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丁漢伯爵夫人 第124章

作者:水紅袖

第124章

伯爵夫人輕輕將房門帶上,轉身對上始終等在門外的丈夫的目光。

“睡著了?”諾丁漢低聲詢問。

莉亞點點頭,示意守在門外的侍女:“一有動靜馬上喊我。”然後跟丈夫一起進了隔壁的房間。

這是漫長又意想不到的一天,對於伯爵夫婦來說如此,對於國王陛下來說更如是。除了一年一度的騎士大賽,亞歷山大幾乎看不到流血事件。儘管他是聽著父輩的傳奇、受著君主的教育長大的,但對於一個僅僅六歲的孩子來說,死亡來的是如此突然,讓他猝不及防。

嚇到年幼陛下的並不是中箭斃命的凱瑟琳,而是她未滿五歲的兒子,小腓力。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路易在看到妹妹倒下的那一刻起,腦袋中緊繃的那根弦就嗡的一下斷開了。他根本沒去觀察那隻箭射出的方向,更沒去分析兇手可能身處的位置,只是下意識的認為,這一切都是諾丁漢夫婦的陰謀詭計混世小術士。哦,是這樣,準沒錯,他們編個藉口把自己引來這裡,然後除掉斯卡提的王儲。

路易勒緊韁繩,狠夾馬腹,扭頭就要逃跑。他只想趕快逃出敵人的圈套,逃出奧丁弓箭手的射程範圍,逃回月光城他父親的王宮裡去。

當看清楚倒在身前的母親的那張臉時,年幼的小腓力也傻眼了。懵懂如他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只是聽到一側兵荒馬亂,那個騎在高頭大馬之上、據說是他舅舅的男人已經掉轉了馬頭,似乎要遠離他們而去。

哦不,不行,不能讓他走。儘管凱瑟琳對拖油瓶的兒子有些不耐煩,大部分時間都採取放養的教育模式,但當她心情不錯的時候,當她又回憶自己在斯卡提的少女時代的時候,偶爾也會跟兒子提一提他離開襁褓後就再沒見過的外祖父和舅舅。

在小腓力的心目中,舅舅彷彿已化身為天神,他會從天而降,將自己帶出那永遠大門緊閉的房間,帶離那小小的一扇視窗,帶出戰船,帶出大海,帶他們回到他母親的故鄉,那個在母親的描述中永遠幸福快樂的地方。被趕下臺的年幼國王討厭透了現在的生活,他想要重回他寬敞明亮的臥房,他想要重回奶媽那溫暖充滿奶香的懷抱,他還想在城堡中、在甲板上自由奔跑,就像亞歷山大那樣。哦,他也曾是個國王。

所以當看到斯卡提的騎兵隊伍開始後退,他的舅舅正催促著手下們急速撤離的時候,小腓力的心裡開始發急了,他急壞了。不能走,你們統統都不能走,帶我回家,帶我回家啊!他顧不上正從胸膛裡浸潤出紅色液體的母親,撒開短小的雙腿,以超出尋常的速度朝斯卡提的王儲奔去。

人的速度當然比不上馬,尤其是小腓力這雙稚嫩的小短腿。但部隊撤退的速度沒有路易吆喝的那樣快,身處後方的騎兵們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只是王儲一亂,整個部隊都跟著如臨大敵了起來。路易越催促,身後反而越慢越混亂。

對面的奧丁人也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一懵,但無論何時何地,他們的首要任務都是保衛國王一家人,誰都沒留意到矮小的小腓力一口氣兒衝到了十幾米遠的路易跟前,在他含在喉嚨口的一句“舅舅”還沒喊出來之前,就被猛然砸落的馬蹄踹倒在地面上。

肇事者看都沒回頭看一眼,狠夾馬腹揚長而去,臨走卻還沒忘了吩咐侍從把擔架一起抬走,那上面躺著的可是他最後的保命符。

小腓力是在伊登城的大教堂裡咽氣的,這裡早已被商會佔據,現在歸了諾丁漢伯爵夫婦。亞歷山大從未如這般近距離的接觸過死亡,如果血泊中的凱瑟琳還不夠觸目驚心,那麼身子癱軟如破布般的小腓力就足夠使他體會死亡的真正含義了。

他嚇壞了,莉亞緊緊抱著兒子,像他還是嬰兒的時候。在亞歷山大心底,跟小腓力未必有多深厚的交情,但畢竟是最近一段時間時常見面、時常說話的人,突然間一動也不動,不再說話,不再哭泣,甚至不再睜開雙眼,這境況讓成長中的國王有些措手不及。儘管他並不是普通人,接受的也不是普通的教育,可畢竟也只有六歲。而死的這個孩子,還不滿五歲啊。

