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諾丁漢伯爵夫人 · 第121章

諾丁漢伯爵夫人 第121章

作者:水紅袖

第121章

監獄長搓著手,在心裡偷偷詛咒著他一直信仰的神靈,明明給教會的供奉從未落下過,為什麼偏偏還要將厄運降臨在他頭上呢?火燒監牢,火燒重犯區,斯卡提建國以來幾百年都沒遇到的倒黴事,恰好都讓他給趕上了。而最倒黴的是,被燒死的還是,那個人……監獄長的下巴一直抵著前胸,自進入這間房間來,他的頭從沒有一刻抬起過。可他依舊覺得不夠,是的,還不夠,只要能逃過國王的雷霆之怒,他願意做任何事情來補救。所以當國王問及傷患情況時,監獄長搶著回答了這個問題:“已經得到了控制,陛下,從昨晚起,死亡人數再沒增加。”

腓力坐在高高的王座上狠狠瞪了他一眼,再沒增加,現在說這話還有什麼用,已經死了七十六個了好嗎?!他強忍住砸人的衝動,因為身邊四周已再沒東西可讓他砸,大廳中侍衛們額頭上的大包能夠證明這一點。“那麼,到底查明起火的原因沒有,”國王陰沉著臉問。

“呃,”監獄長頓了頓,終於還是咬牙道:“清理完現場後我們開始清點人頭,有個重監區的守衛不見了,可能,是屍體被燒焦了,也可能是……”縱火犯,監獄長沒膽量說,那恰恰是他的手下。

國王這會兒卻還沒工夫追究他的責任,他接著問:“人呢?逮到沒有?到底是誰指使的?誰膽敢在我的眼皮底下燒死我正審問的囚犯?”

監獄長急忙把皮球踢到了衛隊長腳下,十分著痕跡的深看對方一眼。監牢是我的地盤沒錯,逮人可要歸你管。哥們兒,拉兄弟一把,陪我一起發抖出冷汗吧。

衛隊長果然接收到了身旁的訊號,脖頸仿著監獄長同一弧度呈一百八十度向下,“人,還,沒找到……”

砰的一下,砸人聲再次從大廳裡響起。國王沒搜尋身旁事物,而是直接將靴子褪了下來。

沒找到,什麼叫沒找到,沒找到怎麼行?!

他完全不是在為那死去的七十六個騎士團成員感到惋惜,而是心疼有可能再也挖不出來的關於鉅額財富的秘密;他也不僅僅是出於面子、出於對方挑釁他的威嚴而感到憤怒,而是,騎士團,包括核心成員在內,一口氣兒死了七十六個,他該怎麼交代?

儘管在腓力下令的嚴刑逼供中,在他以莫須有的罪名處以火刑等刑罰之下,騎士團的成員早已死了不計其數,但那好歹是師出有名的,說到底,他還打著教宗號令審判異端的旗幟。未經判決就因火災而莫名其妙的燒死在監牢中,怎麼樣都說不過去,哪怕是隨便指認個縱火犯,他都得找人背了這頂黑鍋。

可關鍵問題是,不是什麼替罪羊都能夠穩得住世人,起碼,遠道而來的奧丁鄰居就未必同意徵天戰途。

腓力王再次朝他的侍衛官吼道:“大主教呢?他在哪兒?為什麼還沒到?你難道沒有通知他要在這個時間等候我的召見嗎?”

侍衛官當然不敢不通知,可通不通知在他,來不來,卻在大主教自己。

肖恩大主教此刻正在他位於斯卡提大教堂的靜室之中,房間一角的櫥櫃後有一扇低矮的木門,他把木門的鎖從這一面開啟,悄無聲息的,一個人影就從門後的通道里閃了出來。

“你乾的不錯,”主教示意來人坐下,然後轉過身,將桌上的玻璃酒瓶提了起來,琥珀色的液體在瓶中晃動。這樣一小瓶蒸餾酒在月光城能賣三個金幣,而盛放它的玻璃器皿更是有市無價,若非有人相贈,尊貴如大主教也未必能有機會享用。可惜啊,送他禮物的那個人卻已經不在人世了。

進來的是個身材中等,容貌普通,放在人堆裡任誰都不會多瞧一眼的男人。他並不應聲而坐,而是焦急地跟隨在大主教身後。“大人,我已經照您的吩咐做了,我已經……您答應過,會送我離開斯卡提,可現在到處戒嚴,我……您什麼時候……”

