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丁漢伯爵夫人 第120章
第120章
烏拉諾斯的局勢,斯卡提並不是沒有收到訊息,但時至今日腓力王才算徹底明白,什麼叫做心有餘而力不足。他當然不想把叼進嘴中的肥肉再吐出來,可他實在又分|身乏術,對遠在奧斯海峽對岸發生的戰事無能為力。因為偏偏在奧丁對烏拉諾斯用兵的時候,斯卡提境內的騎士團開始了反撲。
腓力幾乎懷疑,這其實是諾丁漢跟騎士團商量好的。哦,根本都用不著懷疑,這鐵定就是。世人都知奧丁跟騎士團的關係,更何況那位幼稚的諾丁漢伯爵夫人還企圖拿金幣就把大團長贖回去。真是笑話,若是讓阿諾德重獲自由,腓力這輩子都別想睡什麼安穩覺了。
可現實證明,即便大團長依舊被關押在月光城重兵把守的監牢中,即便有無數騎士團成員經受不住酷刑折磨而招認了那些五花八門的罪名,即便斯卡提境內騎士團的商貿據點幾乎已被他連根拔起徹底清除,這個號稱成員兩萬的龐大組織依舊有反撲之力,而那位諾丁漢伯爵夫人,顯然,也絕不是什麼笑話。
最令斯卡提國王頭疼的,還是來自國家統治階級內部的反對之聲,而最令他噁心的,就是佩恩斯家族的強烈抗議跟聲討。
你們是失憶了嗎親?你們是腦子被門擠了嗎親?你們這是腦子被門擠開後又注了水嗎,親、親、親?!!費迪南是因為什麼死的大家都還記得好嗎,他根本就與此次圍剿、捕殺騎士團成員的行動無關啊。
如果說其他貴族們是為了自己家族中被逮捕的子弟而抱屈、而鳴不平、而怒火中燒,腓力還可以理解。但事實上,大部分貴族家庭在事發之後就透過各種手段把家中直系親屬藏匿了起來,月光城的監牢中,幾乎一個大貴族都沒有。當然,並不絕對,總有那麼一個倆的倒黴蛋,腓力也暗中許諾,可以繳納贖金交換,金額嘛,自然不會低了。但他實在小瞧了中小貴族的力量,實在小瞧了那些看起來不怎麼起眼、抱起團來卻依舊駭人的男爵、騎士家庭,更加忽視了某個藉故找麻煩的古老家族。
佩恩斯這個姓氏,在斯卡提代表的可不是什麼小門小戶,能夠迎娶尊貴的公主,在斯卡提就意味著貴族中的貴族,是值得王室與之聯姻結成同盟的。更何況這位尊貴的公主,此刻以七十歲的駭人高齡尚活在人間。
作為小兒子,費迪南確實沒有家族爵位跟土地的繼承權,但人之常情,父母大都比較偏疼小兒子。這位血統尊貴的母親在四十多歲才生下他,就如奧丁的瑪蒂爾達女王對待她高齡生產的威廉王子一樣,寶貝的猶如一顆眼珠子。所以即便費迪南有種種惡習,他在騎士團內部依舊享有超然的地位;即便他犯下種種惡行,大團長瞧在佩恩斯家族的面子上也沒公開宣佈將他逐出騎士團。
雖然他的所做作為,大家都心照不宣,騎士團也不可能再容忍和接受他,但沒有正式通告,就使他還保有一定的名譽,就使得母親以及家族對這個惡跡斑斑的小兒子還寄予一定的希望、存在一絲的牽掛資本大唐全文閱讀。可就在這種情況下,在鼓動和間接挑起奧丁內戰之後,在諾丁漢的大隊人馬圍剿之中都沒死的費迪南,卻偏偏死在了烏拉諾斯,死在了他們自己人――斯卡提的凱瑟琳手裡,而且是,活刮。
公主對她親外甥――腓力王的遷怒可想而知。儘管沒證據證明費迪南的死是他在背後操縱,而且作為一國執政者,這樣做也十分的不明智,但遷怒是可以毫無道理可言的,況且誰不清楚,凱瑟琳母子實實在在就是她父親手中的傀儡?做母親的把賬算到國王身上,在事後一直隱忍不發,如今覷到了好機會,怎麼可能不如蟻附羶在腓力身上生生咬塊肉下來解恨?!
