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諾丁漢伯爵夫人 · 第122章

諾丁漢伯爵夫人 第122章

作者:水紅袖

第122章

轟的一聲巨響過後,伊登再次恢復寧靜。人們像往常一樣該幹什麼幹什麼,似乎半點都沒受影響,販賣的依然販賣,趕路的依然趕路。只有當又一波兵將用單薄的破木板被抬進城的時候,伊登人的臉上才會出現一絲異樣的表情。那是不屑,夾雜著幸災樂禍,還有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一群沒用的廢物,市民們在心裡這樣定義遠道而來為國王戰鬥的貴族軍隊們。可不是麼,僅僅偷學來了人家制弓的技術,就自以為能夠與之抗衡了,以為憑藉二百碼的有效射擊,就能將奧丁人壓製得船舷都不敢踏出半步。可惜啊,當那些黑黝黝冒著火光的球體被投石機一顆顆拋到城牆上的時候,這群所謂國王忠誠的封臣才開始明白後悔這倆字兒該怎麼寫,膽戰心驚又是怎樣一種心情。

那東西叫什麼來著?哦,對了,火藥。不過伊登人私底下更喜歡稱呼它為,伯爵的小玩意兒。是的,伯爵,伊登伯爵。

伊登這個地方,近百年來一直被掌握在斯卡提王室手中,在大約一百年前,它被一位年輕的王子繼承,那是莉亞的曾祖父。後來,隨著她的祖父路易・杜布瓦迎娶奧丁的瑪蒂爾達女王,伊登郡被變相的劃入了奧丁的領土。它的新領主威廉王子,宣誓向他的兄長亨利效忠,而非斯卡提的國王。直到威廉過世,烏拉諾斯與奧丁連年徵戰,為了籠絡住另一位虎視眈眈的鄰居斯卡提,理查德將這片土地還給了腓力,使其重新納入斯卡提的版圖。

面對失而復得的國土,腓力給這個地方指派了一個新的領主,一個在東徵中頗有建樹,又很得國王看重的伯爵。但是可惜,伊登人的眼光顯然跟他們的陛下略有不同,尤其是在一道道增稅令頻繁頒佈後,這個憑空冒出來的、只知道嚴苛執行國王命令、照死裡剝削領民的領主大人就越發的不招人待見。於是在一個月黑風高之夜,這位國王的寵臣在睡夢中就失去了自己的腦袋,與他黃泉路上作伴的,還有幾乎滿城的貴族男性。

顯而易見,伊登人對他們的國王並不怎麼買賬。腓力大概忘記了亞美大陸一貫的傳統,我封臣的封臣,不是我的封臣。同樣的,我封臣的領民,也未必就能真正成為我的領民。更何況他的政策,與幾乎已掌握整個城市命脈的商人們背道而馳,分道揚鑣,是遲早的事。而眼下,就是一個再好不過的機會。

商人們在跟奧丁的貿易中發了大財,儘管與諾丁漢伯爵夫人做生意,得忍受她這樣那樣的條件跟限制,但因此而獲得的利益卻能把這一切都忽略過去。伊登人甚至在心裡偷偷的衡量,跟那位貪婪、冷酷的腓力王相比,諾丁漢伯爵夫人才是一個他們所希望的領主。為什麼不能這樣想呢,她本來就是啊?!

阿梅莉亞・杜布瓦,這片土地理所當然的繼承人。儘管有理查德簽字的書面檔案,兩個國王也在上面蓋了自己的印鑑,但是不可否認,諾丁漢伯爵夫人才是伊登郡真正的權利人。理查德,作為她的堂兄以及國王,在她父親過世後是她法定的監護人,這點毋庸置疑。他有權利在不經過任何人批准的情況下,處理她名下的財產,但並不包括單方面宣佈放棄某塊土地的所有權。國王擁有封臣的效忠,但並不擁有封臣的土地,換句話說,只要莉亞沒有在相關檔案上簽字認可,這塊土地在法律上就應該還是屬於她的。

當然,無論何時何地,無論莉亞還是菲奧娜,都從未想過要去反駁理查德的決斷。這時代雖沒有詞彙叫君無戲言、一言九鼎,但國王的敕令依舊是不容置疑的。理查德說他把伊登還給了斯卡提,那伊登就是屬於斯卡提,莉亞從未想過要去拿回理論上是屬於她的這塊土地。但眼下的情況又有所不同。

諾丁漢夫婦望著信使從來的第二封國王來信,幾乎要笑出聲來,謊報死訊,腓力這到底是玩兒的什麼節奏?!