“不用緊張,也無需害怕,孩子,”肖恩重新對上男人的目光,衝他慈和的一笑,“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正確的,都是受到神的指引,完成神聖的使命。諸神會保佑你!”他將蒸餾酒倒入兩隻空玻璃杯中,遞給男人一隻,向他舉杯示意。

但這個焦急的人顯然沒有因為幾句話而徹底放鬆,更沒有喝酒的心情。“可是,我,我是說,外面到處都是王城守衛……”

“哦,那都不算什麼,”大主教輕描淡寫的揮了揮手,彷彿從戒備森嚴的守衛眼皮底下,將一個大活人送出城是件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事情。他轉而問道:“給你的金幣,你可收到了?”

男人眼中終於浮現出一絲光彩。“是的,感謝您,大人,謝謝您,這是我半輩子做夢都沒見過的一大筆,”他將右手捂在胸前,那裡看起來鼓鼓的、硬邦邦的,顯然是藏金的最佳所在。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你瞧,你的後半生有了著落,過半個小時後我會派人送你出城,你將到一個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去,過你這一生都從未想到過的日子,你還有什麼可憂心的?”肖恩再次舉起了酒杯,“來吧,孩子,讓我們為亞美教,為你對教會的虔誠,為你即將面對的未來而幹上一杯。要知道,這可是三個金幣都買不到的好酒呢,諾丁城那個紅髮女人在搗鼓這些玩意兒上的本事確實無人可及。”

男人因主教一番寬慰的話而漸漸放鬆,想到他未來的生活,似乎三個金幣一杯蒸餾酒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他為此而興奮,緊張過後激動的難以自抑。那麼,提前享受一下這樣的奢飾品、感受一下未來的生活也是無可指摘的咯。他舉起杯,在大主教鼓勵的目光中,一飲而盡。

半個小時後,一個白布單裹著的長條狀事物被悄無聲息的抬入密道。白單下伸出一隻粗糙的手來,青黑的如同夜色,冰涼的毫無生氣。

主教關上低矮的木門,把櫥櫃推回原位又把沉甸甸的金袋放入櫥櫃之中,再次露出慈和的微笑。我沒有說謊,孩子,你確實將去到一個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而且,過這一生都從未想過的日子。

他重新回到木桌前,伸手摁開木板底下的暗格,將一封火漆已被撕開的羊皮信紙拿了出來。不是他不夠謹慎,將這種可能置自己於死地的東西仍留在身邊,而是,對那位寫信之人的人品,大主教實在不太放心,即使那是他的頂頭上司。這封信,就相當於一件證據,當事成之後,逼對方履行承諾的證據。

肖恩再次將密函上的內容默讀一遍,臉上的笑意更深。只要逼腓力對奧丁用兵,只要把遠道而來的客人打回老家去,只要摘下諾丁漢的項上人頭,下一任教宗的人選,就必定是自己無疑了。

腓力王完全不知道他這位老搭檔、他信任的首相在自己背後的小動作,到現在,他仍懷疑是佩恩斯家族縱火燒了監牢,逼得他首尾難顧裡外不是人馭獸道。他一邊把那位“老不死”的姑媽恨得牙癢癢,一邊派人給即將登陸伊登的諾丁漢夫婦送信,另外吩咐侍衛二十四小時豪不間斷的緊盯著艾爾伯特。沒錯,死的不是交易物,而是大團長。

儘管也沒好到哪裡去,但至少不是最壞的情況,腓力只能反覆的這樣安慰自己。自從捕殺騎士團成員那天起,他跟這個組織之間的仇恨就註定無法化解了,阿諾德早晚都得死在他手裡,區別僅在於他有沒有從對方口中獲得財富的下落而已。但現在,不管多不甘多肉疼多覺得不值,他都得把艾爾伯特毫髮無損的、起碼喘著氣兒的送到奧丁人手裡去。在他即將迎接騎士團最瘋狂反撲的時候,再卯上諾丁漢家族實在是不明智的二缺行為。腓力雖貪婪,但絕非沒腦子,所以,國王的信使幾乎跑死了三匹馬,一路狂奔著朝伊登郡駛去。他得在諾丁漢夫婦聽到訊息發動報復性的攻擊前,告訴對方月光城的實情,反正你們要跟我交易的又不是別人,只是一個艾爾伯特而已,只要他還活著,其他人死沒死又有什麼關係。

