勻了氣,瞪著王永珠:“你是誰?” 嘴裡雖然這麼問,可他又不是真傻,從這邊府裡傳過去的訊息,他們就已經猜測當年丟失的顧家女兒找回來了,這個小姑娘,一看長相,就頗有顧家人的風采,只一眼,他心裡已經明白,只怕這就是他那個丟了的大姐的女兒了。 王永珠衝著顧長印一笑:“我是您的外甥女啊,三舅舅。” 顧長印先是一愣,不過馬上就想起,自家媳婦回去哭訴的,就是眼前這個小丫頭打了她一耳光,自己的媳婦,自己都捨不得彈一個手指甲,居然被一個剛認回來的小丫頭片子給打了? 成何體統!還要不要面子了?以後還能不能在顧家混了? 頓時顧長印板著臉呵斥道:“既然你喊我一聲三舅舅,我就是你的長輩!為何你要掌摑你的三舅母?你這是以下犯上,忤逆長輩!看在你是剛認回來的份上,也別說我這個做舅舅的長輩欺負你,現在你去把你娘喊出來,兩個人當著大家的面,你給你三舅母磕個頭,你娘斟茶賠禮,這事我也就不追究了。” “不然,別怪我這個當舅舅的不客氣,將你們從顧家趕出去!別以為認回來就了不起了,這般忤逆長輩的人,我們顧家是斷斷不能容下的!” 王永珠眼神一冷,磕頭?斟茶賠禮?長得不咋滴,想得倒是挺美的。 正要讓顧長印知道知道,這大白天的還是別做白日夢了。 就聽到張婆子的聲音響起:“放你孃的屁!讓我閨女給金氏那個賤人磕頭賠禮?你算個什麼東西?她又算個什麼東西?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來啊,我們娘倆就站在這裡,你來追究啊?老孃倒要看看你怎麼個追究法!” “你都能縱容自己的婆娘,跑到自己親孃屋裡撒潑,老孃就能讓自己閨女打得你婆娘哭爹喊娘!再唧唧歪歪不說人話,連你一起揍,你信不信?” 王永珠回頭,就看到張婆子急匆匆的從院子裡跑出來,她身後跟著顧家老夫人和大夫人。 張婆子先罵了顧長印兩句,也就顧不上他了,上下打量著自己閨女,生怕她蹭破了油皮。 看了半天,發現閨女好端端的,連頭髮絲都沒亂,這才鬆了一口氣。 扭頭看到顧長印,上下打量了兩眼,忍不住回頭看向顧老夫人:“娘,你確定這是您生的老三?我咋看著不像啊?” “不說別的,就看看您,看看大哥,看看我們家永珠,還有其他幾個孩子,一看就知道這流著顧家的血脈,那鼻子眼睛,就是顧家的模樣,秀秀氣氣的好看。” “可你看老三這樣的,掃帚眉,耷拉眼,朝天鼻,招風耳的,這就叫那什麼來著,一群鳳凰裡混了一隻山雞一樣,別是搞錯了吧?” “當年我都能被弄丟,老三也能被換掉,誰知道這個老三是不是也被換了?” 這話說得,顧長印的臉都青了,跳著腳:“你胡說八道什麼!血口噴人!我就是顧家的血脈,你要再敢胡說,我跟你拼了——” 說著就要朝著張婆子撲過來。 這才邁開腿,就覺得手心一痛,然後一輕,手裡握著的那根鞭子就被輕鬆的抽了出去。 然後聽到空中“啪——”一聲輕響,接著一道黑影從天而降,將自己的手和身體緊緊的捆住了,動彈不得。 偏他本要撲向張婆子的,這手被困住了,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吧唧——”一下直接就摔了個狗啃泥。 顧長印快要瘋了,打從記事起,他就沒吃過這種虧,受過這種疼。 這一跌,正好是臉著地,鼻子一陣劇痛,然後一股熱流順著鼻子往外湧。 顧長印心裡又慌又怕,想伸手去摸,手被捆得死死的不能動,想爬起來,可是使不上力,掙扎了半天,好不容易翻了個身過來,兩腳一邊亂蹬,一邊嘴裡還罵罵咧咧:“是耍……下黑手?你們都眼瞎了?還不快扶我起來!要是讓爺爺我知道是誰動的手,看我怎麼收拾——” 話還沒說完,哎呦一聲慘叫起來。 然後全場的人就看顧長印被鞭子捲起,在空中轉了兩圈,然後,然後飛了出去,出去…… 第一千兩百二十六章 砸暈了 眾人驚呼。 “小心——” “不要!” “幹得漂亮——” 此起彼伏,十分熱鬧。 金氏和顧子棟跟在顧長印後頭,因為金氏先被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哭著喊著回去的時候不覺得,這告完狀後,顧長印先拿著鞭子殺去大房了。 她心裡這一口氣一鬆,才察覺出來自己的尾椎骨那裡生疼。 要是平日裡,肯定要哭唧唧的,鬧著要人請大夫來,做張作致的鬧得闔府不安了。 可此刻,她一心想著要看顧長印給自己出氣,即使這一走動就疼,也咬牙忍住了。 只攙扶著顧子棟,跟在顧長印後頭慢慢的往大房裡挪動。 一邊走,一邊還跟顧子棟嘀咕:“兒啊,你娘今天可是被那丟了幾十年才找回來的母女給欺負了,也不知道是哪個山野旮旯裡鑽出來的,一點規矩都不懂!也就你那祖母和你那最會拍馬屁,面甜心苦的大伯母拿那母女當回事。” “也不想想,這麼些年流落在外頭,看那穿著,看那打扮,就不是什麼好人家。不知道身上多少毛病呢!” 顧子棟聽到這裡,忍不住道眼睛一亮,腆著臉就問:“娘,咱們家真來了一個表妹?那表妹長得好看不?” 顧子棟這人沒別的毛病,就是比別人跟憐香惜玉些,看到貌美的丫鬟就走不動道。 三房那邊,金氏將顧長印管得死死的,身邊一個略微平頭正臉的丫鬟都不留,可自家兒子院子裡,養了十來個美貌的丫頭。 有自家丫頭裡長得好看,被自己兒子看上的,也有從外頭買來的,每天裡鶯鶯燕燕,好不熱鬧。 金氏知道自己兒子這個毛病,大房和二房的閨女跟自家兒子是堂兄妹,到還罷了。 這突然來個表妹,長得就是以金氏挑剔的眼光,也說不出不好看來。 頓時就警惕心大起,自家兒子要是看到了那丫頭,該不會…… 這麼一想,金氏也顧不得自己身上的傷了,忙道:“今兒這事,你們小孩子家家的就別摻和了,行了,有我和你爹就行了,你回自己院子裡去歇著去吧——” 俗話說,知子莫如母,同樣的知母莫如子。 顧子棟一聽,這都快到了,突然趕自己回去,莫不是那表妹長得漂亮,所以自己娘不讓自己過去? 哪裡還肯走? 不管金氏怎麼說,他都嬉皮笑臉的:“娘,就讓我去看看唄!我看看這表妹和咱們家妹妹比,到底誰好看些?跟我院子裡的那些丫頭比,誰好看?” 金氏沒法子,自己這個兒子,她跟老爺愛若珍寶,還真捨不得苛責。 只嘀咕道:“不過是個鄉下丫頭,能好看到哪裡去?” 顧子棟卻沒心思聽金氏嘀咕,滿腦子都想去看新來的表妹,一時間攙扶著金氏的手力氣也大了,腳步也加快了。 金氏本來慢慢這樣蹭著走,還能忍受,被自己兒子這麼扯著加快了步子,只覺得自己的腰咔嚓一聲,疼得冷汗都出來了。 還好此刻已經快到顧家老夫人的院子了,金氏捂著腰,只哎呦喊疼,一步都走不得了。 顧子棟聽了親孃這般,本來心中還有幾分不耐煩,以為自己娘是看快到祖母院子了,又裝起來。 這是他跟金氏母子之間的小秘密,小時候他闖了禍,害怕的時候,就是金氏教他如何裝病,裝受傷。 就算是他的錯,這麼一哭二鬧三上吊的,也都草草不了了之。 這麼些年,他也習慣了,跟著金氏也鍛煉出來了。 在家學裡,或者在大房二房這邊犯了錯,就使出這一招來,總能逃脫大伯和二伯的懲罰。 就算不能逃脫,這麼一裝,自家爹就能頂上去,將他們母子給撈回三房去。 因此,只當金氏此刻又在裝。 尤其是他眼尖的看到祖母的院子門口,站著一個俏生生的女子,笑盈盈的正不知道跟她旁邊的一個有幾分面熟的婦人在說什麼。 雖然只看到了一個側臉,可還是如遭雷劈,只覺得口乾舌燥,這女子,簡直像是畫中走下來的一般。 這就是表妹? 顧子棟的心都飛到那邊去了,提著耳朵想聽這表妹在說什麼,再聽到金氏的哀嚎,只覺得心煩:“娘,好歹今日有客呢,別裝了!讓表妹和姑母聽到像什麼樣子?再說了,我看錶妹這般斯文秀氣,怎麼會對娘動手?” “娘,別是你看人家不順眼,又裝的吧?你也是的,在爹面前裝裝也就是了,在您兒子我面前還裝什麼?別哭了,讓我聽聽表妹她們在說什麼——” 金氏聽了這話,那才是彷彿被雷劈了! 這是她兒子說的話?幾乎是不敢相信的抬頭看去,就看到自家兒子,此刻眼睛冒光的只盯著前面站著的那個小丫頭,哪裡還顧得上他? 金氏又是心寒,又是著急,忙掐著顧子棟:“兒啊,你糊塗了?看到沒,人家都已經成親了——” 顧子棟滿不在乎的舔舔唇:“娘,你兒子我當然看到了,表妹這樣的人品,這樣的才貌,當然——” 話還沒說完,就看到那邊本來還站著好好說話的幾個人,不知道怎麼就動起手來。 先看到顧長印撲向了表妹旁邊的那個婦人,然後不知道怎麼的,自己爹就摔倒在了地上。 金氏跟顧長印這麼多年,夫妻情深,見顧長印摔倒了,尖叫一聲,就要撲過去,這一動,那腰又疼了起來,差點沒喘上氣來。 只得死命推顧子棟:“兒啊,快去看看你爹怎麼了?肯定是那母女倆搞得鬼,她們對你爹動得手——” 顧子棟的眼神幾乎都沾在了王永珠的身上,被金氏一推,才回過神來,第一反應就是:“娘,你胡說什麼呢?表妹明明站在那裡都沒動——” 話音還沒落,就看到王永珠手腕那麼輕輕一揮,然後顧長印就被捲起,在空中轉了兩圈,然後朝著他們飛了過來。 顧子棟第一反應,就是往旁邊一躲,堪堪避開了砸過來的顧長印。 倒是金氏,想躲也遲了,身子剛一動,那腰就疼得不行,才堪堪邁出一步,就被顧長印兜頭砸了個正著。 只覺得眼前一黑,胸口劇痛,腰也劇痛,頭也痛,然後連聲都沒出,就被砸暈死了過去。 第一千兩百二十七章 我要你們償命 顧長印還好,雖然在空中轉了兩圈有些頭暈,砸下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會當場去世。 沒想到運氣還不錯,砸到一個人。 雖然不知道是誰,可到底小命保住了。 顧長印從小命休矣,突然過渡到撿回一條命,心情如同過山車一般,實在是太刺激了。 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聽到自己兒子的哭喊聲:“娘?娘,你沒事吧!” “爹,爹你把娘砸死啦——” 什麼?顧長印那一瞬間心跳都差點停止了,努力翻動著自己都軟了的手腳,勉強翻了個身,就看到金氏面色慘白的躺在那裡,生死不知。 頓時哆嗦著手腳,想要扶起金氏,又沒有力氣,好不容易抱起了金氏的頭,還沒抱穩,手一哆嗦,金氏的腦袋砰一聲就砸在了地上。 顧長印還不放棄,一邊努力想搬動金氏,眼淚鼻涕就一起下來了:“如玉啊,如玉啊,你醒醒啊,你不要死!你死了我可怎麼辦啊?如玉——” 哭得那叫一個狼狽。 一旁回過神來的顧子棟也撲了過來:“娘啊,娘——” 眾人都傻了,今兒個這好戲一出接著一出的,實在讓人反應不過來。 王永珠也沒想到,她手底下還是有分寸的,這樣拿鞭子捲起顧長印甩出去,用得是巧勁,就算摔倒地上,也不過是疼上幾天,不會真的摔斷胳膊腿什麼的。 到底是顧家人,給個教訓也就是了,沒想著真弄傷人。 她丟的方向也是選擇好了的,看到了金氏和她前頭的那個年輕的男子,不用猜也知道就是三房顧子棟。 她想著,將顧長印丟過去,好歹是他妻兒,要是他們肯出手攔上一攔,顧長印頂多也就扭傷一下。 要是都躲開了,也就疼上幾天,反正不會出大事。 可沒想到,顧子棟身為人子,第一反應就是躲開了。 偏偏他身後的金氏想躲沒躲開不說,若是不動也就算了,她偏偏又挪開了一步,就跟送人頭一樣,自己送上門去,當了顧長印的肉墊。 這特麼誰能預計的道? 又聽見顧長印和顧長棟哭得那麼慘,心裡也忍不住嘀咕,莫非真將人給砸出個好歹來? 到底金氏是個女流,被這麼大一個男人砸中,要是運氣不好,頭破血流也就算了,就怕砸傷了內腹。 顧家老夫人和大夫人也臉色一變。 顧家大夫人穩得住,第一反應,就是勒令所有的人都不許將看到的事情說出去,第二就是讓心腹快去請太醫來。 王永珠已經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想先看看金氏的情況。 走到金氏和顧長印還有顧子棟身邊,蹲下身去:“讓開,我看看——” 顧長印整個人此刻都傻了,抱不住金氏,只抓著金氏的手哭,那鼻涕眼淚全滴在金氏的手上,看得王永珠辣眼睛。 顧子棟見王永珠走到了身邊,只覺得一陣清風夾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幽香竄入了他的鼻中,讓他神魂顛倒,眼睛都直了。 先遠看,只覺得這表妹俏生生,此刻近了,更是驚心動魄,表妹的臉又嫩又小,表妹的皮膚如同玉一般,表妹的頭髮真黑,表妹的手真好看…… 暈陶陶的,王永珠說讓開,他就手一鬆,將先前搶過來抱著的金氏哐唧一聲砸在了地上。 王永珠都替金氏疼,本來沒事的,被顧長印和顧子棟這麼幾次沒抱穩,砸在了地上,只怕都要砸出個腦震盪來。 不過她見顧子棟老實的讓開了,忙抓住了金氏的手腕給她把脈。 雖然她還不能行醫,可到底也能透過把脈,知道金氏有沒有性命之危了。 還好,雖然金氏臉色蒼白,暈死了過去,可還算幸運,五臟肺腑沒有問題,王永珠先鬆了一口氣。 從荷包裡摸出一顆藥丸來,這是杜太醫的跌打損傷丸,是特意給王永珠配的,就怕她一個沒控制住,傷到人了,有這藥丸,好歹能把命吊住。 雖然金氏的情況沒那麼差,王永珠還是掏出藥來,就要喂金氏吃下去。 顧長印反應過來,一把拍開王永珠的手,警惕的看著她:“你要幹什麼?給如玉吃什麼?是不是毒藥?” 王永珠翻個白眼,就金氏這樣的人,也值得她用毒藥? 當下收回手,“愛吃不吃!我只告訴你,她本就被你砸暈了,你要再這樣折騰,抱不住非要抱,讓她再撞上兩次,就算醒過來,只怕也成傻子了!” 顧長印一怔,雖然不相信王永珠的話,可到底還是沒敢再碰金氏一下了,只惱羞成怒的道:“這都是你!是你害了我的如玉!要不是你,她怎麼可能被砸暈?” “我告訴你,要是我家如玉有個三長兩短的,我要你們償命!”顧長印咬牙啟齒。 張婆子不幹了,“你放屁!你婆娘是你自己砸暈的,關我閨女什麼事——” 一旁的顧家老夫人咳嗽了一聲,打斷了張婆子的話,冷聲道:“還鬧什麼鬧?將人抬到屋裡去,等大夫來!” 一旁的顧家大夫人也忙道:“可不是,先將三弟妹挪到屋裡去,我已經讓人叫大夫去了,一會子就來了,三弟也彆著急。三弟妹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正說著,就看到顧長卿帶著顧子杭、顧子桓還有顧子楷匆匆從前院趕來過來,見到這場面,就是顧長卿路上已經聽下人彙報了,也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顧長印看到顧長卿來了,立刻就翻身而起,抓住他的衣袖,眼神帶著十分的戾氣:“大哥,你不是一向自詡公正的嗎?你看看,你弟妹被外甥女和大姐打成這樣了,生死不知。” “你怎麼都要給我一個說法,一個交代!要不然,我就要到京兆府去擊鼓鳴冤去!我要她們母女給我家如玉抵命!” 顧長卿看了顧長印一眼,沉著臉開口:“到底是怎麼回事?請了大夫沒?” 顧家大夫人忙道:“已經讓人去請大夫去了!這事,說來和妹子和外甥女也沒什麼干係。今兒一早,三弟妹就氣沖沖的跑到娘面前,說話十分不中聽,說妹子是外頭的野種,這話惹惱了外甥女。” “外甥女最是孝順的,哪裡容得了三弟妹這樣說妹子,就衝撞了三弟妹。” “三弟妹的性子,咱們誰不知道,這無事都要生出事來,哪裡肯依,就回去跟三弟告狀去了。三弟你也知道的,最是護著三弟妹,也不知道聽三弟妹說什麼,拎著鞭子就衝到娘這邊來了。” “管事的攔了一下,他就拿著鞭子喊打喊殺的,外甥女看不過去,出來跟三弟好聲好氣的說話,三弟卻要外甥女跪下給三弟妹賠禮道歉,還讓妹子給三弟妹斟茶賠禮——” “妹子護著外甥女,就搶白了三弟幾句,三弟臉上下不來,就要動手,被外甥女拿鞭子甩了出去,然後不小心就把三弟妹給砸暈了。” 