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家本是男兒身 第四十一章 朝如青絲暮成雪
第四十一章 朝如青絲暮成雪
更新時間:2013-06-29
娘,哥已經把自己關在房裡一天兩夜了,不吃也不喝,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
哎,我和你爹嘴都說幹了,他就是不理,又不能砸門,還能怎麼辦呢?娘心裡也急啊!
自從那個花五/不告而別之後,哥就變得更沉默了,得知那人與真道師傅走之後,更是把自己關在房裡直到現在都不出來。
肯定是因為那個花五!伯珊恨道。
你哥和花五是不是……繡蓉沒有往下說,她不敢想,自己的兒子怎麼會喜歡男子呢,不可能的!
娘,我實話告訴你吧,那個花五其實是女扮男裝的!
什麼!他是女子?那淵兒真的是因為她……哎,孽緣啊,孽緣……
也不知道真道師傅把她帶哪兒去了……伯珊嘀咕道,好不容易見一次真道,伯珊還沒和他說上話,問問關於冥燁的事情,就走了。
她是真道師傅的徒弟,再說去哪兒是她自己的事情,我們不宜過問,至於你哥……哎~
真道師傅收她為徒了?伯珊心中對舞憂的恨意又多了三分,想幾年前,她纏著拜師纏了好久,他明明說自己發誓只收一個徒弟的!
真道師傅親口說的,應該不會錯。真道大概做夢都沒想到,自己一時對他人說了與舞憂的關係,會成為後面一系列事情的導火索。
夫人……夫人……
何事?春梅,在府上這麼久了,怎麼遇到什麼事情都大驚小怪的?我平時是怎麼教導你們的?
奴婢知罪!春梅“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身為伯珊貼身丫鬟的她,向來是她家小姐的心腹。
娘,現在不是責罵人的時候……春梅,到底什麼事啊?伯珊勸住孃親,問道。
家丁來報,大少爺開啟房門了,正往這邊來了!
真的?
娘,什麼真的?
淵兒!伯淵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確實好了不少,繡蓉喚道,淵兒,你怎麼把自己關在房裡那麼久,擔心死娘了!
娘,我沒事,只是在想一些事情,這不是好好的出來了麼?
好……繡蓉含淚笑道,如此就好,以後有什麼事先跟娘說一聲,我一把老骨頭可經不起折騰……
娘哪裡老了,在珊兒哥哥眼裡,娘永遠是最年輕、最美的!伯珊抱著母親的手臂,接話道。
恩……還是你這小妮子嘴甜。
一家人笑開了花,不久前憂鬱的氣氛終於消散了。
娘,快過午時了,怎麼還不傳飯,餓壞了怎麼辦?
娘擔心你,哪裡吃得下。
來人,傳飯。伯淵吩咐道,淵兒陪母親吃~
好,好!眼角含笑,繡蓉疑惑兒子的轉變會不會太快了,但面對眼前孝順的孩子,繡蓉打消了疑慮。
飯後,伯淵陪母親聊天,極盡孝子姿態,二天依舊如常,伴在父母身旁,陪妹妹練字、撫琴,如此平靜過去了三天,伯淵全無古怪,打消了全家的疑慮,眾人都以為他變回了以前的那個俊俏貴公子。
第三日的晚上,伯淵吩咐丫鬟準備沐浴,遣散下人,獨自在房中。將黑髮挽起,褪淨衣衫,慢慢浸入水中,有一縷沒被撩起的長髮浮在水面,那如墨般的黑髮,起了變化------真如墨水般在水裡化開,黑髮變成了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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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起舞憂走的那天,伯淵傍晚醒來,看見的只有壓在桌上的一紙信箋,舞憂就這麼走了,無牽無掛。信上說,他要去追求自己的愛,回到心上人身邊,彌補他,陪著他……是啊,自己和他在舞憂心中的孰輕孰重,不是很明顯麼,舞憂已經用行動說明瞭一切。
自己已經決定要放手了,為何,為何舞兒你連最後一面都不肯見,你就真的如此恨不得遠離我,飛奔到冥燁身邊!
咳咳……捏著信,就像握著自己破碎的心,伯淵像是要把心剜掉般得咳著,噗,鮮血噴薄而出,哈哈……哈哈哈……伏在桌上,伯淵低聲大笑,不久便昏迷過去。
晚膳時分,僕役敲門,沒人應門,以為大少爺又不舒服,不想用飯,便轉身去稟告夫人了……自從伯淵回家之後,這種事情時常發生,因此沒人在意,那在房中昏迷的人,頭髮自根部開始,正在一點點,像褪色般,變白……
恩……悠悠轉醒,藉著月光,眼前的銀白十分刺眼,伯淵拿起自己的頭髮,白的!書上說,心傷過度,飲泣而流血淚,自己沒有淚,卻早生華髮……七年前埋下的種子,幾月的桎梏,也許就以自己這一頭白髮做了一個終結吧……
老天爺,你何其殘忍,既然註定他會愛上佛狸,為何還要讓我看見他的美麗!為何!踱步到窗邊,伯淵仰頭望天,在心中怒問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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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將自己關在房中,直到第三天正午,才出房門。他留給自己三天與家人相處,剩下的,想出外遊歷,一方面,他怕繼續待在家中,早晚有一天,家人會發現自己白了頭,另一方面,伯淵想寄情於河山,舒緩心中的愁恨與不甘。也許有一天,他會真正放開,等到那一日,他就會回來,面對家人,面對冥燁,面對舞憂。
夫人~
繡蓉一記眼刀過去,春梅立馬站定,住了嘴。
說。
少爺他……少爺他……
少爺怎麼了?才教訓春梅不久,聽到是關於伯淵,繡蓉慌了起來。
少爺不見了!