莉亞確實不知道她的親人還活著,事發之後,腓力下令封鎖了所有的訊息。人們只知道王城著了火,燒塌了半個監牢,從周圍瀰漫的焦糊味兒判斷,還燒死了不少人。但死的是誰,傷的是誰,大團長及相關人等如何,外人一無所知,即使是經驗豐富的諾丁郡密探也能打聽出確切的訊息來。她只能在心裡祈禱,甭管是舊神還是一直看她不順眼的亞美神,只要能保佑她關心的人平安無事就好。

就是在這樣一種沉重的氣氛下,奧丁的三十艘船隻緩緩駛進了伊登郡的港口。諾丁漢並沒有著急下令登陸,而是等愛德華先下船跟藏匿在當地的騎士團成員接觸。論及跟保鏢業的鼻祖――騎士團的交情,在斯卡提,哪還有誰比靠羊毛加工發了大財的伊登商人深厚?而說到膽肥、心狠、跟腓力王的恩怨,誰又能跟宰了滿城貴族的伊登人相提並論?!就是在這樣一群超然於王權之外的商人朋友的幫助下,騎士團在伊登等三郡的據點幾乎一個不落的儲存了下來,到現在為止也沒有哪個貴族老爺敢接手這個地方的管理,自然也就沒人帶著侍衛圍剿騎士們。

商會自有一套傳遞訊息的渠道,在腓力的信使抵達之前,莉亞就已經得知艾爾伯特尚在人世。謝天謝地,她朝各方神靈感謝,但卻沒有就此而放心。儘管艾爾伯特還活著,卻在大火中受了重傷,在這個小感冒都能要人命的時代,燒傷,或者別的什麼,都等於是被死神發了病危通知書。只要沒得到艾爾伯特完全康復的訊息,莉亞就不可能徹底安心。

但眼前這個局面卻陷入了兩難。腓力當然巴不得早日把這顆燙手的山藥丟擲去,好讓海對岸的鄰居今早離開他的王室領地。而從傷者家屬的角度,莉亞卻清楚此刻的艾爾伯特不宜被挪動。她一邊憂心月光城此刻的局勢,莫名其妙的大火,這可不是內部安定的兆頭,一旦起了暴|亂勢必連累傷重的親人;另一邊卻又躊躇於艾爾伯特的傷勢,如果在路上受風怎麼辦,如果在路上感染怎麼辦,如果,如果在路上又出現什麼突發狀況怎麼辦?!但要說讓她去月光城接人,這又委實不現實。先不說深入虎穴是否危險,就是腓力,恐怕也不敢讓他們就這樣大搖大擺的朝自己國家腹地走去。

相對於莉亞,同樣因養父仍健在的訊息而長舒口氣的愛德華,心情卻又複雜的多。大團長死了,那個他萬分尊敬跟崇拜的人。先不說這個噩耗對於他個人來說,是有多麼的沉痛,即便是在整個亞美大陸,都宛如一道晴天霹靂。

只要他還活著,騎士們心中就還有希望;只要沒聽到他被判決的訊息,團員們在黑暗中就依舊沒有放棄。但現在,所有支撐都崩塌了。如果說阿諾德的存在就是繃在騎士團成員心頭的一根弦,隨著心絃的斷開,所有屈辱、憤怒、怨恨,種種不平靜的情緒如潮水般湧上人們的心頭。不僅僅是在伊登,在奧丁,甚至在整個亞美大陸,倖存著的、藏匿著的、躲在陰暗角落裡的騎士們全都衝了出來。

愛德華對這種情況感到焦急,他答應過大團長,要帶領騎士團東山再起。現在對方死了,這承諾更成為一道枷鎖,時刻提醒著自己的使命。阿諾德給他的命令是暫時蟄伏,可他沒說蟄伏多久,也沒交代何時再起,這要靠愛德華自己的判斷。難道,就是現在?

比起莉亞兄妹的矛盾,肖恩大主教顯然態度堅定的多,他的目的就是挑起斯卡提跟奧丁的戰爭,現在這種膠著的局面,可不是他想看到的美女的貼身神醫最新章節。所以他整了整衣冠,大踏步的朝國王會議室走去。

“陛下,聽說您已經下令,準備將那個自稱艾爾伯特的騎士團監察長送到伊登去?”