顧家大夫人三言兩語的就將事情給說清楚了。 顧長卿只覺得腦殼疼,這妹子才回來第一天,怎麼就鬧成這樣了? 到底不捨得說剛認回來的妹子和外甥女,再來,聽自家夫人這話的意思,也知道是三房挑釁在先,只不過妹子和外甥女沒跟他們以前一樣讓著,這才弄到這樣的田地。 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說話。 就聽到一聲哭嚎聲,震天的響起:“娘啊,大哥啊,都是我的錯,都怪我!我就不該認這個親啊!早知道認回來還要受這樣的氣,我寧願老死在山溝溝裡,也比如今強啊——” 第一千兩百二十八章 這親咱不認了 這哭嚎聲勢驚人,只嚎得在場眾人的腦袋瓜子一陣陣發嗡。 除了張婆子,還能有誰? 張婆子是什麼人,一看顧長印這架勢,不就是賣慘,想逼大哥處罰自己跟閨女麼?說不得就想趁這個機會將她們娘倆給趕出去呢? 想得美!這顧家認親又不是她張婆子上趕著來的,是顧家要認的! 既然認了,除非她張婆子自己要走,不然誰敢動她試試? 不要以為她跟著閨女,加上進了京城,為了閨女和女婿的名聲,她強壓著性子裝了幾天佛系老太太,就真當她是病貓了。 當年她在七里墩罵遍整個村子無敵手的時候,顧長印只怕還在錦繡堆裡做夢耍呢! 今兒個不鬧出點動靜來,她就不是七里墩罵街一姐! 當下死命扭了一下大腿,眼圈頓時就紅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就開始拍著大腿,哭訴起來。 “我知道,我天生就是個命苦的!不然也不至於一家子都好端端的,就我流落在山溝溝裡吃苦了這大半輩子。” “我也知道,你們只怕閤府的下人都看不起我,都覺得我是鄉下來的婆娘,沒見過大世面,不懂你們這高門大戶的規矩,不過是仗著是孃的親骨肉,才有這體面,能被接進府裡來,從個鄉下婆子翻身成了姑太太。” “一個個面上恭敬著,背地裡指不得怎麼說嘴呢!” “可這親也不是我上趕著認的!我雖然是鄉下來的,卻也沒有攀你們這高門大戶的心思。本來好好的跟著我閨女女婿上京來趕考,我閨女女婿孝順我,在國公府裡也是親家老太太的當著,七八個婆子丫頭伺候著。好好的日子,是你們非說我是你們家丟了的那個孩子,巴巴的將我給認了回來。” “認的時候說的比唱的還好聽,說什麼就當自己家一樣,絕對不會再讓我受委屈,還說什麼要彌補我這幾十年來受的苦!” “我也就是吃了在鄉下長大,沒見識的虧啊!就信了你們的話,貼心貼肺的真拿你們當一家人啊!屁顛顛的就收拾收拾包裹行李,真打算在你們家住上幾日,不說別的,也儘儘孝心。” “結果可好啊,今兒個一進門,就不知道從哪裡跑出個老孃們來,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野種啊!我的心啊,哇涼哇涼的啊!當年被人抱走,養在山溝溝裡,不知道自己親爹孃是誰的時候,被罵野種也就認了。” “結果這被巴巴的認回來,還被人罵野種啊!滿屋子的人,沒一個站出來替我說句話啊!還是我親閨女,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聽不過去,教訓了那個老孃們啊!” “這也就罷了!我心裡清楚,我算哪個牌面上的人,說是你們顧家當年的丟的姑娘,這一丟就丟了幾十年了,誰真記得啊?就算記得,哪裡比得上你們這兄弟母子天天日日處在一起情深啊。跟你們一比,我就是那外人!” “也是我腦子糊塗,還真把自己當成顧家的一家人了,也不想想,真是一家人,能看著自家閨女,自家妹子被罵野種的?”都說手心手背都是肉,可這養在身邊的自然是那手心的肉,我這丟在外頭幾十年的,只怕連手背的肉都算不上,頂多算個指甲蓋!哪裡比得上你們這天長日久相處的情分?我明白,誰讓我不過是個鄉下的婆子,哪裡抵得上你們這些老爺太太們金貴?被罵野種也是我活該!是我臉皮厚,是我不要臉,是我高攀了你們顧家呢!” “我早就該明白啊!我算個什麼東西!就算被認回來了,也低人一等!人家罵我野種我得受著!人家拿鞭子來喊打喊殺,我也得受著!不僅我得受著,我還得跟我閨女給人家下跪磕頭,斟茶賠罪呢!” “我認回顧家,就得這樣低聲下氣的活著,不然就要給人抵命,被人拿鞭子抽!” 說到這裡,顧家人從顧家老夫人起,一個個頭都抬不起來了,尤其是顧家老夫人,整個人搖搖欲墜,滿眼含著淚,只搖頭說不出話來。 顧家大老爺也是又愧又急,張張嘴,想解釋,不是這樣的,他們不是這樣的!他們是真心惦記這個小妹,真心疼惜她,想要彌補她的! 可聽著小妹嘴裡說出來的這些話,這些委屈,真是字字剜心! 猶如一個個巴掌,扇在了他的臉上,扇在了顧家人的臉上! 張婆子一邊罵一邊觀察著眾人的臉色,看火候差不多了,才一咕嚕爬起來,一把拽住王永珠的手,狠聲道:“我算是看清楚明白了!你們不是要認女兒,認妹子!你們這是要認個奴才回來呢!最好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呢!” “只可惜你們錯了主意了!我張婆子這大半輩子,沒認回顧家也活得堂堂正正,沒給人低過頭,彎過腰,下過跪!” “前半輩子我沒爹沒孃也活下來了,這後半輩子我有閨女有女婿孝敬,也不缺爹孃兄長!” “珠兒,咱們回去!這親咱們不認了!這娘,這什麼兄弟,娘也不要了!說什麼一家子骨肉親人,都是放屁!還不如你娘我認的幹兄弟貼心呢!” 說著拉著王永珠,扭頭吩咐吳婆子收拾東西,就回去,一面還說:“這親咱們不要了,回去就將昨兒個的見面禮給退回來!以後咱們跟這顧家啥關係都沒有!” 王永珠眨眨眼睛,想要說點什麼,可手心被張婆子一捏,她也就心領神會的扶著張婆子:“好的,娘!咱們這就回去!您放心,有您閨女和女婿在,以後您這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吳婆子也是個極為有眼色的,聽了主家的吩咐,答應了一聲,扭頭就回屋去要收行李去。 顧家大夫人急了,一面叫人攔著不讓吳婆子去收行李,一面陪著笑臉上前:“妹子,你這話說得!不說別人,就說咱們娘,你大哥,還有你嫂子我,是真心認你回來的!你可不能因為老三一家子混帳,就打翻一船人是不是?” 一面又著急的跺腳,看著顧家大老爺:“老爺,你說是不是?你快說句話啊!妹子今天受了這麼大的委屈,難道你真的不管?” 顧家大老爺張嘴還沒說話,就又聽到一聲哭聲乍起,頓時腦殼都炸了。 第一千兩百二十九章 我就一個要求 顧家老夫人此刻才緩過來,張嘴就哭起來:“我的妞妞啊!我的乖女啊,你受委屈了!是娘對不住你啊!都是孃的錯啊!都是娘對不住你啊!” 一面哭著,一面指著已經聽傻了的顧長印和顧子棟兩父子:“老大家的,今兒個這事,都是老三一家子鬧的!不說當年,就是因為他,妞妞才被人抱走!就是這麼些年來,他屢屢縱著老三家的在家裡興風作浪,上不孝敬我這個做孃的,對你們兩個當哥哥的也是不恭不敬!” “下面還仗著長輩的身份,欺負咱們家裡幾個好孩子!這些我這個老婆子都看在眼裡,不過是念著那點子母子情分,他沒養在我膝下,也算是我對不住他,也就忍了!” “可今天,當年因為他被人抱走的大姐找回來,我不求他心有愧疚,只求他老老實實的都做不到啊!縱著老三家的,打上我的院子來,開口就是野種,這是打誰的臉?這是打顧家的臉!打你們的臉!你們小妹都是野種,你們同胞兄長又是啥?我這個親孃又是啥?” “我算是看出來了,這些年來,因著你爹死之前的話,咱們多有容讓,倒是讓出老三一家的忤逆之心來了!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們那點子小心思!不就是怕妞妞認回來,你們祖母當初留下的嫁妝都要給了妞妞嗎?” “見財忘義的混帳東西,為了點子東西,就能做出這般下作的事情來!以後還能指望你什麼?” “今兒個我把話就放這裡了!不僅是你們祖母當年的嫁妝和私房,就是我這麼些年積攢下來的東西,將來都是我妞妞的!誰要是有半個不字,要麼你們滾出顧家,要麼我老婆子也豁出去了,我帶著我妞妞出去過去!” “我這都黃土埋到脖子的人了,大半輩子都顧著你們了,如今妞妞找回來了,以後我也就只顧得上她了!來人,收東西,我也要搬出去!” 顧家老夫人動了真怒,頓時滿院子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除了張婆子和王永珠,都給跪了下來。 顧家大老爺和顧家大夫人跪在老夫人面前,苦苦哀求:“娘,您消消氣!您說這樣的話,可叫兒子媳婦怎麼受得住?” 顧家老夫人啐了一口:“這幾句話就受不住了,我家妞妞被人當面罵野種,被逼著下跪磕頭斟茶賠罪,就受得住了?” “今兒個,要麼你給我跟妞妞一個交代!要麼你給老三一家子一個交代!老大,你自己選吧?” 這話一出,誰不知道,這還用選? 傻子都知道,顧家大老爺當然要選親孃和親妹子啊? 果不其然,顧家大老爺立刻道:“娘說的這是什麼話?兒子自然是要依著孃的!今兒這事,本來就是三弟一家的不是,自然是要三弟一家子給小妹斟茶賠不是才對!” 顧長印一聽,頓時炸了:“憑什麼?我家如玉受了傷,現在還昏迷不醒呢!我們又找誰去?怎麼就是我們一家子不是了?還給她們斟茶賠不是?” 顧家大老爺板著臉:“老三,這事本來就是你們的不對,三弟妹挑釁在前,自取其辱又怪得了誰?更不用說了,三弟妹糊塗是個沒成算的,難道你也沒點子數?” “身為一家之主,三弟妹回去跟你哭訴的時候你就該好生教導三弟妹,讓她來給小妹賠不是。你不僅不勸阻,還聽風就是雨的跟著攪和,把事情鬧大!你上不孝順母親,又不能教導妻兒,還要對剛認回來的長姐動手,這樁樁件件,都是你的錯!” “你若誠心認錯,給娘,小妹和外甥女賠個不是,這事也就過去了。小妹,你看如何?”顧長卿看張婆子。 這個時候,張婆子自然不好說話,王永珠冷笑一聲,站了出來:“大舅舅這是打誰的臉?原來高門大戶處理事情都是和稀泥啊!高高抬起,輕輕放下,可是讓我們這鄉下來的長了見識了!行,您是長輩,您怎麼說怎麼好!” “只是以後,我見到三老爺一家子開口就罵他們野種,閉口就罵他們混帳,要是他敢說個不字,我也拿大鞭子伺候,反正最後不過就是斟個茶,賠個不是嘛!到時候只希望大舅舅和三老爺一家別又換一種說法才是。” 顧家大老爺頓時囧住了。 顧家大夫人也急了,她知道自家老爺這是習慣了,這麼些年來,處理老三家的事情,都是這麼輕輕揭過了。 可也不想想,今兒個能是這麼輕易了結的? 瞪了顧家大老爺一眼,忙拉著張婆子的手:“小妹,這樣吧,你說,你說怎麼處置才好?” 張婆子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樣:“算了!我是哪個牌面上的人,哪裡有我開口的地方?我也認命了!你們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顧家老夫人急了,迭聲道:“妞妞,你儘管放心,你說怎麼處置老三就怎麼處置!若是你大哥不同意,我連他一塊抽!” 張婆子這才假惺惺的道:“真的聽我的?我說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 顧長卿也知道剛才自己又說錯話了,惹到了小妹,也怕張婆子一言不合又要鬧著家去,也顧不上老三了,忙點頭:“聽小妹你的!不能白讓你們母女倆受委屈。” 總算說了句人話。 張婆子又看向顧家老夫人:“都聽我的?別等我說出來又說不行!” 顧家老夫人拍著胸脯保證:“妞妞,你放心!就算你今兒個想將老三家的趕出去,娘都替你做主了!大不了,娘帶著你出去住去!” 顧長卿苦笑。 顧長印和顧子棟這才反應過來,頓時慌了神了。 那邊張婆子這才慢悠悠的道:“也罷了,到底是一家子骨肉,我也不是那不近人情的,這樣吧,也不用什麼斟茶賠罪了,誰知道是不是表面賠罪,心裡往死裡罵我呢!我是鄉下來的,說話直,沒什麼彎彎腸子,我就一個要求!” 眾人都洗耳恭聽。 “既然是要認我回來,在顧家住著,只要我在顧家住著一天,除了逢年過節,不想見到老三一家,能做到吧?” 第一千兩百三十章 沒有誰是真正的傻子! 此言一出,顧家大夫人眼睛就一亮。 除了顧家老夫人,還有顧長卿,其他幾個晚輩,都心中一喜,齊刷刷的看向顧長印父子。 顧長印臉氣得鐵青:“憑什麼?我也是顧家人!她還是個外嫁女,只有她讓著我的,憑什麼我要避讓她?若是她在顧家呆一輩子,豈不是我一輩子都要讓著她?說破天去也沒這樣的道理!” 顧子棟也忙附和:“祖母,大伯,這個條件也太過分了吧?這豈不是是要將我們三房趕出去?” 張婆子住在顧家,三房除了逢年過節能過來,平日裡都要在自家那房待著,這跟分家趕出去有什麼區別? 別看顧子棟看著平日裡只愛美色,可他在外頭也有幾個狐朋狗友,再不知事,也知道,這在外頭能被狐朋狗友捧著,為啥?可不是因為他是顧長印的兒子,而是因為他是顧家人,他大伯是顧長卿,他們顧家兄弟在朝堂上頗有建樹。 不然,以他們三房的地位,他爹到如今還是個白身,就算家財頗豐,可這京城裡,算什麼?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要是傳出去他們三房連大房和二房的門都不能上了,以後誰還搭理他們三房?還如何在外頭行走? 以前那些看在顧家的面子上,對他迎奉的那些人,恐怕都要翻臉不認人了。 這也忒狠了吧! 顧長卿看了張婆子一眼,見她一臉的堅決,再看她眼圈都還是紅得,分外的可憐,心中一軟,自家小妹受了這麼多年的苦,罷了罷了,就依了她吧! 不然自己哪裡有臉留小妹在家裡住下? 顧長卿沉吟了一下,就開口道:“既然這樣,一會子大夫來了,給三弟妹診斷沒事後,老三你就帶著弟妹和孩子回去吧!以後沒事就不要過來了!” 在場的人都知道,顧長卿雖然看著溫和,可只要他說過的話,在這個家裡就斷然不允許有人違逆。 顧長印當然知道,頓時臉都白了,不置信的看著顧長卿:“大哥!你什麼意思?你真的為了這個才找回來的,就要將我們趕出去?你忘了當年,爹死之前怎麼叮囑你和二哥的?要你和二哥照顧我,你這樣將我趕出去,你可對得起死去的爹?” 顧長卿就那麼定定的看了顧長印一會,看得顧長印忍不住心虛氣短起來,才道:“當年爹臨終之間的交代,我自然沒忘!那是爹對你心有虧欠,才這般交代!可在爹心裡,最愧疚的不是你,而是小妹!” “你雖然沒有長在爹孃膝下,可你也是千嬌百寵,在我們顧家長大的。在當年大房的事情沒敗露之前,你在顧家過得什麼日子,你忘記了?全府裡誰不讓著你?你有大伯和大伯母護著,還有祖父疼愛著,你什麼都不缺!比我跟你二哥更受重視!” “可小妹呢!小妹在外這麼多年,吃的苦,受得罪,恐怕你想都想不到!這麼些年來,我們全家,因為爹臨終前的交代,對你多加容忍。可如今小妹回來了,想來爹泉下有知,也會更加心疼小妹,要多加彌補才是!” “你回去後細想想去,若是你想明白了,也就罷了。若是你想不明白,還想鬧出什麼么蛾子來,我記得當初,爹和娘想將你認回名下,可是祖父極力反對,如今對外,你還是大伯的孩子,和我們兄弟還有小妹,只不過是隔房的兄弟。” “祖父和爹都去世這麼多年了,這隔房的兄弟分出去,想來外人也說不出一個不字來!” 