誰管費迪南是怎麼死的,關鍵是他死了,而且還曾經是騎士團成員,還跟幾乎所有被俘的騎士團成員一樣,是死在腓力父女手上。僅憑這點,就足夠佩恩斯家族與動|亂的中小貴族站入同一陣營了。而佩恩斯家族的實力,以及它在斯卡提貴族中的地位,也給了男爵、騎士們以底氣,連消停一時的商人們也趁機攪起了混水,大貴族們雖未表明立場,可看好戲的心態一望即知。
在這種時刻,腓力有精力去挽回他嘴裡掉出去的肥肉、有功夫去理會他那淪為階下囚的女兒、甚至有心情去響應教宗對奧丁的徵討,才怪!
但是他不想,並不代表別人不想。在斯卡提亂成一鍋粥,國王忙得焦頭爛額無暇他顧之際,有人,在這錯雜的局勢背後,又推了一把。
莉亞站在甲板上,海風吹起她金紅色的長髮。這不是她第一次出海,但這麼大陣仗,即便在奧丁的歷史上恐怕也是首次。
當初在東海岸全殲斯卡提六千人軍隊之後,諾丁漢就一直著手準備建立一支海軍的計劃。如果他有一支如海盜般能在水上神出鬼沒的隊伍,且又比海盜紀律嚴明服從命令,再遇上敵軍來襲,就遠不需要巴巴的等待援軍,直接迎頭痛擊,早就能把斯卡提人送回老家去。
這個計劃,在黑寡婦處於半隱退狀態後,得到了大力的推動。用莉亞的話來說,海盜們大都選擇了從良,有商貿這條生財之道,誰還願意提著腦袋跟人玩命呢。即使後來,騎士團的貿易網路被毀於一旦,但伯爵夫人開闢西部航線的計劃再次吸引住了他們的視線,除了天生不安分、熱衷於劫掠跟搶劫的少數人,大批海盜都選擇留了下來。熱衷漂泊、冒險生活的,上了戈登帶領的船隊一路向西。勇武好戰又肯服從命令的,悉數編入攝政王新建立的海軍,再補充上本地新選拔的輕壯,形成一股任何國家都無法輕視的海上力量。
而這支海上力量,此刻正行駛在奧斯海峽的水面之上。放眼望去,一片片紅底旗幟迎風飄蕩,旗幟中央鋒利的爪子緊握住直立的長劍,黑龍犀利的眼神目視前方。這是王室旗幟,代表的是,亞歷山大・諾丁漢國王。
“亞力克,”莉亞向著不遠處召喚道:“到媽媽這兒來,我有話對你說。”
提起長子她就頭疼,對於從未坐過船的國王陛下來說,穿越奧斯海峽是多令人嚮往的旅程。面對兒子的軟磨硬泡,伯爵夫人那必須是不能同意的,親,我們不是去旅行,我們是去辦正事的好嗎?可丈夫的一句話就將她所有的堅持都化為了烏有,他說:奧丁的國王,可不是終日養在城堡裡看不清世事的孩子。好吧,她得承認諾丁漢說得對,贖回艾爾伯特不僅僅是家事,而加上凱瑟琳母子,那更稱得上是外交事宜。她的兒子是奧丁的國王,即便年幼也無法當做一般孩童來教養。但是,她總覺得這趟恐怕不會如看起來那麼順利,顯然她的丈夫也有這樣的認知,要不然不會帶著這樣一支龐大的軍隊。而她的兒子,今年才六歲。
“什麼事,媽媽?”國王陛下抬頭仰望他的母親。他的個頭已越過莉亞的腰際,表情認真背脊挺直,若不是那雙如綠寶石般的眼睛,儼然就是一副高仿版小號諾丁漢的架勢。
哦,還是小的時候好玩兒。伯爵夫人沒說話,而是先抬起雙手把兒子梳理整齊的一頭黑髮揉搓的如同鳥窩。
“嘿,嘿,媽媽,”亞歷山大躲避著母親的魔爪,眼神環顧四周發覺沒人笑出聲,迅速整了整自己的儀表。“我是國王吶,”他略帶抱怨地說梟風最新章節。
“哦得了吧,你是我兒子,”莉亞抬手兜住兒子的腦袋將他帶進懷裡,拉著他轉身向船艙走去,“好了,過來,我們談談。”
“你去看過小腓力?”凱瑟琳母子跟他們同乘一條船,莉亞並沒下令苛待她,除了不能踏出房門半步,母子兩人的生活標準跟他們還執掌烏拉諾斯的時候差不太多。而國王陛下隔著視窗跟階下囚聊過天的事情,自然被侍衛們以最快的速度彙報給了伯爵夫人。莉亞從不介意兒子跟同齡人玩耍,無論身份如何,只是這個實在比較特別。
“是的,媽媽,”亞歷山大坦白回答:“我聽侍者們說,他以前也是個國王。”這就是他對這個跟自己妹妹同齡的男孩特別感興趣的原因,同樣是國王,對方的母親還同樣姓杜布瓦。“可是媽媽,他為什麼成為囚犯了呢?他現在是個囚犯對嗎?他的房間門口有好多侍衛呢。”
“嗯,不完全是,不過也可以這樣認為,寶貝兒,”伯爵夫人斟酌著措辭,“那麼,他還跟你說了什麼?”