“是的沒錯,”國王沒心情追究他的首相近段時間的不稱職狀態,國內以及西海岸的局勢遠比一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主教要緊多了。“趁他還沒斷氣,我得把他趕緊塞到奧丁的船上去。”能換回多少還有利用價值的女兒跟外孫,還有一大筆贖金,這筆買賣總算還不算太虧。

“可是陛下,容我提醒您,”肖恩一臉擔憂的說:“他現在的情況恐怕不太樂觀,在半途中出現意外,也是極有可能的事。”事實上如果可能,大主教會讓這種意外在月光城就發生。但自從著火事件後,國王就加派人手下死力的盯守,主教一點兒做小動作的機會都沒有。儘管給傷者看病的是教會修士,但在切實兌現承諾、擺脫腓力的鉗制之前,他還不想把禍水往自己身上引。艾爾伯特死掉最好,可卻絕不能死在神職人員之手。所以,“如果您的囚犯死在途中,這筆交易自然就做不成了,諾丁漢夫婦搞不好還會因此而遷怒,認為是您有意將其殺死……”

“我會害自己白白損失這麼大一筆贖金嗎?!”國王高聲反駁,緊接著卻又因自己的貪婪本性暴露於眾而感到不快,但他還是抓住了重點,“你說的沒錯,如果他半路死了,諾丁漢一定會藉此發動戰爭。”以己度人,腓力自己就會這麼想,也會這麼幹。

“所以,送不送囚犯,結果都是一樣,而留下監察長,卻依舊有機會知道騎士團財富的下落……”大主教提出了問題的關鍵,果然看到國王的眼睛猛然發亮,他再接再厲道:“而這筆交易所能帶來的大筆贖金,呵呵,只要將諾丁漢夫婦留下,諾丁漢家族的金幣還能自己長腿跑掉嗎?”

那當然不可能!想到傳聞中諾丁漢家族的財富,腓力就不得不承認,那甚至比騎士團還令人心動。但問題是,“你難道沒聽到探子的回報嗎?三十艘,整整三十艘運輸船,你知道那上邊能裝多少奧丁人嗎?!該死的,自從吃掉了烏拉諾斯,諾丁漢的實力又增強了。哦,早晚有一天我得把那兒奪回來,但不是現在,對,不應該是現在。騎士團的麻煩沒解決前,我們分不出兵力去對付奧丁人,絕不能跟他們在海上開戰。”

“當然不能,陛下。”在海上跟收編了水鬼的奧丁軍隊打,那是傻蛋。“但是進攻的是他們,防守的是我們。伊登的海灘狹長細小,兩側全是雜亂高大的礁石,除非他們翻過高石而來,否則,無論船上有多少人馬,都沒辦法同時在伊登的海邊登陸。而只要他們一靠岸,我們就下令射箭,您還記得凱瑟琳公主兩年前派人送來的諾丁長弓嗎?諾丁人就是憑藉這個,幾次打敗了烏拉諾斯的進攻。現在,我們就靠他們的武器,讓他們被紮成刺蝟,也上不了岸。”

腓力激動地握緊雙拳,越聽越覺得這件事可行。關鍵還在於,費這麼大精力又卯上整個騎士團還沒能得到鉅額的財富,令他委實覺得不甘心。若因此還能將諾丁漢家族的財富也收歸己有的,那才稱得上划算的買賣。

對,奧丁人不好打,但這次的戰場不是在奧丁,而是在他的斯卡提。他就不相信,在自己的地盤,諾丁漢夫婦還能翻出天去!

一個小時後,二十幾批信使從月光城出發,朝斯卡提的各個領地疾馳而去。在召喚封臣、集結軍隊的同時,腓力又朝著西海岸派出第二個信使。艾爾伯特是不能死的,國王還指望著從監察長口中獲得騎士團財富的下落,但這並不妨礙他傳播假訊息,並不妨礙讓諾丁漢夫婦認為其已經死。人在憤怒之餘,常常會做出錯誤的判斷,這點狡猾的腓力王很清楚。也許諾丁漢夫婦會因此而忽視客場作戰的劣勢,衝動的向伊登發起進攻呢?要知道,信使的回報中還曾提及,奧丁國王也在其中的一艘船隻上。女兒跟外孫的死活腓力並不是十分擔心,他倒是想知道,若逮到奧丁的國王,又能換取多少贖金?

答案是,可以一試。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趕在十二點前發了,嗯嗯,今天還沒過。錯別字什麼的我明天再該吧,唉,被安窗簾的搞到焦頭爛額,裝修真是人生第一苦逼事!!!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