顧長卿一番話,說得十分溫和,語氣也並沒有特別的驚牛… 可就這麼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就讓顧長印後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當初顧老爺子要認回他,顧家老太爺當初其實也頗為動搖,是他半夜偷偷跑到顧家老太爺房裡,求老太爺不要讓他被認回去。 他是怎麼說的?他說他雖然是三房之子,可最疼他,最愛他的,還是他大房的爹。子不言父過,當年不管大房的爹當年做的事情如何不該,可他這個爹,對自己這個兒子卻的確是個慈父。 再者三房那邊本就有兩個兄長,不缺人承繼香火,大房這邊,若是他被認了回去,豈不是以後,大房這邊連個燒香捧飯的人都沒有了? 他不忍心讓大房這邊絕後,倒不如就這樣,他還留在大,也認三房的爹孃。 顧家老太爺本就最看中老大,雖然老大做了這般大逆不道的事情,可若真要讓他絕後,顧家老太爺也是不忍心的。 本來他就有些猶豫,聽了顧長印這話,卻下定了決心。 有了顧家老太爺在裡面,果然顧長印雖然改口稱呼顧家老爺子和老夫人為爹孃,可心裡,惦記著的,還是大房的那個爹。 這樣,他既是大房的,又是三房的孩子,好處果然也不少。 大房的東西都歸了他,三房這邊的東西,也有了他一份。 尤其是也不知道顧家老太爺跟顧老爺子說了什麼,顧老爺子從那以後,對他雖然也打罵,恨其不爭,可卻處處為他收拾爛攤子,維護他。 他們三房的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滋潤。 顧長印跟金氏在自己屋裡,無數次的為自己想出這樣得了兩房好處的法子而得意。 可今天,他才後悔起來,當初自己的那點子小心思,恐怕被這個兄長看得清清楚楚,只不過一直引而不發。 今天這樣提出來,冠冕堂皇,他連辯駁的餘地都沒有。 顧子棟也能想明白這裡面的關竅,臉色一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顧長印此刻心裡亂糟糟的,只知道,自己不能被分出去,不能被剔除三房! 只顧著抓住顧長卿的衣角:“不行!我不同意!我要去祠堂哭爹去,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我也是三房的孩子,我是你親弟弟啊,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顧長卿帶著幾分憐憫之意的看著顧長印,彎下腰來,看著顧長印的眼睛,只輕輕的說了一句:“當初你為了得到大房的東西,而去遊說祖父,不認回爹孃名下的時候,就該想到這一天了!老三,這世上沒有誰是真正的傻子!” 顧長印啞然,跌坐在地。 第一千兩百三十一章 風向要變了 顧子棟還想說些什麼,就聽到下人稟告,說是已經將大夫給請回來了,正在外頭侯著呢。 顧家大夫人忙讓人將還躺在地上的金氏給抬到了顧老夫人的院子裡。 顧長印還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被顧長卿叫人硬是給攙到了屋裡坐下。 這才讓大夫進來。 因著顧家大夫人怕金氏真出事,吩咐人就在附近醫館找的熟悉的郎中大夫。 這大夫也常來顧家,畢竟就算是顧家,雖然跟太醫院還算關係不錯,也有固定的太醫,可太醫也要入宮值守待命,若有不湊巧,總不能讓病人等著吧。 因此顧家也就在附近找了個醫術還不錯的郎中大夫,平日裡顧家人有個頭疼腦熱,小病什麼的,倒也便宜。 這大夫一進顧家老夫人的院子,就覺得氣氛有些不對。 不過他們這一行,首先學會的就是裝聾作啞,聽而不聞,視而不見。 事關這些達官貴人後宅的陰私,知道的越多越要命。 進屋就低著頭,也不敢亂看,只覺得屋子裡滿滿的都是人,卻都屏聲靜氣,鴉雀無聞。 等人將他帶到一邊,就看到榻上躺著一個貌美的婦人,只是形容有些狼狽,頭髮散亂,臉色蒼白。 大夫不敢多看,只垂著頭,把了下脈,說並無大礙,只是一時被重物砸到,閉了氣,頭部和臟腑受到震盪,只怕醒來後病人會頭暈,可能還會嘔吐,不過這無埃… 腰那裡也扭傷了,貼上膏藥也就是了。 只是這幾日需要臥床靜養,不要生氣大怒,休養些時日,也就好了。 說完就有人領著他到一旁去開藥方去。 大夫的話,屋裡的人都聽到了,顧長卿和眾人都放下心來,先前是擔心金氏若真被砸出個好歹來,老三若真是豁出去鬧騰,恐怕也是麻煩。 此刻聽聞金氏並無大礙,顧長卿也就道:“既然弟妹沒事,你們也就早早的回去吧。” 那邊顧家大夫人也就吩咐人抬春凳來,將金氏給搬上去,讓給抬到三房去。 顧長印到底跟金氏恩愛多年,聽說金氏沒有大礙,忍不住眼淚都出來了,嘴裡還喃喃自語:“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顧家大夫人看顧長印這個樣子,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往日裡,自家婆母病了,也沒家裡這老三這般掛心,可見這親孃老子還不如媳婦呢。 金氏沒事,顧長印和顧子棟自然不好再揪著說什麼了,也知道今天再糾纏也討不到好去。 他們三房一貫是金氏最有主意,如今看著情形,倒不如先回去,等金氏醒了後,再做打算。 因此顧長印和顧子棟也沒再多說,帶著金氏灰溜溜的也就回三房去了。 等他們一走,顧長卿也就吩咐道:“以後和三房那邊的那道門無事就鎖了,派兩個老實的人守著,沒有我的命令,不準開門,不準放他們進府!” 管事的一聽,忙低頭答應了一聲,下去安排了。 聽了顧長卿的吩咐,在場的人心中都一驚,這麼些年來,不管三房那邊如何做妖,可顧長卿從來沒下過這樣的命令,今兒個是真惱了? 一時人人都心情複雜的看著張婆子母女,這麼多年他們心裡想了無數次,都沒幹成的事情,就因為這新找回來的姑太太成了? 不說幾個晚輩心裡如何想。 就說下人們,此刻心中都是驚濤駭浪一般。 先前張婆子在屋裡說不需要人伺候的那番話,顧老夫人院子的那些下人都聽到了,一個個本來都又怕又恨的。 只在心裡罵這鄉下來的姑太太不識抬舉,上不得檯面,有人伺候都還不樂意,顯見得就是個窮酸命。 更有那平日裡偷奸耍滑的,聽了這話,那是戰戰兢兢,只覺得這姑太太討人嫌。 先前聽三房那邊跟這姑太太和表小姐幹上了,大家面上不說,其實心裡也都想著讓這三老爺給姑太太一個下馬威,讓她也知道知道這高門大戶的規矩,將來也收斂著些。 沒曾想,一貫蠻橫的三老爺一家子就這麼敗下陣來,不僅捱了打,最後還灰溜溜的被趕了回去。 這下子,誰不明白,這府裡風向要變了。 以後這府裡橫著走的,就不是那蠻橫的三老爺一家,而是這新認回來的姑太太了。 下人們那點子踩低捧高,看不起鄉下人,琢磨著暗地裡讓張婆子吃點虧的小心思,都盡數收了起來。 等三房走了,顧大夫人也就示意晚輩們都下去。 顧子楷猶豫了一下,看著王永珠和張婆子,想說點什麼,終究還是沒開口,跟著兄長們一起出去了。 一直在後面的姑嫂幾個也被安排人送了回去。 下人們也都被打發了出去,屋裡就剩下顧老夫人、顧長卿夫婦還有張婆子母女五人。 等屋子裡安靜下來,顧長卿才開口,起身先衝著張婆子做了個揖,鄭重地道:“小妹,今日你受委屈了!大哥給你賠個不是!都是大哥的疏忽!你放心,今日之事,以後再不會在顧家發生!” 張婆子見好就收,今兒個這麼一鬧,那討人厭的老三一家子被趕了出去,自己在顧家也立了威,想來以後住在顧家的日子,是不用擔心那些下人們怠慢了。 因此也就特別好說話:“大哥說哪裡的話?我方才也是急了,有些話說得也太過了些,娘、大哥還有大嫂子別見我的氣才好!我給娘、大哥和大嫂子賠個不是,我是個口沒遮攔的,別跟我一般見識!” 說著起身就給三人行了個蹲禮。 一旁的王永珠也忙跟在後面賠不是:“我替我娘給外祖母和大舅舅、大舅母賠不是!還請三位長輩多擔待些,我娘這也是沒法子,在咱們鄉下,要是不要強,脾氣軟些,就得受人欺負!” “我娘這也是被逼成這樣子的,幾十年來,也改不過來了!別看我娘嘴巴厲害,其實心腸最軟了。” “我娘昨兒個回去,就一心惦記著外祖母的身子,晚上睡不著,跟我說了半宿的話。她本來最疼我,都說了,要一直照顧我,陪著我。可認了外祖母后,回去就說這大半輩子都沒在外祖母身邊盡孝心,如今只得先緊著外祖母這邊,多陪陪她老人家,多儘儘孝心。” 第一千兩百三十二章 互訴衷腸 “我娘這一輩子就沒享受父母兄長的疼愛,這好不容易認回來了,那真是帶著一片火熱的真心過來的。還特地叮囑我,說她認回顧家,只是為了骨肉親緣,斷不允許我跟宋大哥因為認親了,就打著顧家的名頭在外頭行事,或者因為這個跟舅舅們提要求的。” “一早上就興興頭的上馬車,真是滿懷期待而來的,沒曾想還沒高興多久,三舅母那邊就——” 說到這裡,王永珠也暗自掐了一把自己,掐得自己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哽咽道:“後來三舅舅又那麼來一鬧,我娘也就惱了!其實我知道,我娘是怕!她盼望了一輩子才認回親人,哪裡捨得不認?” “不過是嘴硬!怕外祖母和舅舅因著三舅舅的關係,再放棄她,倒不如她先開口說不認,說起來就不是顧家不要她,是她不要顧家了!我娘這點子心思,你們不知道,可是我身為她的閨女,我哪裡不清楚?” “還請三位長輩,多多體諒我娘,她是真的怕了,你們是不知道,她以前過得是什麼日子,受得什麼罪——” 說到這裡,王永珠回想起張婆子這一生的苦難,倒是真的難受起來,捂著嘴,說不下去了。 那邊顧家老夫人的眼圈早就紅了,兩行老淚無聲無息的順著臉龐淌了下來,說不出話來。 顧長卿和顧家大夫人也心酸,心底那點子少少的不愉也就消散了。 再回想張婆子先前那些話,都替她心疼。 再看張婆子,都只覺得她又可憐又可愛。 尤其是顧長卿,回想起當年小時候,妹子也是這般,嘴硬心軟,每次都說不理哥哥了,可若自己跟老二真走了,又急得大哭的樣子。 和眼前張婆子重疊起來。 頓時那心忍不住就又親近了幾分,妹子這麼多年來,脾氣還沒變呢! 張婆子被自家閨女這騷操作給驚呆了,沒看出來,自家閨女也還有這天分?不愧是她閨女! 一時都忘了起身。 看在顧家人眼裡,這就是被說中了心思,不好意思起來。 顧家大夫人用帕子擦擦眼角,忙將張婆子給扶了起來:“今天這事不怪你!要怪,就怪我們,怪我這個大嫂子,沒當好家,讓妹子你受委屈了——” 顧長卿也忙示意王永珠起身:“你是個好孩子,你放心吧!我們不怪你娘,你娘今天罵得對,她好不容認回來,正是戰戰兢兢,提心吊膽的時候。我們這當哥哥嫂子的,不僅沒體諒她,還讓她受了委屈,是我們的不是!” “你放心,如今你大舅舅和大舅母知道錯了,以後再不會讓你娘受這樣的委屈了!” 一面又再給張婆子道歉:“小妹,都是大哥的錯!要不是大哥這麼些年來,惦記著手足情分,處處縱容老三,也不會讓你今日受這般的委屈——” 話還沒說完,坐在上首的顧家老夫人哽咽著開口了:“這都怪我!都怪我!是我老糊塗了,我這麼些年,面上看著冷著老三一家,其實心裡還是放不下他們。” “我總想著,老三從生下來就被抱走,我連一口奶都沒給他餵過。長這麼大也沒給他縫過一件衣裳,做過一雙鞋子,哄他睡過一次覺。我這個當孃的,有愧啊!我不僅對不住你,也對不住他!” “所以這些年來,面上看著是你大哥縱容著老三,其實都是看在我的份上,才多加容忍。你大哥和你大嫂知道我的心結,這麼些年來,不管老三他們怎麼過份,都忍了下來。” “其實我知道,這樣縱得老三不知道天高地厚,將來也未必是福。娘也不知道怎麼了,看到他的時候就恨得牙癢癢,可是沒看到他的時候,一想到他一出生就被抱走了,又心軟了。” “說來都是我這個老婆子的錯!你大哥大嫂這些年為了我,也受了不少委屈,尤其是你大嫂子,老三家的幾次三番的鬧事,你大嫂子看在我的面上,都輕輕放過了。” “老大家的,我對不住妞妞,也對不住你啊,這麼些年了,你伺候我恭恭敬敬的,沒有半點懈怠,可我卻一碗水不能端平,倒是讓你多了不是,你受委屈了!” 顧家大夫人眼圈也紅了:“娘,您說的這是哪裡的話?我從嫁到顧家來,您對我跟親生女兒一般,細心教導我,處處維護我,樁樁件件我都記在心裡呢。” “有您這樣的婆母,是我前世修來的福分,我並不覺得自己委屈!再說了,娘雖然對老三一家心有愧疚,可娘大事上卻從來不糊塗。” “當年是娘斷然頂著老爺子的壓力,在老爺子臨終前讓我們分了家,孃的良苦用心,我們都知道,就是怕將來三房連累了我們兩家。” “若不是有娘這釜底抽薪,咱們三房若是沒分家,只怕也沒有今日的顧家大房和二房了。娘若真是偏疼三弟一家,順手推舟的藉著老爺子的遺言,壓著咱們不讓分家,咱們也說不出個不字來。”我也只做孃的人,也能明白,都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都心疼。娘能這樣做,已經極為難得了。我們心裡也都明白,所以平日裡小事讓著三弟一家子,並不曾有怨言。“一時倒是婆媳倆互訴起衷腸來。 王永珠和張婆子這才明白,為什麼看起來立身頗正的顧長卿和善於持家的顧家大夫人會這麼容忍顧長印一家。 感情根子都在顧家老爺子和顧家老夫人身上。 也能想明白,顧長印也是顧家老夫人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本以為生下來就夭折了,沒想到多年後知道他沒死,失而復得,又沒在自己名下養過,見他文不成武不就的,肯定也操心啊。 只是顧老夫人到底比顧老爺子還是理智些,知道若是不分家,顧長印他們的膽子會越來越大,說不得做出什麼事情來,拖累了大房和二房。 於是乾脆的分家不分居,說出去好聽,可明眼人都知道,沒事的時候,說起來都是一家,真要出了什麼事,那老三家犯的事,也連累不到大房和二房身上。 真有個什麼,也能保全大房和二房。 也是因著這個,所以顧家大夫人才對三房這般容忍,不過是最大的危機都被顧家老夫人接觸了,那點子膈應和一些財物的損失,也就不放在心上罷了。 第一千兩百三十三章 借一步說話 顧家老夫人此刻是真後悔了,尤其是王永珠的那番話,字字懇切,卻將她女兒的辛酸無助,還有委屈全都展現在了她們面前。 老夫人已經不求妞妞能原諒自己,只希望這孩子聽了自己這一番話,能諒解老大夫婦。 畢竟自己年歲大了,以後能給妞妞撐腰的,還是老大和老二,此刻能解開她們的心結,她也就知足了。 至於以後,她這個做孃的對不住妞妞,剩下的不多的歲月裡,她會全力的彌補妞妞,好好的疼她,不會讓妞妞這一輩子,都沒有娘疼! 想到這裡,顧家老夫人眼淚又流出來了。 王永珠看了看,推了張婆子一把:”娘——” 張婆子這才順手推舟的走到顧家老夫人身邊,喊了一聲娘。 這一聲娘,讓顧家老夫人更是愧疚難當,自己的妞妞,果然是最好的孩子,自己受了這麼大的委屈,可看到自己這個當孃的一哭,又不忍心的來安慰自己了。 果然如同外孫女說的那般,嘴硬心軟。 這樣的妞妞,只怕吃了不少虧吧? 忍不住就抱著張婆子嚎啕大哭起來。 顧家大夫人只得在旁邊好生勸慰著。 這邊,王永珠衝著顧長卿使了個眼色:“大舅舅,咱們借一步說話。” 顧長卿經過這兩日,對這個外甥女那是另眼相看,聽她這麼說,忙抬步兩人出了門,站在院子裡。 王永珠這才皺著眉頭,湊近了顧長卿:“大舅舅,我有句話雖然頗為冒昧,還是忍不住想問,你們真的確定三舅舅是外祖母親生的嗎?就沒有一點懷疑?就憑大夫人一句話,你們就真的信了?” 不是她懷疑,而是她越看越覺得不對,尤其是看到顧子棟之後。 