“沒什麼了,他連話都說不流利呢。”為此國王陛下還感到納悶,都是四歲多,怎麼這個小腓力比他那能跟自己耍嘴皮子吵架的妹妹差這麼多,哦,連不滿兩歲的布蘭登都不如,雖然他的小弟不愛說話,可看起來卻一點兒都不傻。
“他只是說,有好多人闖進王宮,然後,他們就不叫他當國王了,也不再稱呼他陛下,連一向最喜歡他的大主教都不來看他了。他跟他母親住在一個房間裡,不許出門,後來就坐馬車,然後坐船,然後,然後就在這兒了。”亞歷山大略過了腓力邊說邊委屈地流眼淚的情景不提,他對此很不屑,多大個人兒了,連他妹妹都很少流眼淚,一個男孩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像話嗎。亞歷山大其實最上心的是,“媽媽,國王,是別人不叫做,就不能做的嗎?”
他由此而想到自己,如果某一天也有人闖進他的家門,也把他從王位上趕下去,把他關在房間裡永遠只能透過視窗向外面看……哦不不,爸爸不會讓他們那麼幹的,可萬一,萬一那個時候,爸爸恰好不在家呢?
“可是媽媽,國王不應該是最大的嗎?”就像母親教他玩兒的撲克,大王能管住所有的牌呢,“國王的話不是應該最有效力的嗎?”就像他在諾丁城每月一次的接待中,所有人不論貴族平民,都表現出一副恭敬聆聽的神色,“國王,國王不應該是,想幹什麼就能幹什麼,所有人都必須執行不會反抗的嗎?”儘管現在他還遠達不到這個階段,在諾丁城母親的一個眼色都比他所謂的命令管用,但亞歷山大把這歸咎於他還小,他還不能獨立的管理國家。等將來,等某一天他像騎士受封一樣接受某個儀式,加冕成為真正的國王之後,那他就將是至高無上的,他說的話是任何人都不能反駁的。難道這樣的國王,還能,被人趕出家門成為階下囚嗎?!
“哦,寶貝兒,”莉亞拉著兒子坐到她腿上。已經許久沒有這種孩童時的行為,國王陛下不自在的擰了擰腰身屁股,但最終還是從善如流的伸兩臂掛住母親的脖頸,一臉依賴的望著她。
“寶貝兒,你要知道,在一個國家當中,國王的權力是最大的,但同時,他的責任也是最大的。你瞧,我們要關心農事,因為民以食為天,不能讓我們的人民餓肚子;我們要管理軍隊,因為這片大陸上不是隻有奧丁一個國家,我們不去侵犯他人,也要防範別人的侵犯;另外,還有工業,商業。你想想看,自從鐵匠提高了冶煉技術、改造了板甲,騎士們在戰鬥中是不是安全了許多,在騎士大賽中是不是再沒出現過重傷不治的事件?我還帶你去參觀過印刷廠,你看到一本書被印出來有多快,連你喜歡的磨坊小弟都已經開始學習認字了是不是?還有火藥,哦,如果可能我希望你永遠都不要見識到它真正的威力,但你要知道莫里斯爺爺每天忙忙碌碌都是在研究和改造它的配方,它在戰場上將成為我們的保護符,即使面對敵人十倍於我們的兵力。至於那些奧丁不生產的但其他地方有的東西,都是商人叔叔們千山萬水帶來的。而所有這些,都是一個國王應該操心的事情。”
“你將來會非常繁忙,就像現在的爸爸一樣。如果某一個環節你沒有管理好,讓它出現了紕漏出現了故障,就會引起與之相關的人民的不滿。就像茜茜,你答應她在後山給她捉一隻紅嘴雀可沒能做到,她當時有多失望多生你氣?而那不過只是一隻鳥兒而已修神外傳最新章節。你是一個國王,你有保護你的人民、讓他們生活安定富足的責任。如果你沒能做到,比方說害他們吃不飽,比方說任他們受欺侮,在比方說在爭執跟矛盾面前不能公平公正的作出判斷,你就會令他們失望,令他們不滿,最終感到氣憤。當這種氣憤集聚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他們就會想要反抗,他們就會聯合起來,把你,推下王位。”