什麼……繡蓉眼前一黑,坐倒在紅木椅上。
娘!伯珊跑過去扶住母親,到底怎麼回事?伯珊瞭解兄長,就算是要走,也不會話都不說的。
方才奴婢去請少爺,誰知門一敲就開了,奴婢進去一看,發現被子疊得好好的,少爺卻不見了,桌上只留了封信……春梅將信遞給伯珊。
小妮子,話不好好說,看把夫人嚇得!伯珊掐著母親的人中,這才把人弄醒。
孃親……醒醒~
淵兒……我的淵兒……
孃親莫慌,哥哥留了信給我們,不是失蹤!
信?在哪兒!
這兒呢,這兒呢!
繡蓉急忙拆開信,一看,才說道,淵兒是去找他師傅了,原來他師傅遊歷到附近的城鎮,來信讓淵兒前去敘舊,說是和師傅相會後,會跟隨他去遊歷一番,歸期不定,讓我們不要掛心……
哥有師傅?怎麼從來沒聽他提起過……
你哥少時曾外出學藝三年,只有我和你爹知道,對外都說他生病在靜養,你當然不知道了……傻孩子,他現在身體那麼虛弱,出門在外,我們怎麼能不擔心呢……
娘,哥既然都說了是跟隨師傅了,不會有事的!伯珊為母親揉著胸口順氣,安慰道。
本以為你們兄妹倆,你是最讓我和你爹最操心的,沒想到……
哥也是暫時心情不好而已,早晚會回來的!珊兒答應娘,以後一定聽娘和爹的話,不會任性的……靠在母親肩膀,伯珊乖巧道。
恩,珊兒終於長大了,懂事了,還知道安慰娘!幫伯珊順著發,繡蓉慈目道。
娘~~
…………
下午伯宏回到家中,妻子講明瞭兒子為何不見,他也欣然接受了。至此,伯淵出外遊歷的事情在伯府告一段落,生活又回覆到往常,只是府中尚有一人知道,伯淵這一去,九成九是回不來了,這人就是一直隱於暗處,默默注視著哥哥一舉一動的伯珊!
再說伯淵乘夜離開家後,便馬不停蹄的出了延嘉城,殊不知後面早已跟上了尾巴。
騎著晨鳧,漫無目的得走著,馬兒像是受著什麼牽引,一路向東,幾天後,伯淵來到了位於蓬蘭與北祿交界的柴山郡。
北祿皇室用的木炭絕大部分出自柴山郡。柴山郡,顧名思義,因一座名為柴山的山得名,這座山上的樹木燃盡後形成的木炭,炭質優良,是所有木炭中燃燒最慢,燃燒時間最長的,並且沒有木炭燃燒時產生的異味,是以被擢升為皇室用炭。每到冬季,待樹葉落盡,就會有專門人員到山上伐木製炭,運往延嘉儲存起來,供來年使用……
柴山郡的去又來客棧內,靠窗坐著個臉色蒼白、身著白衣的柔弱書生,正是伯淵!
客官想要點什麼?
兩個小菜,一壺酒。伯淵柔聲道。
好咧!客官稍等……搭上抹布,小二轉身朝內堂喊道,小菜兩個,酒一壺!
片刻後,小二上菜,客官,你要的小菜、酒。
有勞!
此時早過了飯點,小二便悠閒得和伯淵聊起了天,聽公子口音,是延嘉人士?
小二哥好耳力,去過延嘉?伯淵一邊喝酒,一邊回答小二。
這倒沒有,只是每年都會有延嘉的官來我們這兒查點木炭,躲聽幾次他說話自然就記住了,客官不知道,我們去又來客棧可是這柴山郡最有名的,延嘉來的官兒,郡守可都是在我們這兒請客招待的!說起自家的客棧,小二自豪無比,儼然客棧像是他開的。
伯淵笑笑,沒有接話,繼續喝酒。
一天清閒的時候不多,能找著一個聽自己唸叨的人更是難得,小二繼續道,公子知道柴山麼?
自然是知道的。
公子去過?