雖然說遺傳是個很奇妙的東西,比如能遺傳父母最不好的部分,可是看了顧長印和顧子棟後,她覺得這兩人起碼在外表上,完全跟顧家人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這樣的迥異,讓王永珠心裡忍不住也嘀咕起來。 尤其是回想起來,顧家人的說法,是大夫人臨終前說出來的,當時顧家大房大哥已經死了多年,當年辦理這些事情的人,都已經死的死,被髮賣的發賣,已經找不到了。 當初那個孩子生下來就被人調換,顧老夫人生下來後就昏死了過去,也沒見過這個孩子。 所以,顧長印真的那個被調換的孩子? 顧長卿深深的看了王永珠一眼,好一會才道:“當年,大伯母說出這個秘密後,爹孃也是不相信。不過大伯母說的十分肯定,還說當初母親生下的那個孩子身上,腳板心有一顆痣。不信可以叫當初幫忙接生的奶孃和丫頭來佐證,她們肯定是見過的。” “當年出事後,妹妹身邊的奶嬤嬤,就告老回去了,生下母親身邊一個貼身的丫頭,回憶當初,說她似曾看到,在穩婆給小少爺提起腳拍後背的時候,好像是看到腳板心有顆痣。” “後來,又專門讓老三脫了鞋子,果然在他左腳有一顆黑痣。加上當年祖父也說,老三雖然不像顧家人,倒是像他年輕時候的舅公。” “有了祖父這話,後來又滴血認親了,爹和娘才真的確認了,老三是當初被換走的那個孩子。” 顧長卿說完後,含笑看著王永珠,這孩子,真以為顧家血脈是這麼好確認的嗎? 小妹他們能認定,一是外貌相似,二來一看到就有親切感,就覺得是自家的人,三來,自然是有那胎記,這才是重中之重。 王永珠聽顧長卿那麼一說,雖然總覺得有些不對,可畢竟這個時代,也不能驗個DNA啥的,能滴血認親,就已經算很高階了。 她本來只是疑惑,才提了一句,既然顧家人也不是隨便就這麼認下的,那她自然不會多嘴,不然還以為她是挑撥呢。 因此只一笑:“那就好!” 半句不再多說了。 顧長卿又多看了王永珠一眼,聽屋裡,她們婆媳姑嫂的還在哭成一團,也就示意王永珠跟著他,慢慢往院子外走。 一邊走,一邊閒話問些張婆子的一些喜好。 又問王永珠家裡還有那些人。 王永珠也不隱瞞,將家裡的情況也就慢慢道來,有兄長几人,都是何脾性,如今也都成家生子了,雖然是還留在七里墩,可日子也過得去了。 又特意將老二王永安的事情也大致說了,只說他已經被王家出族了,如今王永安還留在齊城縣,跟錢家老倆口彼此糾纏呢。 顧長卿一聽心裡就有了數,沉默了一會,才問:“你幾個兄長可孝順?” 聽外甥女說著自家妹子,鄉下那樣的環境,生了五個孩子,到老了,卻只能跟著閨女女婿過日子,心裡就難受。 誰不是養兒防老,妹子生了這些兒子,卻沒一個給她養老,這讓顧長卿對幾個外甥的第一印象就十分的不好。 他本來打算的,等正式認親後,瞅個機會,將幾個外甥都一併接到京城來,也總免得讓妹子和外甥們骨肉分離。 就算他們愚笨些,到時候在郊外買些地,讓他們做個富家翁也就是了。 有顧家護著,若是下一代裡有資質不錯的孩子,也就送到顧家家學裡,要是能考中功名,這王家也就算立住了。 可聽了這外甥女說的話,卻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王永珠雖然不知道顧長卿為何這麼問,不過還是老實回答了。 要說除了王永安外的王家兄弟不孝順,那真說不過去,以前那麼多年,家裡都是張婆子說一不二的。 只是在家裡出事後,又富了起來後,才人心浮動。 更何況雖然各家有各家的小主意,小心思,對張婆子也還算言聽計從。 當然主要是張婆子戰鬥力驚人,一人就能壓制住這全家,都不敢反抗的緣故。 聽了王永珠的話,顧長卿倒是有些遲疑,不過這都是以後的事情,暫時倒可以不提。 說起了另外的正事:“我跟你大舅母商量過了,要將你娘認回來的事情辦得熱熱鬧鬧的,只是最近都沒什麼好日子,恐怕還要等些時日。” “且要委屈你娘和你一些時日。舅舅知道,你跟著外甥女婿被認回衛國公府邸,因為身份問題,在國公府沒少受氣吧?你且放心,等認了親,你就是顧家的表姑娘,有顧家給你做後盾,想來宋弘那老匹夫也不敢再挑刺!” 王永珠愣了一下,才起身道:“多謝大舅舅關懷!只是我在那國公府裡並沒有受氣,高夫人是個和善的,對待國公爺的子嗣一視同仁,並不苛刻。” “至於其他的,想來舅舅也從舅母那裡聽說過了我跟我孃的名聲了,在那邊府裡,只有我跟我娘給別人氣受的。就算以後那府裡是非多些,只要娘在舅舅家安穩得住著,我跟宋大哥就放心了!” 這是婉轉的告訴顧長卿,她和宋重錦夫妻並沒有靠著顧家的意思,讓顧長卿放心。 顧長卿自然聽明白了,看著王永珠的眼神就深沉了許多。 第一千兩百三十四章 放榜 顧長卿是一番好心,畢竟宋重錦的處境,大家有目共睹,說起來得宋弘看重,可卻沒有母系親戚幫襯,即使將來得封世子,想坐穩位置也艱難。 更別提如今還沒冊立為世子,要是不謹慎行事,又沒個老成的長輩提點,被這眼前虛浮的得意繁華迷了心眼,走錯了路,那就可惜了。 若是以前也就罷了,畢竟是宋家的家事,他自然不會開口。 可如今這宋重錦可是外甥女婿,不是外人,那自然不能袖手旁觀,自家的孩子,總不能讓他受欺負了。 王永珠一愣,很快就明白了顧長卿的意思。 她和宋重錦雖然沒有藉著顧家的勢力的打算,可若是顧長卿願意提點兩句,倒是很樂意接受。 因此甥舅兩人在書房裡嘀咕了半日,王永珠才告辭出來。 到了顧老夫人院子這邊,張婆子和顧老夫人母女倆已經和好如初,親親熱熱的坐在一起說話。 王永珠見張婆子臉上笑容真切,也就放下心來要告辭回去。 張婆子雖然不捨得,可也知道留不得,只拉著王永珠的手不放。 王永珠只得安慰她,明日就來看她,等到杏花宴的時候,到時候都到郊外莊子裡住著,母女倆好好聚聚。 這才罷了。 那邊顧家大夫人也早就備好了馬車,還讓顧子楷親自護送王永珠回去。 送到了衛國公府門口,王永珠就讓顧子楷回去了,她還得去高氏那邊解釋一番。 顧子楷也不多說,只讓王永珠有什麼事就吩咐人到顧家去說一聲就好,有他們在,總不會讓她受了欺負。 高氏此刻在正院,聽說王永珠從顧家回來了,要過來請安,忙吩咐請了進來。 只看到王永珠一人,高氏就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又聽王永珠說張婆子去顧家做客,得顧家老夫人看中,十分喜歡,硬是要留在身邊住些日子。 她們推據不得,也就將張婆子留在顧家住下了。 高氏雖然心中奇怪,那顧家大夫人對張婆子母女似乎也十分和氣,這顧家老夫人居然喜歡得要將人留在身邊住,莫非顧家女眷都喜歡這一款的女子? 高氏心裡清楚,本來張婆子就是來借住幾日,她又不是宋家的人,自己也管不到人家頭上去,要住在府裡也好,住到外頭去也罷,都是人家的事。 能來通報一聲也就不錯了。 當下也就含笑答應了,只恭喜張婆子得了顧家老夫人的親眼,半句別的話都不提。 王永珠在高氏這裡過了明路,也就告辭回院子去。 宋重錦正等著她,見王永珠回來,迎出來,握著她的手,兩人親親熱熱的進了屋。 等到王永珠換了家常衣裳出來,宋重錦已經讓人備好了熱茶點心,讓人都下去了。 王永珠喝了一口熱茶,想將顧長卿最後的提點,都一一轉告了。 見宋重錦聽了自己的轉告後,眼神發亮的樣子,就知道這顧長卿的提點恐怕十分的及時。 不過宋重錦到底穩得住,將顧長卿提點的話,默默地在心裡轉了幾圈,心裡就有了章程。 這才細細的問今日在顧家發生了什麼事情。 王永珠也不隱瞞,一五一十的都說了,最後忍不住笑道:“今兒個我跟娘這麼一鬧,想來娘在顧家的日子就好過了,沒了那三房過去討人厭,娘也過幾天清淨的日子,我也放心了。” 宋重錦卻知道王永珠心中其實還是有些難受,只默默地將她摟在懷裡,無聲的給她安慰。 張婆子這一去顧家常住,王永珠開頭幾日還真有些不習慣,有啥事總是習慣性的問:“娘,你覺得呢?” 話出口,才想起來,張婆子遠在顧家呢。 可也容不得她多想,因為春闈放榜了。 放榜當日,一大早,宋弘就派人到貢院門口守著,除了衛國公府邸派去的人,那各家參加的舉子,也都或者自己,或者有家人去榜下守著,等著張榜出來。 吉時一到,就看到貢院門開,一行人手中捧著黃色的榜單,在眾目睽睽之下,將榜單張貼好。 翹首期盼的舉子們,都恨不得立刻擠到榜前去看看自己是不是金榜題名。 一時人頭攢動,人人都往裡面擠。 宋家的人早有準備,一大早就佔據了一個離榜單最近的地方,見榜單一張貼出來,就立刻在榜單上尋找起來。 旁邊也還有貢院的人在唱榜單,只是人太多,聽不太清楚。 宋弘派來的人自然是機靈識字的,從上往下看,先是看在顧子楷的名字排在了最前面,接著往下數到第十五位的時候,終於看到了宋重錦的名字。 頓時喜笑顏開,高喊著:“我家公子中了!我家公子中了!” 一面擠出人群,只奔向一旁等候的馬車:“快,快回府報喜去!咱們家大公子榜上有名,排在第十五位呢!” 駕著馬車的馬伕一聽,也有榮與焉,揚起馬鞭,將馬車趕得飛快。 衛國公府裡,宋弘昨日就告了假,今日專程在家等著。 有他這樣作態,其他人也不敢怠慢,宋弼和宋弦也都一早過來陪在一旁,說些閒話。 宋弘看似無事的,和兩個弟弟說著話,可一會就看向院子門口,誰都知道他此刻緊張。 不僅宋弘坐立不安,其他幾個宋家兄弟也都心神不定的盯著大門口。 間或再嫉妒或羨慕的看一眼宋重錦,唯有宋弦的長子宋重權,見他們這一輩都只坐著,無人說話,覺得有些尷尬。 努力找著話頭,和宋重錦說話,宋重錦也真不是那不近人情的,也就和宋重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上兩句。 看在其他幾個宋家兄弟眼裡,一邊覺得宋重權太會找機會拍馬屁了,一邊又猶豫,是不是也該上去聯絡一下感情? 都說識時務者為俊傑,宋重銘和宋重鑰先開口搭上了話,一時倒熱鬧起來。 看在上頭幾個大人眼裡,也都各有思量。 內院裡,高氏屋裡也都坐滿了人,王永珠,阮氏,幾個姨娘還有宋家三個姑娘都早早的就過來了,等著訊息。 就連二房和三房也都前後腳的來了。 第一千兩百三十五章 報喜 高氏只說怎麼連她們都驚動了,二房於氏最會說話,只說這可是一家子的大事,若是大侄子真高中了,他們二房也臉上有光云云。 蔣氏話不多,只溫溫柔柔的一笑,撿個位置坐下並不多說。 宋重絹和宋重繡自從那日宴會後,自覺跟宋重錦是一條船了,此刻都圍著王永珠,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吉祥話。 聽得一旁的宋重綺忍不住皺起眉頭來,咳嗽一聲,見宋重絹和宋重繡並不收斂,實在忍不住了。 這些日子,她因為初見王永珠她們失禮,被罰了後,覺得失了體面,除了年節沒辦法出來外,一直都對外稱病,窩在自己院子裡躲羞。 在她躲羞的時候,這府裡關於宋重錦和王永珠兩夫妻還有張婆子的訊息,也沒少往她耳朵裡鑽。 宋重錦三人越出風頭,宋重綺就越是難受。 尤其是宋重錦參加春闈那幾日,滿府裡都或真或假的祈禱宋重錦高中。 唯有宋重綺,在自家院子裡,整日裡祈求菩薩開眼,讓宋重錦落榜才好。 偏偏那幾日又聽說王永珠得了國公老夫人的青眼,還留飯了,聽說還給了不少好東西,讓宋重綺又是氣又是惱恨。 只覺得老夫人真是老糊塗了,放著嫡親的孫女不疼,對一個鄉下丫頭那麼偏疼,還給那麼多好東西,真是糟蹋。 沒忍住在袁姨娘面前抱怨了一番。 袁姨娘是知道當年這國公老夫人的手段的,見自己女兒這般大逆不道,居然敢編排老夫人,嚇得不行。 狠狠說了宋重綺一頓,要她安分些,她一個快要外嫁的女兒,安心備嫁就是了,操心這麼多作甚? 宋重綺心中不服氣,也只得忍了。 後來又聽說宋重絹和宋重繡舉辦賞花會,還得到了高氏的支援,頓時又嫉又恨! 按理來說她才是國公府的長女,還沒出嫁,這舉辦賞花會,怎麼也該她牽頭,真有風頭也不該讓二妹和三妹去出。 尤其是聽說,在宴會上,王永珠居然拿出來歷家九少的那個據說宮裡德妃娘娘都十分喜歡的胭脂水粉來送人。 不少世家千金,還有自家兩個妹子都得了一份。 她也是聽說那胭脂水粉的好處的,本是待嫁之身,一心就想著有好脂粉來增添些顏色,大婚之日驚豔夫君和眾人的。 只是沒買到,本來還心中遺憾,聽了這訊息,滿心以為王永珠既然都給了二妹和三妹,怎麼也要一視同仁,給自己這邊也送上一份吧? 沒想到等了幾天,連王永珠那邊人的影子都沒看到一個,宋重綺才明白,王永珠那邊壓根沒將她放在眼裡。 本來心中就窩著火,今兒個這一大早,袁姨娘就拉著她要她到前頭高氏的院子裡來,大家一起等著訊息。 宋重綺哪裡願意,只說又不是她兄弟科舉,中不中的與她何干?何必這樣巴巴的上趕著? 被袁姨娘罵了一通,只說她糊塗,如今滿府裡都去,就她們不去,豈不是明擺著她們對宋重錦有意見? 宋重錦如今可是國公爺最看重的子嗣,連國公爺一早都告假在家中等訊息,她們託大不去,那不是給宋重錦沒臉,那是給國公爺沒臉。 以後還要不要混了? 宋重綺這才不甘不願的來了。 只是一屋子裡,不管是不是真的高興或者期待,都擺出了笑臉來,一個個好像比王永珠還著急些。 唯有宋重綺板著臉,好像大家都欠她銀子沒還一般。 袁姨娘掐了她幾把,讓她收斂著些也沒用,乾脆也懶得管了。 反正過上幾個月就要嫁出去了,只要嫁出去了,也就好了。 此刻看宋重絹和宋重繡這般巴結討好王永珠,就忍不住冷笑道:“二妹,三妹,雖說這雀兒都要撿著高枝飛,可也別走了眼,將那魚目當了珍珠,到時候竹籃打水一場空,那可就是笑話了。” 宋重繡臉氣得發白,不甘示弱的回嘴道:“我們做妹妹的,不知道什麼叫撿高枝飛,只知道都是一家子骨肉兄妹。這做妹妹的,為長兄祈禱高中,天經地義。卻不知道原來在姐姐眼裡是將魚目當了珍珠,只是不知道這姐姐眼裡的珍珠是誰呢?也說出來讓我們大家聽聽——” 宋重綺一楞,她本來口舌就不是便利的那種,往日裡不過是宋重絹和宋重繡讓著她罷了,今天兩人不讓了,她就傻了。 高氏本就一直注意這這邊,看到三姐妹鬥上了嘴,要是平日裡也就算了,今日這個時候,本就大家心裡七上八下的等著訊息,這麼一鬧,只覺得心煩。 只道:“行了,今天是什麼日子?都安分些!” 將三人都彈壓住了。 這才焦急的看向門口。 就看到前院的管事,一路小跑過來,嘴裡還喊著,“大公子高中了——” 頓時,屋裡沸騰起來。 高氏忙讓人進來,又細細地問了幾句,給了厚厚的賞銀,這才讓人下去了。 一面就喜氣洋洋的讓人去放鞭炮,又吩咐下去,這個月全府月錢翻倍,一面又讓人準備荷包和銅錢,等一會上門報喜的衙役上門來,好給賞錢。 下人們一聽,也都歡聲雷動,唸佛不已,嘴裡都念著夫人慈悲,又念著大公子莫非是文曲星轉世之類的話。 高氏也就罷了,其他幾個有兒子的姨娘,聽了這話,一個個心裡不知道什麼滋味,臉上還得堆出笑容來。 果然,沒一會子,果然有報喜官來,報宋重錦高中第十五名,吉祥話一堆一堆不要錢的撒出來。 宋弘只覺得除了在金鑾殿上,得到皇帝嘉獎外,就屬今天最高興得意了。 宋重錦金榜題名,雖然還有最後殿試一關,到時候會確定三甲的排名,可只要今日上榜了,最少一個同進士是跑不了了。 萬一僥倖殿試發揮出色,入了皇帝的青眼,那狀元榜眼探花也不是不能想一想的。 宋弘心中盤算著,面上笑盈盈的,也宣佈今日這好日子,府裡的下人的月錢再多發一倍,讓大家都沾沾喜氣。 因著報喜而中門大開,門口鞭炮聲不絕於耳,這熱鬧吸引不少來觀看的人。 管事的抬出幾籮筐的銅錢,看到人多,就往人群裡撒去,只說府裡大公子金榜題名,讓大家也都沾沾喜氣。 圍觀的人看到國公府居然這般闊氣,又有這般好彩頭,人人都蜂擁去撿錢去。 一邊撿錢,還一邊說著吉祥話,熱鬧得吸引了更多人往這裡看來。