推下王位後的結果莉亞沒有講,對於一個年僅六歲的孩子來說那實在太沉重了。僅僅是這些,已足夠令亞歷山大感到震驚,而且毫不懷疑。瞧啊,活生生的例子不就擺在眼前呢嗎,那個只能透過窗戶跟他說話的小腓力,他一定就是沒能把這些事情做好。國王陛下抱著母親的手臂緊了緊,認真嚴肅地說:“我一定會做個好國王,不會讓你被關在屋子裡的。”在他心裡,凱瑟琳反而是受腓力連累的。
莉亞吻了吻兒子的額頭,“好孩子,媽媽謝謝你。”儘管知道不可能,她還是道:“可我希望,你能成為任何你想成為的人。”亞歷山大生下來就註定成為國王,他沒得選擇,但君主們本人並非真的想當一個君主。有喜歡畫畫的皇帝,有熱衷蹴鞠的皇帝,還有想當木匠的皇帝。她希望她的兒子即便必須做一個國王,也能夠做其他任何他喜歡做的事,“寶貝兒,你最想做的是什麼?”
亞歷山大的回答毫不遲疑,幾乎下意識的脫口而出:“國王,媽媽,我最想做的就是一個好國王。”他喜歡忙碌,像父親那樣的忙碌,喜歡所有人面對攝政王時那恭敬嚴謹的態度。他喜歡每月一次的接見日,喜歡他的臣民用虔誠的目光仰望他,並且,發自內心的希望他們所有人都喜歡他。他還喜歡跟隨母親到鄉間去,到工廠去,到田野裡去。他喜歡跟不同階層的人說話,他跟誰都能聊上兩句,不管是磨坊小弟還是農夫的兒子,都能成為他的朋友。但即便是最嚴苛的貴夫人,也無法挑剔他的禮儀。他從出生起,就被培養如何做一個好國王,並且從未想過要做其他什麼人,他就想當國王,好國王。“媽媽,我會成為一個好國王的對嗎?”起碼不能像小腓力那樣。
“當然,寶貝兒,”伯爵夫人鄭重的向兒子保證:“你會成為,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國王。”
莉亞沒有禁止兒子去看小腓力,國王陛下也並不熱衷於此。他總是把母親每天佈置的課業學完,跟在父親身邊一小段時間,聽大臣們說那些似懂非懂而他又很感興趣的話之後,閒暇之餘,才會去跟這位新認識的同齡人聊上兩句。
凱瑟琳則更不在意,儘管在外人眼中她現在是階下囚,但在心裡她卻並不感到如何悲傷。沒錯,她喪失了權力,可權力本來就不是她最初追逐的東西。她還記得在斯卡提,在月光城,馬爾科姆第一次來拜訪時的情景。少女時期的她,是真心想要做個好妻子的。
現在還不太晚,前王太后在心裡感慨道,確實還不算晚。比起苦寒的烏拉諾斯,氣候溫和宜人的斯卡提王城顯然更適合她,那是她的故鄉,她生長的地方。她還算年輕,並且血統尊貴,凱瑟琳不在乎父親再拿她做一次利益交換,而且慶幸自己對於父親來說還有利用價值。改嫁在斯卡提並不是什麼羞恥的事,至於物件,呵,總不會比喜歡男人更糟糕的丈夫了。
這位即將重返故鄉的公主,滿心是對新生活的憧憬跟規劃,至於跟前夫所生的兒子,顯然並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自然也不放在心上。
諾丁到伊登的海程並不算遠,當距離港口僅有半天行程的時候,一則密探們從斯卡提王城傳遞回來的訊息,打亂了所有人的計劃,尤其是凱瑟琳的,儘管當時她還沒機會知曉。
莉亞望著這封剛被開啟的密函,手足發冷,緊抿著雙唇甚至不知道該先問什麼好。
上面的內容是,大約一週前,斯卡提王城發生大火,燒塌了半個監牢,而傷亡最嚴重的,就是關押著騎士團核心成員的那一處。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補昨天的,因為物業的緣故導致安網線的小哥來回跑了三躺,服務態度真好,點個贊~~
今天跟明天的合併一章,我晚上開始碼,明天奉上肥肥美美的,感謝大家,群摸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