這倒沒有。
那真是遺憾,雖然這柴山因木炭特別聞名,但很多人都不知道,上面的風景也是一絕!公子如果不趕時間,可以去看看,肯定不會……
王二,很閒啊?就知道偷懶,還不去後面幫忙!掌櫃大喝,打斷小二的話,嚇得他撒腿就往後面跑去。
我這就去,掌櫃你可別再扣我工錢了!王二沒什麼毛病,就是話多,逮著誰都能說上兩句,掌櫃開始還忍著他,想不到愈見過分,掌櫃無奈,只好扣他工錢了。
伯淵笑著搖搖頭,繼續喝酒,飯後無事,伯淵便拉上晨鳧,去了柴山。
立於峭壁邊,眺望雲海,果然別有一番暢然之感。
站在這高山上,人果然是更加渺小了……
伯公子!
身後傳來女子驚慌的喊聲,伯淵轉過身,是水月吟!闊別多年,伯淵依然記得她,剛想回應她,腳下一滑,身體直直墜入雲海中……
伯淵!水月吟跑過去想拉住他,可惜遲了一步,只扯下了一截衣袖。
伯淵!抱著衣袖,水月吟大聲哭喊,傻子,為了那個賤人,值得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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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淵由真道、舞憂護送回延嘉後不久,水月吟也到了。
這麼多年來,她仍不能忘記那個為她抱不平的男子,當初因為嫉妒,買兇去教訓舞憂姐妹,失敗!水月吟後來還想去找伯淵的,可惜被急招回國,斷了伯淵的訊息,等有空再派人到鄰蘭郡查探時,早已沒了他的蹤影,之後歷經整整一年時間,水月吟才查到,原來伯淵就是北祿白馬公伯宏的兒子,對他的欣賞更增一份-------身為富家子弟,還能客觀的看待身為伶人的自己。
默默關注著他,水月吟知道,自己配不上伯淵,不管是身還是心,都汙穢無比,與高潔的貴公子相比,距離只會越拉越大……
伯淵隨安陵冥燁從軍,她知道;作為安陵冥燁的軍師上戰場,她知道;為救小兵受傷,她知道。後來才知道,那個小兵就是花舞憂,那個賤女人,毀了自己心尖上的神祗般的人,水月吟恨不得將其大卸八塊,可是那樣伯淵只會傷得更重,他為了那個賤人,連命都可以不要……
終於安陵冥燁讓花舞憂和他一起回延嘉,終於如願以償,水月吟雖然心痛,但她真心為伯淵高興,跟到延嘉,只想最後再看看他,看他幸福,看他快樂的生活……可現實不是如此!花舞憂,那個得到了伯淵所有的女人!她辜負了伯淵,丟下他去了邊關,水月吟恨不得追過去殺了她,可她不能離開,花舞憂走了,伯淵該怎麼辦?
伯淵把自己關在房中,獨自心傷,水月吟心裡也在流血,為心愛的人而流血。
奇蹟般的,伯淵突然恢復正常,想往常一樣,變回了原來那個愛笑、溫文爾雅的伯淵,水月吟欣慰,他終於看清了花舞憂的真面目,想通了。派人在白馬公府外守了幾天,確認心上人是不是真的沒事了,守來的卻是獨自離家的伯淵!水月吟知道,這一切都是假象,都是伯淵製造的假象,他不想別人為他擔心,還是那麼善良,該死的花舞憂,守著這麼好的男人不知道珍惜,她會後悔的!一路尾隨伯淵,水月吟不敢現身,她不知道該怎麼和伯淵說明自己的出現,是偶遇還是有意為之?直到……直到伯淵站上了斷崖,離崖邊好近好近,水月吟不得不現身了,大喊著,希望他不要衝動,沒想到自己的出現,加速了他的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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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嗚……你怎麼這麼傻……跪在崖邊,水月吟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為什麼不早點出現,如果早點現身,也許結局不會是這樣!痛恨伯淵,痛恨他為什麼那麼痴情,認定了花舞憂,沒了她,既然就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世上的好女子多的是,自己配不上他,還可以為他找其他更好更完美的女子,一定比花舞憂好一萬倍!
淵,你放心,我會為你報仇的!花舞憂最好祈禱自己死在戰場,如果她有命回來,我一定讓她生不如死,後悔放棄了你!水月吟雙眼通紅,仇恨得望著雲海,宣誓般道。
緊緊拽著那截斷掉的衣袖,水月吟失魂落魄得下山去了。
暗處的人怕主人會做傻事,現身喚道,公主~
滾。水月吟冷冷道。
公子已去,公主節哀~千萬別做傻事!跪在水月吟面前,阻止她往前的路,勸道。
你算什麼東西!抬腳給了面前的人一下,我商雨菲是那種懦弱的人?我等著看花舞憂拋棄淵的下場,就算要殉情,也不是現在!滾!
屬下逾矩!轉眼間有迴歸暗處。
花舞憂,我們走著瞧!
處在愛情蜜罐中的冥燁、舞憂二人不知,兩人的結合,暗處又遭來了一個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