這是一雙極為白皙柔嫩的手,指若削蔥,十指纖纖。

十分適合拈花或者拿繡花針的閨閣女兒的玉手。

此刻卻十分輕巧的,只兩根手指頭就抓住了鞭梢。

顧長印下意識的就抽動了一下鞭子,想將鞭子給抽回來。

沒曾想,那兩根手指頭看似柔弱,卻將鞭子抓得緊緊的,這一抽,居然紋絲不動。

顧長印不信邪的又加大了力氣,可那鞭子仍舊被那兩根手指頭掐得死死的,怎麼都抽不動。

任由顧長印使出了吃奶的力氣,臉都漲得通紅,也沒能將鞭子從那兩根手指頭裡抽回來。

顧長印雖然是個男兒身,可也是嬌生慣養長大的,能有什麼力氣?

平日裡在府裡耀武揚威也不過靠著是他三老爺的身份,而不是他渾身的力氣,這樣折騰了一會,就氣喘如牛,兩手發抖,兩股戰戰,站不穩了。

只狠狠的道:“是誰抓了老爺我的鞭子,給我滾出來!”

話音一落,就看到一個秀秀氣氣的小姑娘,雙眼含笑的從管事的身後走了出來。

定睛一看,可不是,那鞭梢還牢牢地抓在那小姑娘的手裡呢。

王永珠先上下打量了一下顧長印,忍不住皺皺眉頭,這顧長印長得倒是跟她見到的顧家人並不怎麼像。

顧家人都是偏向溫潤如玉斯文那一款的,年輕的時候是美少年,美青年,到了顧家大老爺這個年紀,就是儒雅翩翩的美大叔,相貌還是很過關的。

顧長印也不是長相醜陋,他個子不算太高,相貌也不算太醜,不胖也不瘦,年紀大了,頜下還留著一縷長鬚,加上身材還沒發福走形,走出去倒也是個還算看得過去的大叔。

只是跟顧家其他兄弟和侄子一比,那就是怎麼說,人家是鶴立雞群,他在顧家,就是雞立鶴群。

十分普通,毫無特色。

雖然知道,這長相極佳的爹孃也能生出顏值普通的孩子,遺傳是個很奇妙的事情,有的人就能將父母祖輩的基因裡最好的都遺傳到,有的就能將基因裡最不好的都遺傳個全。

但是如顧長印這般,將顧家人的特色和優點完美的避開了,也真是不容易啊!

顧長印好不容用喘勻了氣,瞪著王永珠:“你是誰?”

嘴裡雖然這麼問,可他又不是真傻,從這邊府裡傳過去的訊息,他們就已經猜測當年丟失的顧家女兒找回來了,這個小姑娘,一看長相,就頗有顧家人的風采,只一眼,他心裡已經明白,只怕這就是他那個丟了的大姐的女兒了。

王永珠衝著顧長印一笑:“我是您的外甥女啊,三舅舅。”

顧長印先是一愣,不過馬上就想起,自家媳婦回去哭訴的,就是眼前這個小丫頭打了她一耳光,自己的媳婦,自己都捨不得彈一個手指甲,居然被一個剛認回來的小丫頭片子給打了?

成何體統!還要不要面子了?以後還能不能在顧家混了?

頓時顧長印板著臉呵斥道:“既然你喊我一聲三舅舅,我就是你的長輩!為何你要掌摑你的三舅母?你這是以下犯上,忤逆長輩!看在你是剛認回來的份上,也別說我這個做舅舅的長輩欺負你,現在你去把你娘喊出來,兩個人當著大家的面,你給你三舅母磕個頭,你娘斟茶賠禮,這事我也就不追究了。”

“不然,別怪我這個當舅舅的不客氣,將你們從顧家趕出去!別以為認回來就了不起了,這般忤逆長輩的人,我們顧家是斷斷不能容下的!”

王永珠眼神一冷,磕頭?斟茶賠禮?長得不咋滴,想得倒是挺美的。

正要讓顧長印知道知道,這大白天的還是別做白日夢了。

就聽到張婆子的聲音響起:“放你孃的屁!讓我閨女給金氏那個賤人磕頭賠禮?你算個什麼東西?她又算個什麼東西?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來啊,我們娘倆就站在這裡,你來追究啊?老孃倒要看看你怎麼個追究法!”

“你都能縱容自己的婆娘,跑到自己親孃屋裡撒潑,老孃就能讓自己閨女打得你婆娘哭爹喊娘!再唧唧歪歪不說人話,連你一起揍,你信不信?”

王永珠回頭,就看到張婆子急匆匆的從院子裡跑出來,她身後跟著顧家老夫人和大夫人。

張婆子先罵了顧長印兩句,也就顧不上他了,上下打量著自己閨女,生怕她蹭破了油皮。

看了半天,發現閨女好端端的,連頭髮絲都沒亂,這才鬆了一口氣。

扭頭看到顧長印,上下打量了兩眼,忍不住回頭看向顧老夫人:“娘,你確定這是您生的老三?我咋看著不像啊?”

“不說別的,就看看您,看看大哥,看看我們家永珠,還有其他幾個孩子,一看就知道這流著顧家的血脈,那鼻子眼睛,就是顧家的模樣,秀秀氣氣的好看。”

“可你看老三這樣的,掃帚眉,耷拉眼,朝天鼻,招風耳的,這就叫那什麼來著,一群鳳凰裡混了一隻山雞一樣,別是搞錯了吧?”

“當年我都能被弄丟,老三也能被換掉,誰知道這個老三是不是也被換了?”

這話說得,顧長印的臉都青了,跳著腳:“你胡說八道什麼!血口噴人!我就是顧家的血脈,你要再敢胡說,我跟你拼了——”

說著就要朝著張婆子撲過來。

這才邁開腿,就覺得手心一痛,然後一輕,手裡握著的那根鞭子就被輕鬆的抽了出去。

然後聽到空中“啪——”一聲輕響,接著一道黑影從天而降,將自己的手和身體緊緊的捆住了,動彈不得。

偏他本要撲向張婆子的,這手被困住了,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吧唧——”一下直接就摔了個狗啃泥。

顧長印快要瘋了,打從記事起,他就沒吃過這種虧,受過這種疼。

這一跌,正好是臉著地,鼻子一陣劇痛,然後一股熱流順著鼻子往外湧。

顧長印心裡又慌又怕,想伸手去摸,手被捆得死死的不能動,想爬起來,可是使不上力,掙扎了半天,好不容易翻了個身過來,兩腳一邊亂蹬,一邊嘴裡還罵罵咧咧:“是耍……下黑手?你們都眼瞎了?還不快扶我起來!要是讓爺爺我知道是誰動的手,看我怎麼收拾——”

話還沒說完,哎呦一聲慘叫起來。

然後全場的人就看顧長印被鞭子捲起,在空中轉了兩圈,然後,然後飛了出去,出去……

第一千兩百二十六章 砸暈了

眾人驚呼。

“小心——”

“不要!”

“幹得漂亮——”

此起彼伏,十分熱鬧。

金氏和顧子棟跟在顧長印後頭,因為金氏先被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哭著喊著回去的時候不覺得,這告完狀後,顧長印先拿著鞭子殺去大房了。

她心裡這一口氣一鬆,才察覺出來自己的尾椎骨那裡生疼。

要是平日裡,肯定要哭唧唧的,鬧著要人請大夫來,做張作致的鬧得闔府不安了。

可此刻,她一心想著要看顧長印給自己出氣,即使這一走動就疼,也咬牙忍住了。

只攙扶著顧子棟,跟在顧長印後頭慢慢的往大房裡挪動。

一邊走,一邊還跟顧子棟嘀咕:“兒啊,你娘今天可是被那丟了幾十年才找回來的母女給欺負了,也不知道是哪個山野旮旯裡鑽出來的,一點規矩都不懂!也就你那祖母和你那最會拍馬屁,面甜心苦的大伯母拿那母女當回事。”

“也不想想,這麼些年流落在外頭,看那穿著,看那打扮,就不是什麼好人家。不知道身上多少毛病呢!”

顧子棟聽到這裡,忍不住道眼睛一亮,腆著臉就問:“娘,咱們家真來了一個表妹?那表妹長得好看不?”

顧子棟這人沒別的毛病,就是比別人跟憐香惜玉些,看到貌美的丫鬟就走不動道。

三房那邊,金氏將顧長印管得死死的,身邊一個略微平頭正臉的丫鬟都不留,可自家兒子院子裡,養了十來個美貌的丫頭。

有自家丫頭裡長得好看,被自己兒子看上的,也有從外頭買來的,每天裡鶯鶯燕燕,好不熱鬧。

金氏知道自己兒子這個毛病,大房和二房的閨女跟自家兒子是堂兄妹,到還罷了。

這突然來個表妹,長得就是以金氏挑剔的眼光,也說不出不好看來。

頓時就警惕心大起,自家兒子要是看到了那丫頭,該不會……

這麼一想,金氏也顧不得自己身上的傷了,忙道:“今兒這事,你們小孩子家家的就別摻和了,行了,有我和你爹就行了,你回自己院子裡去歇著去吧——”

俗話說,知子莫如母,同樣的知母莫如子。

顧子棟一聽,這都快到了,突然趕自己回去,莫不是那表妹長得漂亮,所以自己娘不讓自己過去?

哪裡還肯走?

不管金氏怎麼說,他都嬉皮笑臉的:“娘,就讓我去看看唄!我看看這表妹和咱們家妹妹比,到底誰好看些?跟我院子裡的那些丫頭比,誰好看?”

金氏沒法子,自己這個兒子,她跟老爺愛若珍寶,還真捨不得苛責。

只嘀咕道:“不過是個鄉下丫頭,能好看到哪裡去?”

顧子棟卻沒心思聽金氏嘀咕,滿腦子都想去看新來的表妹,一時間攙扶著金氏的手力氣也大了,腳步也加快了。

金氏本來慢慢這樣蹭著走,還能忍受,被自己兒子這麼扯著加快了步子,只覺得自己的腰咔嚓一聲,疼得冷汗都出來了。

還好此刻已經快到顧家老夫人的院子了,金氏捂著腰,只哎呦喊疼,一步都走不得了。

顧子棟聽了親孃這般,本來心中還有幾分不耐煩,以為自己娘是看快到祖母院子了,又裝起來。

這是他跟金氏母子之間的小秘密,小時候他闖了禍,害怕的時候,就是金氏教他如何裝病,裝受傷。

就算是他的錯,這麼一哭二鬧三上吊的,也都草草不了了之。

這麼些年,他也習慣了,跟著金氏也鍛煉出來了。

在家學裡,或者在大房二房這邊犯了錯,就使出這一招來,總能逃脫大伯和二伯的懲罰。

就算不能逃脫,這麼一裝,自家爹就能頂上去,將他們母子給撈回三房去。

因此,只當金氏此刻又在裝。

尤其是他眼尖的看到祖母的院子門口,站著一個俏生生的女子,笑盈盈的正不知道跟她旁邊的一個有幾分面熟的婦人在說什麼。

雖然只看到了一個側臉,可還是如遭雷劈,只覺得口乾舌燥,這女子,簡直像是畫中走下來的一般。

這就是表妹?

顧子棟的心都飛到那邊去了,提著耳朵想聽這表妹在說什麼,再聽到金氏的哀嚎,只覺得心煩:“娘,好歹今日有客呢,別裝了!讓表妹和姑母聽到像什麼樣子?再說了,我看錶妹這般斯文秀氣,怎麼會對娘動手?”

“娘,別是你看人家不順眼,又裝的吧?你也是的,在爹面前裝裝也就是了,在您兒子我面前還裝什麼?別哭了,讓我聽聽表妹她們在說什麼——”

金氏聽了這話,那才是彷彿被雷劈了!

這是她兒子說的話?幾乎是不敢相信的抬頭看去,就看到自家兒子,此刻眼睛冒光的只盯著前面站著的那個小丫頭,哪裡還顧得上他?

金氏又是心寒,又是著急,忙掐著顧子棟:“兒啊,你糊塗了?看到沒,人家都已經成親了——”

顧子棟滿不在乎的舔舔唇:“娘,你兒子我當然看到了,表妹這樣的人品,這樣的才貌,當然——”

話還沒說完,就看到那邊本來還站著好好說話的幾個人,不知道怎麼就動起手來。

先看到顧長印撲向了表妹旁邊的那個婦人,然後不知道怎麼的,自己爹就摔倒在了地上。

金氏跟顧長印這麼多年,夫妻情深,見顧長印摔倒了,尖叫一聲,就要撲過去,這一動,那腰又疼了起來,差點沒喘上氣來。

只得死命推顧子棟:“兒啊,快去看看你爹怎麼了?肯定是那母女倆搞得鬼,她們對你爹動得手——”

顧子棟的眼神幾乎都沾在了王永珠的身上,被金氏一推,才回過神來,第一反應就是:“娘,你胡說什麼呢?表妹明明站在那裡都沒動——”

話音還沒落,就看到王永珠手腕那麼輕輕一揮,然後顧長印就被捲起,在空中轉了兩圈,然後朝著他們飛了過來。

顧子棟第一反應,就是往旁邊一躲,堪堪避開了砸過來的顧長印。

倒是金氏,想躲也遲了,身子剛一動,那腰就疼得不行,才堪堪邁出一步,就被顧長印兜頭砸了個正著。

只覺得眼前一黑,胸口劇痛,腰也劇痛,頭也痛,然後連聲都沒出,就被砸暈死了過去。

第一千兩百二十七章 我要你們償命

顧長印還好,雖然在空中轉了兩圈有些頭暈,砸下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會當場去世。

沒想到運氣還不錯,砸到一個人。

雖然不知道是誰,可到底小命保住了。

顧長印從小命休矣,突然過渡到撿回一條命,心情如同過山車一般,實在是太刺激了。

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聽到自己兒子的哭喊聲:“娘?娘,你沒事吧!”

“爹,爹你把娘砸死啦——”

什麼?顧長印那一瞬間心跳都差點停止了,努力翻動著自己都軟了的手腳,勉強翻了個身,就看到金氏面色慘白的躺在那裡,生死不知。

頓時哆嗦著手腳,想要扶起金氏,又沒有力氣,好不容易抱起了金氏的頭,還沒抱穩,手一哆嗦,金氏的腦袋砰一聲就砸在了地上。

顧長印還不放棄,一邊努力想搬動金氏,眼淚鼻涕就一起下來了:“如玉啊,如玉啊,你醒醒啊,你不要死!你死了我可怎麼辦啊?如玉——”

哭得那叫一個狼狽。

一旁回過神來的顧子棟也撲了過來:“娘啊,娘——”

眾人都傻了,今兒個這好戲一出接著一出的,實在讓人反應不過來。

王永珠也沒想到,她手底下還是有分寸的,這樣拿鞭子捲起顧長印甩出去,用得是巧勁,就算摔倒地上,也不過是疼上幾天,不會真的摔斷胳膊腿什麼的。

到底是顧家人,給個教訓也就是了,沒想著真弄傷人。

她丟的方向也是選擇好了的,看到了金氏和她前頭的那個年輕的男子,不用猜也知道就是三房顧子棟。

她想著,將顧長印丟過去,好歹是他妻兒,要是他們肯出手攔上一攔,顧長印頂多也就扭傷一下。

要是都躲開了,也就疼上幾天,反正不會出大事。

可沒想到,顧子棟身為人子,第一反應就是躲開了。

偏偏他身後的金氏想躲沒躲開不說,若是不動也就算了,她偏偏又挪開了一步,就跟送人頭一樣,自己送上門去,當了顧長印的肉墊。

這特麼誰能預計的道?

又聽見顧長印和顧長棟哭得那麼慘,心裡也忍不住嘀咕,莫非真將人給砸出個好歹來?

到底金氏是個女流,被這麼大一個男人砸中,要是運氣不好,頭破血流也就算了,就怕砸傷了內腹。

顧家老夫人和大夫人也臉色一變。

顧家大夫人穩得住,第一反應,就是勒令所有的人都不許將看到的事情說出去,第二就是讓心腹快去請太醫來。

王永珠已經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想先看看金氏的情況。

走到金氏和顧長印還有顧子棟身邊,蹲下身去:“讓開,我看看——”

顧長印整個人此刻都傻了,抱不住金氏,只抓著金氏的手哭,那鼻涕眼淚全滴在金氏的手上,看得王永珠辣眼睛。

顧子棟見王永珠走到了身邊,只覺得一陣清風夾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幽香竄入了他的鼻中,讓他神魂顛倒,眼睛都直了。

先遠看,只覺得這表妹俏生生,此刻近了,更是驚心動魄,表妹的臉又嫩又小,表妹的皮膚如同玉一般,表妹的頭髮真黑,表妹的手真好看……

暈陶陶的,王永珠說讓開,他就手一鬆,將先前搶過來抱著的金氏哐唧一聲砸在了地上。

王永珠都替金氏疼,本來沒事的,被顧長印和顧子棟這麼幾次沒抱穩,砸在了地上,只怕都要砸出個腦震盪來。

不過她見顧子棟老實的讓開了,忙抓住了金氏的手腕給她把脈。

雖然她還不能行醫,可到底也能透過把脈,知道金氏有沒有性命之危了。

還好,雖然金氏臉色蒼白,暈死了過去,可還算幸運,五臟肺腑沒有問題,王永珠先鬆了一口氣。

從荷包裡摸出一顆藥丸來,這是杜太醫的跌打損傷丸,是特意給王永珠配的,就怕她一個沒控制住,傷到人了,有這藥丸,好歹能把命吊住。

雖然金氏的情況沒那麼差,王永珠還是掏出藥來,就要喂金氏吃下去。

顧長印反應過來,一把拍開王永珠的手,警惕的看著她:“你要幹什麼?給如玉吃什麼?是不是毒藥?”

王永珠翻個白眼,就金氏這樣的人,也值得她用毒藥?

當下收回手,“愛吃不吃!我只告訴你,她本就被你砸暈了,你要再這樣折騰,抱不住非要抱,讓她再撞上兩次,就算醒過來,只怕也成傻子了!”

顧長印一怔,雖然不相信王永珠的話,可到底還是沒敢再碰金氏一下了,只惱羞成怒的道:“這都是你!是你害了我的如玉!要不是你,她怎麼可能被砸暈?”

“我告訴你,要是我家如玉有個三長兩短的,我要你們償命!”顧長印咬牙啟齒。

張婆子不幹了,“你放屁!你婆娘是你自己砸暈的,關我閨女什麼事——”

一旁的顧家老夫人咳嗽了一聲,打斷了張婆子的話,冷聲道:“還鬧什麼鬧?將人抬到屋裡去,等大夫來!”

一旁的顧家大夫人也忙道:“可不是,先將三弟妹挪到屋裡去,我已經讓人叫大夫去了,一會子就來了,三弟也彆著急。三弟妹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正說著,就看到顧長卿帶著顧子杭、顧子桓還有顧子楷匆匆從前院趕來過來,見到這場面,就是顧長卿路上已經聽下人彙報了,也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顧長印看到顧長卿來了,立刻就翻身而起,抓住他的衣袖,眼神帶著十分的戾氣:“大哥,你不是一向自詡公正的嗎?你看看,你弟妹被外甥女和大姐打成這樣了,生死不知。”

“你怎麼都要給我一個說法,一個交代!要不然,我就要到京兆府去擊鼓鳴冤去!我要她們母女給我家如玉抵命!”