倒不是說莉亞就沒有因此而懷疑跟揪心過,但因為王城大火,致使捕殺騎士團成員的行動告一段落,再加上中小貴族以及佩恩斯家族的暗中運作,騎士團在斯卡提各地的據點漸漸又有了死灰復燃的跡象,雖然依舊是隱藏在暗處,可訊息傳遞遠比先前靈通得多英雄無敵之召喚千軍。正如那位曾被判了絞刑、現在卻依舊活蹦亂跳的呆在諾丁堡的教宗特使說的那樣,教會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教宗看大團長不順眼,就會有人看教宗不順眼。而同樣的在斯卡提,也有神職人員看大主教不順眼。

月光城傳回來的訊息,艾爾伯特確定一定以及肯定的還活著,儘管傷勢不容樂觀,但還沒到要國王現在就為家屬發死亡通知書的地步。所以,明擺著,腓力就是要激怒他們引起戰爭。

這樣做對他有什麼好處?莉亞跟丈夫對視一眼,一同覺得對方不可理喻。好吧,還有一絲絲被輕視的憤懣,那老頭兒竟然天真的以為在主場作戰就能高枕無憂了!

得給他點兒顏色看看,這並不是衝動的決定,從腓力設計謀殺理查德那天起,斯卡提跟奧丁這一戰就在所難免。即使莉亞不堅持,她背後那些曾經宣誓效忠她堂兄的貴族們都未必答應。更何況,隆重的出動三十艘戰船,諾丁漢打得絕不是空手而歸的目的。

打唄,投其所好,順便讓毒狼知道知道,斯卡提的花兒為什麼這樣紅!但打仗是得有緣由的,就像教宗下令圍剿騎士團,還得打著審判異端的旗幟。作為現階段的亞美公敵,被教會扒了教籍扔出來遊街示眾的諾丁漢夫婦,更得找個好聽的名頭。

伊登這個名字就從腦海中浮現出來,還有什麼比主張自己的權利,更能理直氣壯的?即便被剝奪教籍,財產不再受到所謂的保護,但莉亞依舊有權利拿回屬於她的東西,只要她有這個實力。

奧丁人根本不著急登岸,他們運輸船攜帶豐富的補給,足夠耗到伊登城牆上再看不到一個斯卡提國王的人。一天三輪的投彈,早中晚,一次不落。在長弓的射程範圍之外,奧丁的炮手們甚至自發的開起了軍事競賽,反正伯爵夫人發話了,這種小場面就當是演習,炮彈管夠。這些年來經過反覆試驗跟改良,被淘汰的火藥型號都快堆滿整個諾丁山倉庫,扔掉也是浪費,乾脆拿來給斯卡提遠親送禮,權當是為他放禮炮長長眼了。

不到半天時間,西面城牆就被炸開一道大豁口。伊登是港口城市,城牆幾乎修到了海岸線邊上來,奧丁人在船上投彈,一扔一個準兒。好在離城牆最近的地方是貿易區,戰時不會有閒雜人士,除了各地應國王召喚而來抵抗奧丁人的斯卡提貴族軍隊,伊登人稱得上是毫無損傷。

商會的負責人們甚至悄悄碰頭開起了小會,討論值此緊要之際,如何拖腓力的後腿兒才能更好的表現出對伯爵的忠心。反正經此一役,他們都不可能再投歸國王旗下了。倒不是說伊登人對原本的領主家族有多忠誠,而是明眼人誰都能看出,這一邊倒的局勢誰能笑到最後,傻子才會投向註定的失敗者。想到成為諾丁漢伯爵夫人“自己人”後所能帶來的利益,令這群無利不起早的商人們眼睛都開始發紅,他們甚至已經盤算,除了伊登伯爵,其實還有一種可能……

商人們能想到的,腓力也能夠想到。大主教能看到的,教宗必然也已看到。這當然不是他期待的局面,先是烏拉諾斯,緊接著又將是斯卡提,他想打壓甚至滅亡的諾丁漢家族,不但沒有朝著他預期的方向發展,反而越見強大。教宗先是氣憤,繼而心慌,他是想讓腓力父女打頭陣當炮灰,可卻不是為了餵飽諾丁漢,好讓對方一路殺向教宗領來的。攔住他,必須攔住他。

教宗的敕令下往亞美各地,儘管伊格等國家也多少有回應的跡象,但遠水解不了近渴,真正能解斯卡提之圍,能與腓力遙相呼應合力殲滅奧丁船隊的,就只有泰格王國。可惜,這倆也是冤家,除去幾年前的一戰不提,人家被休棄的公主可還呆在家裡無人問津吶。

生平第一次,教宗用他三寸不爛之舌為兩家說和,想他慣於挑撥、羞辱、諷刺,這樣的情景還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的新鮮。

可不管怎麼說,泰格國王最終還是鬆了口,在腓力幾乎要扛不住,準備將艾爾伯特毫髮無損的祭出來,把教宗拋到一邊談談休戰條件的時候,泰格國王的軍隊終於自王城出發,朝著西北方穿過兩國邊境向伊登郡賓士而來。

但在即將越過斯卡提跟泰格邊境線的時候,卻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對手。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