顧長卿看了顧長印一眼,沉著臉開口:“到底是怎麼回事?請了大夫沒?”

顧家大夫人忙道:“已經讓人去請大夫去了!這事,說來和妹子和外甥女也沒什麼干係。今兒一早,三弟妹就氣沖沖的跑到娘面前,說話十分不中聽,說妹子是外頭的野種,這話惹惱了外甥女。”

“外甥女最是孝順的,哪裡容得了三弟妹這樣說妹子,就衝撞了三弟妹。”

“三弟妹的性子,咱們誰不知道,這無事都要生出事來,哪裡肯依,就回去跟三弟告狀去了。三弟你也知道的,最是護著三弟妹,也不知道聽三弟妹說什麼,拎著鞭子就衝到娘這邊來了。”

“管事的攔了一下,他就拿著鞭子喊打喊殺的,外甥女看不過去,出來跟三弟好聲好氣的說話,三弟卻要外甥女跪下給三弟妹賠禮道歉,還讓妹子給三弟妹斟茶賠禮——”

“妹子護著外甥女,就搶白了三弟幾句,三弟臉上下不來,就要動手,被外甥女拿鞭子甩了出去,然後不小心就把三弟妹給砸暈了。”

顧家大夫人三言兩語的就將事情給說清楚了。

顧長卿只覺得腦殼疼,這妹子才回來第一天,怎麼就鬧成這樣了?

到底不捨得說剛認回來的妹子和外甥女,再來,聽自家夫人這話的意思,也知道是三房挑釁在先,只不過妹子和外甥女沒跟他們以前一樣讓著,這才弄到這樣的田地。

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說話。

就聽到一聲哭嚎聲,震天的響起:“娘啊,大哥啊,都是我的錯,都怪我!我就不該認這個親啊!早知道認回來還要受這樣的氣,我寧願老死在山溝溝裡,也比如今強啊——”

第一千兩百二十八章 這親咱不認了

這哭嚎聲勢驚人,只嚎得在場眾人的腦袋瓜子一陣陣發嗡。

除了張婆子,還能有誰?

張婆子是什麼人,一看顧長印這架勢,不就是賣慘,想逼大哥處罰自己跟閨女麼?說不得就想趁這個機會將她們娘倆給趕出去呢?

想得美!這顧家認親又不是她張婆子上趕著來的,是顧家要認的!

既然認了,除非她張婆子自己要走,不然誰敢動她試試?

不要以為她跟著閨女,加上進了京城,為了閨女和女婿的名聲,她強壓著性子裝了幾天佛系老太太,就真當她是病貓了。

當年她在七里墩罵遍整個村子無敵手的時候,顧長印只怕還在錦繡堆裡做夢耍呢!

今兒個不鬧出點動靜來,她就不是七里墩罵街一姐!

當下死命扭了一下大腿,眼圈頓時就紅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就開始拍著大腿,哭訴起來。

“我知道,我天生就是個命苦的!不然也不至於一家子都好端端的,就我流落在山溝溝裡吃苦了這大半輩子。”

“我也知道,你們只怕閤府的下人都看不起我,都覺得我是鄉下來的婆娘,沒見過大世面,不懂你們這高門大戶的規矩,不過是仗著是孃的親骨肉,才有這體面,能被接進府裡來,從個鄉下婆子翻身成了姑太太。”

“一個個面上恭敬著,背地裡指不得怎麼說嘴呢!”

“可這親也不是我上趕著認的!我雖然是鄉下來的,卻也沒有攀你們這高門大戶的心思。本來好好的跟著我閨女女婿上京來趕考,我閨女女婿孝順我,在國公府裡也是親家老太太的當著,七八個婆子丫頭伺候著。好好的日子,是你們非說我是你們家丟了的那個孩子,巴巴的將我給認了回來。”

“認的時候說的比唱的還好聽,說什麼就當自己家一樣,絕對不會再讓我受委屈,還說什麼要彌補我這幾十年來受的苦!”

“我也就是吃了在鄉下長大,沒見識的虧啊!就信了你們的話,貼心貼肺的真拿你們當一家人啊!屁顛顛的就收拾收拾包裹行李,真打算在你們家住上幾日,不說別的,也儘儘孝心。”

“結果可好啊,今兒個一進門,就不知道從哪裡跑出個老孃們來,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野種啊!我的心啊,哇涼哇涼的啊!當年被人抱走,養在山溝溝裡,不知道自己親爹孃是誰的時候,被罵野種也就認了。”

“結果這被巴巴的認回來,還被人罵野種啊!滿屋子的人,沒一個站出來替我說句話啊!還是我親閨女,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聽不過去,教訓了那個老孃們啊!”

“這也就罷了!我心裡清楚,我算哪個牌面上的人,說是你們顧家當年的丟的姑娘,這一丟就丟了幾十年了,誰真記得啊?就算記得,哪裡比得上你們這兄弟母子天天日日處在一起情深啊。跟你們一比,我就是那外人!”

“也是我腦子糊塗,還真把自己當成顧家的一家人了,也不想想,真是一家人,能看著自家閨女,自家妹子被罵野種的?”都說手心手背都是肉,可這養在身邊的自然是那手心的肉,我這丟在外頭幾十年的,只怕連手背的肉都算不上,頂多算個指甲蓋!哪裡比得上你們這天長日久相處的情分?我明白,誰讓我不過是個鄉下的婆子,哪裡抵得上你們這些老爺太太們金貴?被罵野種也是我活該!是我臉皮厚,是我不要臉,是我高攀了你們顧家呢!”

“我早就該明白啊!我算個什麼東西!就算被認回來了,也低人一等!人家罵我野種我得受著!人家拿鞭子來喊打喊殺,我也得受著!不僅我得受著,我還得跟我閨女給人家下跪磕頭,斟茶賠罪呢!”

“我認回顧家,就得這樣低聲下氣的活著,不然就要給人抵命,被人拿鞭子抽!”

說到這裡,顧家人從顧家老夫人起,一個個頭都抬不起來了,尤其是顧家老夫人,整個人搖搖欲墜,滿眼含著淚,只搖頭說不出話來。

顧家大老爺也是又愧又急,張張嘴,想解釋,不是這樣的,他們不是這樣的!他們是真心惦記這個小妹,真心疼惜她,想要彌補她的!

可聽著小妹嘴裡說出來的這些話,這些委屈,真是字字剜心!

猶如一個個巴掌,扇在了他的臉上,扇在了顧家人的臉上!

張婆子一邊罵一邊觀察著眾人的臉色,看火候差不多了,才一咕嚕爬起來,一把拽住王永珠的手,狠聲道:“我算是看清楚明白了!你們不是要認女兒,認妹子!你們這是要認個奴才回來呢!最好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呢!”

“只可惜你們錯了主意了!我張婆子這大半輩子,沒認回顧家也活得堂堂正正,沒給人低過頭,彎過腰,下過跪!”

“前半輩子我沒爹沒孃也活下來了,這後半輩子我有閨女有女婿孝敬,也不缺爹孃兄長!”

“珠兒,咱們回去!這親咱們不認了!這娘,這什麼兄弟,娘也不要了!說什麼一家子骨肉親人,都是放屁!還不如你娘我認的幹兄弟貼心呢!”

說著拉著王永珠,扭頭吩咐吳婆子收拾東西,就回去,一面還說:“這親咱們不要了,回去就將昨兒個的見面禮給退回來!以後咱們跟這顧家啥關係都沒有!”

王永珠眨眨眼睛,想要說點什麼,可手心被張婆子一捏,她也就心領神會的扶著張婆子:“好的,娘!咱們這就回去!您放心,有您閨女和女婿在,以後您這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吳婆子也是個極為有眼色的,聽了主家的吩咐,答應了一聲,扭頭就回屋去要收行李去。

顧家大夫人急了,一面叫人攔著不讓吳婆子去收行李,一面陪著笑臉上前:“妹子,你這話說得!不說別人,就說咱們娘,你大哥,還有你嫂子我,是真心認你回來的!你可不能因為老三一家子混帳,就打翻一船人是不是?”

一面又著急的跺腳,看著顧家大老爺:“老爺,你說是不是?你快說句話啊!妹子今天受了這麼大的委屈,難道你真的不管?”

顧家大老爺張嘴還沒說話,就又聽到一聲哭聲乍起,頓時腦殼都炸了。

第一千兩百二十九章 我就一個要求

顧家老夫人此刻才緩過來,張嘴就哭起來:“我的妞妞啊!我的乖女啊,你受委屈了!是娘對不住你啊!都是孃的錯啊!都是娘對不住你啊!”

一面哭著,一面指著已經聽傻了的顧長印和顧子棟兩父子:“老大家的,今兒個這事,都是老三一家子鬧的!不說當年,就是因為他,妞妞才被人抱走!就是這麼些年來,他屢屢縱著老三家的在家裡興風作浪,上不孝敬我這個做孃的,對你們兩個當哥哥的也是不恭不敬!”

“下面還仗著長輩的身份,欺負咱們家裡幾個好孩子!這些我這個老婆子都看在眼裡,不過是念著那點子母子情分,他沒養在我膝下,也算是我對不住他,也就忍了!”

“可今天,當年因為他被人抱走的大姐找回來,我不求他心有愧疚,只求他老老實實的都做不到啊!縱著老三家的,打上我的院子來,開口就是野種,這是打誰的臉?這是打顧家的臉!打你們的臉!你們小妹都是野種,你們同胞兄長又是啥?我這個親孃又是啥?”

“我算是看出來了,這些年來,因著你爹死之前的話,咱們多有容讓,倒是讓出老三一家的忤逆之心來了!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們那點子小心思!不就是怕妞妞認回來,你們祖母當初留下的嫁妝都要給了妞妞嗎?”

“見財忘義的混帳東西,為了點子東西,就能做出這般下作的事情來!以後還能指望你什麼?”

“今兒個我把話就放這裡了!不僅是你們祖母當年的嫁妝和私房,就是我這麼些年積攢下來的東西,將來都是我妞妞的!誰要是有半個不字,要麼你們滾出顧家,要麼我老婆子也豁出去了,我帶著我妞妞出去過去!”

“我這都黃土埋到脖子的人了,大半輩子都顧著你們了,如今妞妞找回來了,以後我也就只顧得上她了!來人,收東西,我也要搬出去!”

顧家老夫人動了真怒,頓時滿院子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除了張婆子和王永珠,都給跪了下來。

顧家大老爺和顧家大夫人跪在老夫人面前,苦苦哀求:“娘,您消消氣!您說這樣的話,可叫兒子媳婦怎麼受得住?”

顧家老夫人啐了一口:“這幾句話就受不住了,我家妞妞被人當面罵野種,被逼著下跪磕頭斟茶賠罪,就受得住了?”

“今兒個,要麼你給我跟妞妞一個交代!要麼你給老三一家子一個交代!老大,你自己選吧?”

這話一出,誰不知道,這還用選?

傻子都知道,顧家大老爺當然要選親孃和親妹子啊?

果不其然,顧家大老爺立刻道:“娘說的這是什麼話?兒子自然是要依著孃的!今兒這事,本來就是三弟一家的不是,自然是要三弟一家子給小妹斟茶賠不是才對!”

顧長印一聽,頓時炸了:“憑什麼?我家如玉受了傷,現在還昏迷不醒呢!我們又找誰去?怎麼就是我們一家子不是了?還給她們斟茶賠不是?”

顧家大老爺板著臉:“老三,這事本來就是你們的不對,三弟妹挑釁在前,自取其辱又怪得了誰?更不用說了,三弟妹糊塗是個沒成算的,難道你也沒點子數?”

“身為一家之主,三弟妹回去跟你哭訴的時候你就該好生教導三弟妹,讓她來給小妹賠不是。你不僅不勸阻,還聽風就是雨的跟著攪和,把事情鬧大!你上不孝順母親,又不能教導妻兒,還要對剛認回來的長姐動手,這樁樁件件,都是你的錯!”

“你若誠心認錯,給娘,小妹和外甥女賠個不是,這事也就過去了。小妹,你看如何?”顧長卿看張婆子。

這個時候,張婆子自然不好說話,王永珠冷笑一聲,站了出來:“大舅舅這是打誰的臉?原來高門大戶處理事情都是和稀泥啊!高高抬起,輕輕放下,可是讓我們這鄉下來的長了見識了!行,您是長輩,您怎麼說怎麼好!”

“只是以後,我見到三老爺一家子開口就罵他們野種,閉口就罵他們混帳,要是他敢說個不字,我也拿大鞭子伺候,反正最後不過就是斟個茶,賠個不是嘛!到時候只希望大舅舅和三老爺一家別又換一種說法才是。”

顧家大老爺頓時囧住了。

顧家大夫人也急了,她知道自家老爺這是習慣了,這麼些年來,處理老三家的事情,都是這麼輕輕揭過了。

可也不想想,今兒個能是這麼輕易了結的?

瞪了顧家大老爺一眼,忙拉著張婆子的手:“小妹,這樣吧,你說,你說怎麼處置才好?”

張婆子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樣:“算了!我是哪個牌面上的人,哪裡有我開口的地方?我也認命了!你們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顧家老夫人急了,迭聲道:“妞妞,你儘管放心,你說怎麼處置老三就怎麼處置!若是你大哥不同意,我連他一塊抽!”

張婆子這才假惺惺的道:“真的聽我的?我說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

顧長卿也知道剛才自己又說錯話了,惹到了小妹,也怕張婆子一言不合又要鬧著家去,也顧不上老三了,忙點頭:“聽小妹你的!不能白讓你們母女倆受委屈。”

總算說了句人話。

張婆子又看向顧家老夫人:“都聽我的?別等我說出來又說不行!”

顧家老夫人拍著胸脯保證:“妞妞,你放心!就算你今兒個想將老三家的趕出去,娘都替你做主了!大不了,娘帶著你出去住去!”

顧長卿苦笑。

顧長印和顧子棟這才反應過來,頓時慌了神了。

那邊張婆子這才慢悠悠的道:“也罷了,到底是一家子骨肉,我也不是那不近人情的,這樣吧,也不用什麼斟茶賠罪了,誰知道是不是表面賠罪,心裡往死裡罵我呢!我是鄉下來的,說話直,沒什麼彎彎腸子,我就一個要求!”

眾人都洗耳恭聽。

“既然是要認我回來,在顧家住著,只要我在顧家住著一天,除了逢年過節,不想見到老三一家,能做到吧?”

第一千兩百三十章 沒有誰是真正的傻子!

此言一出,顧家大夫人眼睛就一亮。

除了顧家老夫人,還有顧長卿,其他幾個晚輩,都心中一喜,齊刷刷的看向顧長印父子。

顧長印臉氣得鐵青:“憑什麼?我也是顧家人!她還是個外嫁女,只有她讓著我的,憑什麼我要避讓她?若是她在顧家呆一輩子,豈不是我一輩子都要讓著她?說破天去也沒這樣的道理!”

顧子棟也忙附和:“祖母,大伯,這個條件也太過分了吧?這豈不是是要將我們三房趕出去?”

張婆子住在顧家,三房除了逢年過節能過來,平日裡都要在自家那房待著,這跟分家趕出去有什麼區別?

別看顧子棟看著平日裡只愛美色,可他在外頭也有幾個狐朋狗友,再不知事,也知道,這在外頭能被狐朋狗友捧著,為啥?可不是因為他是顧長印的兒子,而是因為他是顧家人,他大伯是顧長卿,他們顧家兄弟在朝堂上頗有建樹。

不然,以他們三房的地位,他爹到如今還是個白身,就算家財頗豐,可這京城裡,算什麼?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要是傳出去他們三房連大房和二房的門都不能上了,以後誰還搭理他們三房?還如何在外頭行走?

以前那些看在顧家的面子上,對他迎奉的那些人,恐怕都要翻臉不認人了。

這也忒狠了吧!

顧長卿看了張婆子一眼,見她一臉的堅決,再看她眼圈都還是紅得,分外的可憐,心中一軟,自家小妹受了這麼多年的苦,罷了罷了,就依了她吧!

不然自己哪裡有臉留小妹在家裡住下?

顧長卿沉吟了一下,就開口道:“既然這樣,一會子大夫來了,給三弟妹診斷沒事後,老三你就帶著弟妹和孩子回去吧!以後沒事就不要過來了!”

在場的人都知道,顧長卿雖然看著溫和,可只要他說過的話,在這個家裡就斷然不允許有人違逆。

顧長印當然知道,頓時臉都白了,不置信的看著顧長卿:“大哥!你什麼意思?你真的為了這個才找回來的,就要將我們趕出去?你忘了當年,爹死之前怎麼叮囑你和二哥的?要你和二哥照顧我,你這樣將我趕出去,你可對得起死去的爹?”

顧長卿就那麼定定的看了顧長印一會,看得顧長印忍不住心虛氣短起來,才道:“當年爹臨終之間的交代,我自然沒忘!那是爹對你心有虧欠,才這般交代!可在爹心裡,最愧疚的不是你,而是小妹!”

“你雖然沒有長在爹孃膝下,可你也是千嬌百寵,在我們顧家長大的。在當年大房的事情沒敗露之前,你在顧家過得什麼日子,你忘記了?全府裡誰不讓著你?你有大伯和大伯母護著,還有祖父疼愛著,你什麼都不缺!比我跟你二哥更受重視!”

“可小妹呢!小妹在外這麼多年,吃的苦,受得罪,恐怕你想都想不到!這麼些年來,我們全家,因為爹臨終前的交代,對你多加容忍。可如今小妹回來了,想來爹泉下有知,也會更加心疼小妹,要多加彌補才是!”

“你回去後細想想去,若是你想明白了,也就罷了。若是你想不明白,還想鬧出什麼么蛾子來,我記得當初,爹和娘想將你認回名下,可是祖父極力反對,如今對外,你還是大伯的孩子,和我們兄弟還有小妹,只不過是隔房的兄弟。”

“祖父和爹都去世這麼多年了,這隔房的兄弟分出去,想來外人也說不出一個不字來!”

顧長卿一番話,說得十分溫和,語氣也並沒有特別的驚牛…

可就這麼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就讓顧長印後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當初顧老爺子要認回他,顧家老太爺當初其實也頗為動搖,是他半夜偷偷跑到顧家老太爺房裡,求老太爺不要讓他被認回去。

他是怎麼說的?他說他雖然是三房之子,可最疼他,最愛他的,還是他大房的爹。子不言父過,當年不管大房的爹當年做的事情如何不該,可他這個爹,對自己這個兒子卻的確是個慈父。

再者三房那邊本就有兩個兄長,不缺人承繼香火,大房這邊,若是他被認了回去,豈不是以後,大房這邊連個燒香捧飯的人都沒有了?

他不忍心讓大房這邊絕後,倒不如就這樣,他還留在大,也認三房的爹孃。

顧家老太爺本就最看中老大,雖然老大做了這般大逆不道的事情,可若真要讓他絕後,顧家老太爺也是不忍心的。

本來他就有些猶豫,聽了顧長印這話,卻下定了決心。

有了顧家老太爺在裡面,果然顧長印雖然改口稱呼顧家老爺子和老夫人為爹孃,可心裡,惦記著的,還是大房的那個爹。

這樣,他既是大房的,又是三房的孩子,好處果然也不少。

大房的東西都歸了他,三房這邊的東西,也有了他一份。

尤其是也不知道顧家老太爺跟顧老爺子說了什麼,顧老爺子從那以後,對他雖然也打罵,恨其不爭,可卻處處為他收拾爛攤子,維護他。

他們三房的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滋潤。

顧長印跟金氏在自己屋裡,無數次的為自己想出這樣得了兩房好處的法子而得意。

可今天,他才後悔起來,當初自己的那點子小心思,恐怕被這個兄長看得清清楚楚,只不過一直引而不發。

今天這樣提出來,冠冕堂皇,他連辯駁的餘地都沒有。

顧子棟也能想明白這裡面的關竅,臉色一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顧長印此刻心裡亂糟糟的,只知道,自己不能被分出去,不能被剔除三房!

只顧著抓住顧長卿的衣角:“不行!我不同意!我要去祠堂哭爹去,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我也是三房的孩子,我是你親弟弟啊,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顧長卿帶著幾分憐憫之意的看著顧長印,彎下腰來,看著顧長印的眼睛,只輕輕的說了一句:“當初你為了得到大房的東西,而去遊說祖父,不認回爹孃名下的時候,就該想到這一天了!老三,這世上沒有誰是真正的傻子!”

顧長印啞然,跌坐在地。

第一千兩百三十一章 風向要變了

顧子棟還想說些什麼,就聽到下人稟告,說是已經將大夫給請回來了,正在外頭侯著呢。

顧家大夫人忙讓人將還躺在地上的金氏給抬到了顧老夫人的院子裡。

顧長印還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被顧長卿叫人硬是給攙到了屋裡坐下。

這才讓大夫進來。

因著顧家大夫人怕金氏真出事,吩咐人就在附近醫館找的熟悉的郎中大夫。

這大夫也常來顧家,畢竟就算是顧家,雖然跟太醫院還算關係不錯,也有固定的太醫,可太醫也要入宮值守待命,若有不湊巧,總不能讓病人等著吧。

因此顧家也就在附近找了個醫術還不錯的郎中大夫,平日裡顧家人有個頭疼腦熱,小病什麼的,倒也便宜。

這大夫一進顧家老夫人的院子,就覺得氣氛有些不對。

不過他們這一行,首先學會的就是裝聾作啞,聽而不聞,視而不見。

事關這些達官貴人後宅的陰私,知道的越多越要命。

進屋就低著頭,也不敢亂看,只覺得屋子裡滿滿的都是人,卻都屏聲靜氣,鴉雀無聞。

等人將他帶到一邊,就看到榻上躺著一個貌美的婦人,只是形容有些狼狽,頭髮散亂,臉色蒼白。

大夫不敢多看,只垂著頭,把了下脈,說並無大礙,只是一時被重物砸到,閉了氣,頭部和臟腑受到震盪,只怕醒來後病人會頭暈,可能還會嘔吐,不過這無埃…

腰那裡也扭傷了,貼上膏藥也就是了。

只是這幾日需要臥床靜養,不要生氣大怒,休養些時日,也就好了。

說完就有人領著他到一旁去開藥方去。

大夫的話,屋裡的人都聽到了,顧長卿和眾人都放下心來,先前是擔心金氏若真被砸出個好歹來,老三若真是豁出去鬧騰,恐怕也是麻煩。

此刻聽聞金氏並無大礙,顧長卿也就道:“既然弟妹沒事,你們也就早早的回去吧。”

那邊顧家大夫人也就吩咐人抬春凳來,將金氏給搬上去,讓給抬到三房去。

顧長印到底跟金氏恩愛多年,聽說金氏沒有大礙,忍不住眼淚都出來了,嘴裡還喃喃自語:“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顧家大夫人看顧長印這個樣子,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往日裡,自家婆母病了,也沒家裡這老三這般掛心,可見這親孃老子還不如媳婦呢。

金氏沒事,顧長印和顧子棟自然不好再揪著說什麼了,也知道今天再糾纏也討不到好去。

他們三房一貫是金氏最有主意,如今看著情形,倒不如先回去,等金氏醒了後,再做打算。

因此顧長印和顧子棟也沒再多說,帶著金氏灰溜溜的也就回三房去了。

等他們一走,顧長卿也就吩咐道:“以後和三房那邊的那道門無事就鎖了,派兩個老實的人守著,沒有我的命令,不準開門,不準放他們進府!”

管事的一聽,忙低頭答應了一聲,下去安排了。

聽了顧長卿的吩咐,在場的人心中都一驚,這麼些年來,不管三房那邊如何做妖,可顧長卿從來沒下過這樣的命令,今兒個是真惱了?

一時人人都心情複雜的看著張婆子母女,這麼多年他們心裡想了無數次,都沒幹成的事情,就因為這新找回來的姑太太成了?

不說幾個晚輩心裡如何想。

就說下人們,此刻心中都是驚濤駭浪一般。

先前張婆子在屋裡說不需要人伺候的那番話,顧老夫人院子的那些下人都聽到了,一個個本來都又怕又恨的。

只在心裡罵這鄉下來的姑太太不識抬舉,上不得檯面,有人伺候都還不樂意,顯見得就是個窮酸命。

更有那平日裡偷奸耍滑的,聽了這話,那是戰戰兢兢,只覺得這姑太太討人嫌。

先前聽三房那邊跟這姑太太和表小姐幹上了,大家面上不說,其實心裡也都想著讓這三老爺給姑太太一個下馬威,讓她也知道知道這高門大戶的規矩,將來也收斂著些。

沒曾想,一貫蠻橫的三老爺一家子就這麼敗下陣來,不僅捱了打,最後還灰溜溜的被趕了回去。

這下子,誰不明白,這府裡風向要變了。

以後這府裡橫著走的,就不是那蠻橫的三老爺一家,而是這新認回來的姑太太了。

下人們那點子踩低捧高,看不起鄉下人,琢磨著暗地裡讓張婆子吃點虧的小心思,都盡數收了起來。

等三房走了,顧大夫人也就示意晚輩們都下去。

顧子楷猶豫了一下,看著王永珠和張婆子,想說點什麼,終究還是沒開口,跟著兄長們一起出去了。

一直在後面的姑嫂幾個也被安排人送了回去。

下人們也都被打發了出去,屋裡就剩下顧老夫人、顧長卿夫婦還有張婆子母女五人。

等屋子裡安靜下來,顧長卿才開口,起身先衝著張婆子做了個揖,鄭重地道:“小妹,今日你受委屈了!大哥給你賠個不是!都是大哥的疏忽!你放心,今日之事,以後再不會在顧家發生!”

張婆子見好就收,今兒個這麼一鬧,那討人厭的老三一家子被趕了出去,自己在顧家也立了威,想來以後住在顧家的日子,是不用擔心那些下人們怠慢了。

因此也就特別好說話:“大哥說哪裡的話?我方才也是急了,有些話說得也太過了些,娘、大哥還有大嫂子別見我的氣才好!我給娘、大哥和大嫂子賠個不是,我是個口沒遮攔的,別跟我一般見識!”

說著起身就給三人行了個蹲禮。

一旁的王永珠也忙跟在後面賠不是:“我替我娘給外祖母和大舅舅、大舅母賠不是!還請三位長輩多擔待些,我娘這也是沒法子,在咱們鄉下,要是不要強,脾氣軟些,就得受人欺負!”

“我娘這也是被逼成這樣子的,幾十年來,也改不過來了!別看我娘嘴巴厲害,其實心腸最軟了。”

“我娘昨兒個回去,就一心惦記著外祖母的身子,晚上睡不著,跟我說了半宿的話。她本來最疼我,都說了,要一直照顧我,陪著我。可認了外祖母后,回去就說這大半輩子都沒在外祖母身邊盡孝心,如今只得先緊著外祖母這邊,多陪陪她老人家,多儘儘孝心。”

第一千兩百三十二章 互訴衷腸

“我娘這一輩子就沒享受父母兄長的疼愛,這好不容易認回來了,那真是帶著一片火熱的真心過來的。還特地叮囑我,說她認回顧家,只是為了骨肉親緣,斷不允許我跟宋大哥因為認親了,就打著顧家的名頭在外頭行事,或者因為這個跟舅舅們提要求的。”

“一早上就興興頭的上馬車,真是滿懷期待而來的,沒曾想還沒高興多久,三舅母那邊就——”

說到這裡,王永珠也暗自掐了一把自己,掐得自己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哽咽道:“後來三舅舅又那麼來一鬧,我娘也就惱了!其實我知道,我娘是怕!她盼望了一輩子才認回親人,哪裡捨得不認?”

“不過是嘴硬!怕外祖母和舅舅因著三舅舅的關係,再放棄她,倒不如她先開口說不認,說起來就不是顧家不要她,是她不要顧家了!我娘這點子心思,你們不知道,可是我身為她的閨女,我哪裡不清楚?”

“還請三位長輩,多多體諒我娘,她是真的怕了,你們是不知道,她以前過得是什麼日子,受得什麼罪——”

說到這裡,王永珠回想起張婆子這一生的苦難,倒是真的難受起來,捂著嘴,說不下去了。

那邊顧家老夫人的眼圈早就紅了,兩行老淚無聲無息的順著臉龐淌了下來,說不出話來。

顧長卿和顧家大夫人也心酸,心底那點子少少的不愉也就消散了。

再回想張婆子先前那些話,都替她心疼。

再看張婆子,都只覺得她又可憐又可愛。

尤其是顧長卿,回想起當年小時候,妹子也是這般,嘴硬心軟,每次都說不理哥哥了,可若自己跟老二真走了,又急得大哭的樣子。

和眼前張婆子重疊起來。

頓時那心忍不住就又親近了幾分,妹子這麼多年來,脾氣還沒變呢!

張婆子被自家閨女這騷操作給驚呆了,沒看出來,自家閨女也還有這天分?不愧是她閨女!

一時都忘了起身。

看在顧家人眼裡,這就是被說中了心思,不好意思起來。

顧家大夫人用帕子擦擦眼角,忙將張婆子給扶了起來:“今天這事不怪你!要怪,就怪我們,怪我這個大嫂子,沒當好家,讓妹子你受委屈了——”

顧長卿也忙示意王永珠起身:“你是個好孩子,你放心吧!我們不怪你娘,你娘今天罵得對,她好不容認回來,正是戰戰兢兢,提心吊膽的時候。我們這當哥哥嫂子的,不僅沒體諒她,還讓她受了委屈,是我們的不是!”

“你放心,如今你大舅舅和大舅母知道錯了,以後再不會讓你娘受這樣的委屈了!”

一面又再給張婆子道歉:“小妹,都是大哥的錯!要不是大哥這麼些年來,惦記著手足情分,處處縱容老三,也不會讓你今日受這般的委屈——”

話還沒說完,坐在上首的顧家老夫人哽咽著開口了:“這都怪我!都怪我!是我老糊塗了,我這麼些年,面上看著冷著老三一家,其實心裡還是放不下他們。”

“我總想著,老三從生下來就被抱走,我連一口奶都沒給他餵過。長這麼大也沒給他縫過一件衣裳,做過一雙鞋子,哄他睡過一次覺。我這個當孃的,有愧啊!我不僅對不住你,也對不住他!”

“所以這些年來,面上看著是你大哥縱容著老三,其實都是看在我的份上,才多加容忍。你大哥和你大嫂知道我的心結,這麼些年來,不管老三他們怎麼過份,都忍了下來。”

“其實我知道,這樣縱得老三不知道天高地厚,將來也未必是福。娘也不知道怎麼了,看到他的時候就恨得牙癢癢,可是沒看到他的時候,一想到他一出生就被抱走了,又心軟了。”

“說來都是我這個老婆子的錯!你大哥大嫂這些年為了我,也受了不少委屈,尤其是你大嫂子,老三家的幾次三番的鬧事,你大嫂子看在我的面上,都輕輕放過了。”

“老大家的,我對不住妞妞,也對不住你啊,這麼些年了,你伺候我恭恭敬敬的,沒有半點懈怠,可我卻一碗水不能端平,倒是讓你多了不是,你受委屈了!”

顧家大夫人眼圈也紅了:“娘,您說的這是哪裡的話?我從嫁到顧家來,您對我跟親生女兒一般,細心教導我,處處維護我,樁樁件件我都記在心裡呢。”

“有您這樣的婆母,是我前世修來的福分,我並不覺得自己委屈!再說了,娘雖然對老三一家心有愧疚,可娘大事上卻從來不糊塗。”

“當年是娘斷然頂著老爺子的壓力,在老爺子臨終前讓我們分了家,孃的良苦用心,我們都知道,就是怕將來三房連累了我們兩家。”

“若不是有娘這釜底抽薪,咱們三房若是沒分家,只怕也沒有今日的顧家大房和二房了。娘若真是偏疼三弟一家,順手推舟的藉著老爺子的遺言,壓著咱們不讓分家,咱們也說不出個不字來。”我也只做孃的人,也能明白,都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都心疼。娘能這樣做,已經極為難得了。我們心裡也都明白,所以平日裡小事讓著三弟一家子,並不曾有怨言。“一時倒是婆媳倆互訴起衷腸來。

王永珠和張婆子這才明白,為什麼看起來立身頗正的顧長卿和善於持家的顧家大夫人會這麼容忍顧長印一家。

感情根子都在顧家老爺子和顧家老夫人身上。

也能想明白,顧長印也是顧家老夫人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本以為生下來就夭折了,沒想到多年後知道他沒死,失而復得,又沒在自己名下養過,見他文不成武不就的,肯定也操心啊。

只是顧老夫人到底比顧老爺子還是理智些,知道若是不分家,顧長印他們的膽子會越來越大,說不得做出什麼事情來,拖累了大房和二房。

於是乾脆的分家不分居,說出去好聽,可明眼人都知道,沒事的時候,說起來都是一家,真要出了什麼事,那老三家犯的事,也連累不到大房和二房身上。

真有個什麼,也能保全大房和二房。

也是因著這個,所以顧家大夫人才對三房這般容忍,不過是最大的危機都被顧家老夫人接觸了,那點子膈應和一些財物的損失,也就不放在心上罷了。

第一千兩百三十三章 借一步說話

顧家老夫人此刻是真後悔了,尤其是王永珠的那番話,字字懇切,卻將她女兒的辛酸無助,還有委屈全都展現在了她們面前。

老夫人已經不求妞妞能原諒自己,只希望這孩子聽了自己這一番話,能諒解老大夫婦。

畢竟自己年歲大了,以後能給妞妞撐腰的,還是老大和老二,此刻能解開她們的心結,她也就知足了。

至於以後,她這個做孃的對不住妞妞,剩下的不多的歲月裡,她會全力的彌補妞妞,好好的疼她,不會讓妞妞這一輩子,都沒有娘疼!

想到這裡,顧家老夫人眼淚又流出來了。

王永珠看了看,推了張婆子一把:”娘——”

張婆子這才順手推舟的走到顧家老夫人身邊,喊了一聲娘。

這一聲娘,讓顧家老夫人更是愧疚難當,自己的妞妞,果然是最好的孩子,自己受了這麼大的委屈,可看到自己這個當孃的一哭,又不忍心的來安慰自己了。

果然如同外孫女說的那般,嘴硬心軟。

這樣的妞妞,只怕吃了不少虧吧?

忍不住就抱著張婆子嚎啕大哭起來。

顧家大夫人只得在旁邊好生勸慰著。

這邊,王永珠衝著顧長卿使了個眼色:“大舅舅,咱們借一步說話。”

顧長卿經過這兩日,對這個外甥女那是另眼相看,聽她這麼說,忙抬步兩人出了門,站在院子裡。

王永珠這才皺著眉頭,湊近了顧長卿:“大舅舅,我有句話雖然頗為冒昧,還是忍不住想問,你們真的確定三舅舅是外祖母親生的嗎?就沒有一點懷疑?就憑大夫人一句話,你們就真的信了?”

不是她懷疑,而是她越看越覺得不對,尤其是看到顧子棟之後。

雖然說遺傳是個很奇妙的東西,比如能遺傳父母最不好的部分,可是看了顧長印和顧子棟後,她覺得這兩人起碼在外表上,完全跟顧家人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這樣的迥異,讓王永珠心裡忍不住也嘀咕起來。

尤其是回想起來,顧家人的說法,是大夫人臨終前說出來的,當時顧家大房大哥已經死了多年,當年辦理這些事情的人,都已經死的死,被髮賣的發賣,已經找不到了。

當初那個孩子生下來就被人調換,顧老夫人生下來後就昏死了過去,也沒見過這個孩子。

所以,顧長印真的那個被調換的孩子?

顧長卿深深的看了王永珠一眼,好一會才道:“當年,大伯母說出這個秘密後,爹孃也是不相信。不過大伯母說的十分肯定,還說當初母親生下的那個孩子身上,腳板心有一顆痣。不信可以叫當初幫忙接生的奶孃和丫頭來佐證,她們肯定是見過的。”

“當年出事後,妹妹身邊的奶嬤嬤,就告老回去了,生下母親身邊一個貼身的丫頭,回憶當初,說她似曾看到,在穩婆給小少爺提起腳拍後背的時候,好像是看到腳板心有顆痣。”

“後來,又專門讓老三脫了鞋子,果然在他左腳有一顆黑痣。加上當年祖父也說,老三雖然不像顧家人,倒是像他年輕時候的舅公。”

“有了祖父這話,後來又滴血認親了,爹和娘才真的確認了,老三是當初被換走的那個孩子。”

顧長卿說完後,含笑看著王永珠,這孩子,真以為顧家血脈是這麼好確認的嗎?

小妹他們能認定,一是外貌相似,二來一看到就有親切感,就覺得是自家的人,三來,自然是有那胎記,這才是重中之重。

王永珠聽顧長卿那麼一說,雖然總覺得有些不對,可畢竟這個時代,也不能驗個DNA啥的,能滴血認親,就已經算很高階了。

她本來只是疑惑,才提了一句,既然顧家人也不是隨便就這麼認下的,那她自然不會多嘴,不然還以為她是挑撥呢。

因此只一笑:“那就好!”

半句不再多說了。

顧長卿又多看了王永珠一眼,聽屋裡,她們婆媳姑嫂的還在哭成一團,也就示意王永珠跟著他,慢慢往院子外走。

一邊走,一邊閒話問些張婆子的一些喜好。

又問王永珠家裡還有那些人。

王永珠也不隱瞞,將家裡的情況也就慢慢道來,有兄長几人,都是何脾性,如今也都成家生子了,雖然是還留在七里墩,可日子也過得去了。

又特意將老二王永安的事情也大致說了,只說他已經被王家出族了,如今王永安還留在齊城縣,跟錢家老倆口彼此糾纏呢。

顧長卿一聽心裡就有了數,沉默了一會,才問:“你幾個兄長可孝順?”

聽外甥女說著自家妹子,鄉下那樣的環境,生了五個孩子,到老了,卻只能跟著閨女女婿過日子,心裡就難受。

誰不是養兒防老,妹子生了這些兒子,卻沒一個給她養老,這讓顧長卿對幾個外甥的第一印象就十分的不好。

他本來打算的,等正式認親後,瞅個機會,將幾個外甥都一併接到京城來,也總免得讓妹子和外甥們骨肉分離。

就算他們愚笨些,到時候在郊外買些地,讓他們做個富家翁也就是了。

有顧家護著,若是下一代裡有資質不錯的孩子,也就送到顧家家學裡,要是能考中功名,這王家也就算立住了。

可聽了這外甥女說的話,卻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王永珠雖然不知道顧長卿為何這麼問,不過還是老實回答了。

要說除了王永安外的王家兄弟不孝順,那真說不過去,以前那麼多年,家裡都是張婆子說一不二的。

只是在家裡出事後,又富了起來後,才人心浮動。

更何況雖然各家有各家的小主意,小心思,對張婆子也還算言聽計從。

當然主要是張婆子戰鬥力驚人,一人就能壓制住這全家,都不敢反抗的緣故。

聽了王永珠的話,顧長卿倒是有些遲疑,不過這都是以後的事情,暫時倒可以不提。

說起了另外的正事:“我跟你大舅母商量過了,要將你娘認回來的事情辦得熱熱鬧鬧的,只是最近都沒什麼好日子,恐怕還要等些時日。”

“且要委屈你娘和你一些時日。舅舅知道,你跟著外甥女婿被認回衛國公府邸,因為身份問題,在國公府沒少受氣吧?你且放心,等認了親,你就是顧家的表姑娘,有顧家給你做後盾,想來宋弘那老匹夫也不敢再挑刺!”

王永珠愣了一下,才起身道:“多謝大舅舅關懷!只是我在那國公府裡並沒有受氣,高夫人是個和善的,對待國公爺的子嗣一視同仁,並不苛刻。”

“至於其他的,想來舅舅也從舅母那裡聽說過了我跟我孃的名聲了,在那邊府裡,只有我跟我娘給別人氣受的。就算以後那府裡是非多些,只要娘在舅舅家安穩得住著,我跟宋大哥就放心了!”

這是婉轉的告訴顧長卿,她和宋重錦夫妻並沒有靠著顧家的意思,讓顧長卿放心。

顧長卿自然聽明白了,看著王永珠的眼神就深沉了許多。

第一千兩百三十四章 放榜

顧長卿是一番好心,畢竟宋重錦的處境,大家有目共睹,說起來得宋弘看重,可卻沒有母系親戚幫襯,即使將來得封世子,想坐穩位置也艱難。

更別提如今還沒冊立為世子,要是不謹慎行事,又沒個老成的長輩提點,被這眼前虛浮的得意繁華迷了心眼,走錯了路,那就可惜了。

若是以前也就罷了,畢竟是宋家的家事,他自然不會開口。

可如今這宋重錦可是外甥女婿,不是外人,那自然不能袖手旁觀,自家的孩子,總不能讓他受欺負了。

王永珠一愣,很快就明白了顧長卿的意思。

她和宋重錦雖然沒有藉著顧家的勢力的打算,可若是顧長卿願意提點兩句,倒是很樂意接受。

因此甥舅兩人在書房裡嘀咕了半日,王永珠才告辭出來。

到了顧老夫人院子這邊,張婆子和顧老夫人母女倆已經和好如初,親親熱熱的坐在一起說話。

王永珠見張婆子臉上笑容真切,也就放下心來要告辭回去。

張婆子雖然不捨得,可也知道留不得,只拉著王永珠的手不放。

王永珠只得安慰她,明日就來看她,等到杏花宴的時候,到時候都到郊外莊子裡住著,母女倆好好聚聚。

這才罷了。

那邊顧家大夫人也早就備好了馬車,還讓顧子楷親自護送王永珠回去。

送到了衛國公府門口,王永珠就讓顧子楷回去了,她還得去高氏那邊解釋一番。

顧子楷也不多說,只讓王永珠有什麼事就吩咐人到顧家去說一聲就好,有他們在,總不會讓她受了欺負。

高氏此刻在正院,聽說王永珠從顧家回來了,要過來請安,忙吩咐請了進來。

只看到王永珠一人,高氏就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又聽王永珠說張婆子去顧家做客,得顧家老夫人看中,十分喜歡,硬是要留在身邊住些日子。

她們推據不得,也就將張婆子留在顧家住下了。

高氏雖然心中奇怪,那顧家大夫人對張婆子母女似乎也十分和氣,這顧家老夫人居然喜歡得要將人留在身邊住,莫非顧家女眷都喜歡這一款的女子?

高氏心裡清楚,本來張婆子就是來借住幾日,她又不是宋家的人,自己也管不到人家頭上去,要住在府裡也好,住到外頭去也罷,都是人家的事。

能來通報一聲也就不錯了。

當下也就含笑答應了,只恭喜張婆子得了顧家老夫人的親眼,半句別的話都不提。

王永珠在高氏這裡過了明路,也就告辭回院子去。

宋重錦正等著她,見王永珠回來,迎出來,握著她的手,兩人親親熱熱的進了屋。

等到王永珠換了家常衣裳出來,宋重錦已經讓人備好了熱茶點心,讓人都下去了。

王永珠喝了一口熱茶,想將顧長卿最後的提點,都一一轉告了。

見宋重錦聽了自己的轉告後,眼神發亮的樣子,就知道這顧長卿的提點恐怕十分的及時。

不過宋重錦到底穩得住,將顧長卿提點的話,默默地在心裡轉了幾圈,心裡就有了章程。

這才細細的問今日在顧家發生了什麼事情。

王永珠也不隱瞞,一五一十的都說了,最後忍不住笑道:“今兒個我跟娘這麼一鬧,想來娘在顧家的日子就好過了,沒了那三房過去討人厭,娘也過幾天清淨的日子,我也放心了。”

宋重錦卻知道王永珠心中其實還是有些難受,只默默地將她摟在懷裡,無聲的給她安慰。

張婆子這一去顧家常住,王永珠開頭幾日還真有些不習慣,有啥事總是習慣性的問:“娘,你覺得呢?”

話出口,才想起來,張婆子遠在顧家呢。

可也容不得她多想,因為春闈放榜了。

放榜當日,一大早,宋弘就派人到貢院門口守著,除了衛國公府邸派去的人,那各家參加的舉子,也都或者自己,或者有家人去榜下守著,等著張榜出來。

吉時一到,就看到貢院門開,一行人手中捧著黃色的榜單,在眾目睽睽之下,將榜單張貼好。

翹首期盼的舉子們,都恨不得立刻擠到榜前去看看自己是不是金榜題名。

一時人頭攢動,人人都往裡面擠。

宋家的人早有準備,一大早就佔據了一個離榜單最近的地方,見榜單一張貼出來,就立刻在榜單上尋找起來。

旁邊也還有貢院的人在唱榜單,只是人太多,聽不太清楚。

宋弘派來的人自然是機靈識字的,從上往下看,先是看在顧子楷的名字排在了最前面,接著往下數到第十五位的時候,終於看到了宋重錦的名字。

頓時喜笑顏開,高喊著:“我家公子中了!我家公子中了!”

一面擠出人群,只奔向一旁等候的馬車:“快,快回府報喜去!咱們家大公子榜上有名,排在第十五位呢!”

駕著馬車的馬伕一聽,也有榮與焉,揚起馬鞭,將馬車趕得飛快。

衛國公府裡,宋弘昨日就告了假,今日專程在家等著。

有他這樣作態,其他人也不敢怠慢,宋弼和宋弦也都一早過來陪在一旁,說些閒話。

宋弘看似無事的,和兩個弟弟說著話,可一會就看向院子門口,誰都知道他此刻緊張。

不僅宋弘坐立不安,其他幾個宋家兄弟也都心神不定的盯著大門口。

間或再嫉妒或羨慕的看一眼宋重錦,唯有宋弦的長子宋重權,見他們這一輩都只坐著,無人說話,覺得有些尷尬。

努力找著話頭,和宋重錦說話,宋重錦也真不是那不近人情的,也就和宋重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上兩句。

看在其他幾個宋家兄弟眼裡,一邊覺得宋重權太會找機會拍馬屁了,一邊又猶豫,是不是也該上去聯絡一下感情?

都說識時務者為俊傑,宋重銘和宋重鑰先開口搭上了話,一時倒熱鬧起來。

看在上頭幾個大人眼裡,也都各有思量。

內院裡,高氏屋裡也都坐滿了人,王永珠,阮氏,幾個姨娘還有宋家三個姑娘都早早的就過來了,等著訊息。

就連二房和三房也都前後腳的來了。

第一千兩百三十五章 報喜

高氏只說怎麼連她們都驚動了,二房於氏最會說話,只說這可是一家子的大事,若是大侄子真高中了,他們二房也臉上有光云云。

蔣氏話不多,只溫溫柔柔的一笑,撿個位置坐下並不多說。

宋重絹和宋重繡自從那日宴會後,自覺跟宋重錦是一條船了,此刻都圍著王永珠,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吉祥話。

聽得一旁的宋重綺忍不住皺起眉頭來,咳嗽一聲,見宋重絹和宋重繡並不收斂,實在忍不住了。

這些日子,她因為初見王永珠她們失禮,被罰了後,覺得失了體面,除了年節沒辦法出來外,一直都對外稱病,窩在自己院子裡躲羞。

在她躲羞的時候,這府裡關於宋重錦和王永珠兩夫妻還有張婆子的訊息,也沒少往她耳朵裡鑽。

宋重錦三人越出風頭,宋重綺就越是難受。

尤其是宋重錦參加春闈那幾日,滿府裡都或真或假的祈禱宋重錦高中。

唯有宋重綺,在自家院子裡,整日裡祈求菩薩開眼,讓宋重錦落榜才好。

偏偏那幾日又聽說王永珠得了國公老夫人的青眼,還留飯了,聽說還給了不少好東西,讓宋重綺又是氣又是惱恨。

只覺得老夫人真是老糊塗了,放著嫡親的孫女不疼,對一個鄉下丫頭那麼偏疼,還給那麼多好東西,真是糟蹋。

沒忍住在袁姨娘面前抱怨了一番。

袁姨娘是知道當年這國公老夫人的手段的,見自己女兒這般大逆不道,居然敢編排老夫人,嚇得不行。

狠狠說了宋重綺一頓,要她安分些,她一個快要外嫁的女兒,安心備嫁就是了,操心這麼多作甚?

宋重綺心中不服氣,也只得忍了。

後來又聽說宋重絹和宋重繡舉辦賞花會,還得到了高氏的支援,頓時又嫉又恨!

按理來說她才是國公府的長女,還沒出嫁,這舉辦賞花會,怎麼也該她牽頭,真有風頭也不該讓二妹和三妹去出。

尤其是聽說,在宴會上,王永珠居然拿出來歷家九少的那個據說宮裡德妃娘娘都十分喜歡的胭脂水粉來送人。

不少世家千金,還有自家兩個妹子都得了一份。

她也是聽說那胭脂水粉的好處的,本是待嫁之身,一心就想著有好脂粉來增添些顏色,大婚之日驚豔夫君和眾人的。

只是沒買到,本來還心中遺憾,聽了這訊息,滿心以為王永珠既然都給了二妹和三妹,怎麼也要一視同仁,給自己這邊也送上一份吧?

沒想到等了幾天,連王永珠那邊人的影子都沒看到一個,宋重綺才明白,王永珠那邊壓根沒將她放在眼裡。

本來心中就窩著火,今兒個這一大早,袁姨娘就拉著她要她到前頭高氏的院子裡來,大家一起等著訊息。

宋重綺哪裡願意,只說又不是她兄弟科舉,中不中的與她何干?何必這樣巴巴的上趕著?

被袁姨娘罵了一通,只說她糊塗,如今滿府裡都去,就她們不去,豈不是明擺著她們對宋重錦有意見?

宋重錦如今可是國公爺最看重的子嗣,連國公爺一早都告假在家中等訊息,她們託大不去,那不是給宋重錦沒臉,那是給國公爺沒臉。

以後還要不要混了?

宋重綺這才不甘不願的來了。

只是一屋子裡,不管是不是真的高興或者期待,都擺出了笑臉來,一個個好像比王永珠還著急些。

唯有宋重綺板著臉,好像大家都欠她銀子沒還一般。

袁姨娘掐了她幾把,讓她收斂著些也沒用,乾脆也懶得管了。

反正過上幾個月就要嫁出去了,只要嫁出去了,也就好了。

此刻看宋重絹和宋重繡這般巴結討好王永珠,就忍不住冷笑道:“二妹,三妹,雖說這雀兒都要撿著高枝飛,可也別走了眼,將那魚目當了珍珠,到時候竹籃打水一場空,那可就是笑話了。”

宋重繡臉氣得發白,不甘示弱的回嘴道:“我們做妹妹的,不知道什麼叫撿高枝飛,只知道都是一家子骨肉兄妹。這做妹妹的,為長兄祈禱高中,天經地義。卻不知道原來在姐姐眼裡是將魚目當了珍珠,只是不知道這姐姐眼裡的珍珠是誰呢?也說出來讓我們大家聽聽——”

宋重綺一楞,她本來口舌就不是便利的那種,往日裡不過是宋重絹和宋重繡讓著她罷了,今天兩人不讓了,她就傻了。

高氏本就一直注意這這邊,看到三姐妹鬥上了嘴,要是平日裡也就算了,今日這個時候,本就大家心裡七上八下的等著訊息,這麼一鬧,只覺得心煩。

只道:“行了,今天是什麼日子?都安分些!”

將三人都彈壓住了。

這才焦急的看向門口。

就看到前院的管事,一路小跑過來,嘴裡還喊著,“大公子高中了——”

頓時,屋裡沸騰起來。

高氏忙讓人進來,又細細地問了幾句,給了厚厚的賞銀,這才讓人下去了。

一面就喜氣洋洋的讓人去放鞭炮,又吩咐下去,這個月全府月錢翻倍,一面又讓人準備荷包和銅錢,等一會上門報喜的衙役上門來,好給賞錢。

下人們一聽,也都歡聲雷動,唸佛不已,嘴裡都念著夫人慈悲,又念著大公子莫非是文曲星轉世之類的話。

高氏也就罷了,其他幾個有兒子的姨娘,聽了這話,一個個心裡不知道什麼滋味,臉上還得堆出笑容來。

果然,沒一會子,果然有報喜官來,報宋重錦高中第十五名,吉祥話一堆一堆不要錢的撒出來。

宋弘只覺得除了在金鑾殿上,得到皇帝嘉獎外,就屬今天最高興得意了。

宋重錦金榜題名,雖然還有最後殿試一關,到時候會確定三甲的排名,可只要今日上榜了,最少一個同進士是跑不了了。

萬一僥倖殿試發揮出色,入了皇帝的青眼,那狀元榜眼探花也不是不能想一想的。

宋弘心中盤算著,面上笑盈盈的,也宣佈今日這好日子,府裡的下人的月錢再多發一倍,讓大家都沾沾喜氣。

因著報喜而中門大開,門口鞭炮聲不絕於耳,這熱鬧吸引不少來觀看的人。

管事的抬出幾籮筐的銅錢,看到人多,就往人群裡撒去,只說府裡大公子金榜題名,讓大家也都沾沾喜氣。

圍觀的人看到國公府居然這般闊氣,又有這般好彩頭,人人都蜂擁去撿錢去。

一邊撿錢,還一邊說著吉祥話,熱鬧得吸引了更多人往這裡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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