莉亞深呼一口氣,為眼前這個局面,也為曾經鮮活的一條小生命。“會是誰幹的?”她依靠在丈夫懷裡,低聲詢問。

“誰都有可能,”諾丁漢給了她一個模糊的答案。

對,誰都有可能。不希望斯卡提跟奧丁達成交易的教宗;不能眼睜睜看著艾爾伯特順利返回奧丁的肖恩大主教;對凱瑟琳懷有餘恨的烏拉諾斯人;甚至是王儲路易,因為感受到妹妹歸來可能對王位繼承產生的威脅,所以提前殺了她——若果真如此,那他的演技可稱得上是奧斯卡級。

太多的可能,似乎每個人都有嫌疑。但毫無疑問,伯爵夫人稱得上是受害者,儘管諾丁漢家族的金幣完好無損,艾爾伯特卻也沒能順利回到奧丁。

路易認定了這就是諾丁漢夫婦的陰謀,吩咐侍從們牢牢的抓穩艾爾伯特躺著的擔架,緊緊地擋在他自己身前異界之養殖大戶。奧丁人既不能放箭,也不能投彈,在嚇得已快瘋癲的斯卡提王儲面前,一切的解釋跟勸說都是徒勞,只能看著斯卡提的隊伍拔腿跑的一個不落,地上丟滿了頭盔跟長劍都沒人回頭去撿。

這一場約定中的交易,就以兩條人命、滿地裝備和一場混亂宣告結束,意外的讓人覺得有些不真實。

莉亞當然不可能就這樣讓對方跑了,甭管到底是誰在背後朝人質放冷箭,她都不能夠丟下自己的親人不管。她跟丈夫及堂兄商議過後,決定一不做二不休,乾脆直接打到斯卡提的王城去。路易既然把艾爾伯特當護身符,混亂中仍不忘帶走,就絕不會傷他的性命,等到兵臨城下,奧丁人把月光城團團圍住的時候,路易或者腓力不交人都不行。

他們有這個信心,因為料定了斯卡提不會再有援軍。泰格人被格拉斯軍隊堵在了邊境,原本欲響應教宗號召的伊格也開始猶豫了起來,其他國家一如既往的觀望,而跟奧丁多少有些交情的薩德瑪始終靜默無聲。

斯卡提不會再有援軍,奧丁卻有。繼格拉斯王國之後,又一支隊伍加入到這場牽動整個亞美大陸的戰爭中來。它的目標是斯卡提王宮,它的目的是報仇雪恨——奧斯布達騎兵跨過北部邊界,直衝向月光城。

腓力王坐在高高的王座上聽到這一訊息後,回應的是一陣驚天駭地的咳嗽。他示意侍者端上止咳的藥劑一飲而盡,然後睜著神情已有些渙散的雙眼,緊盯著面前敞開的這一副斯卡提地圖。奧丁人從西邊來,奧斯布達母獅來自南方……

跟諾丁漢夫婦一樣,腓力也在猜測那支箭的主謀是誰。他沒有兒子那樣愚蠢的豬腦子,自然不會把這筆賬算在諾丁漢夫婦身上。是的,這對他們沒好處,一個愚蠢的斯卡提王儲在奧丁人眼中根本不算什麼。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再沒有合適的子女繼位,連在腓力眼中,路易都沒有算計的價值。

想想看,誰會因此而獲得最大利益。教宗?哦,這看起來像他能幹出的事兒,攪黃了跟奧丁議和的交易,斯卡提就只能死心塌地的給他當炮灰了。國王越想越覺得這種可能性十分之高,而教宗本人遠在教宗領,能夠替他辦這件事情又辦的如此到位的,只能是大主教。

沒有感受喪女之痛,也沒有被搭檔背叛後的懊喪跟悔恨,即便重病纏身,腓力王依舊展現出他的雷厲風行。在主教的眼線們還沒能傳遞迴訊息之前,一支直屬國王統御的侍衛軍隊便重進王城大教堂,將大主教逮捕並關押了起來。那間密室,那條通道,以及那裡曾經發生過的一切,皆暴露在國王面前。

幾乎都沒經過什麼像樣的審判,主教大人就被送上了火刑架。腓力給他定的罪名十分有趣,與騎士團勾結的邪教異端。

掙扎、怒吼、哀求,此刻都變得無足輕重,腓力王的鐵石心腸,身為首相的肖恩最為瞭解。儘管充滿了不甘跟怨恨,他還是沒有像只喪家犬那樣在眾目睽睽下失了形象。他只是,用怨毒的目光回望著高高在上的國王,向神靈及惡魔許下最惡毒的詛咒:你的死期,就在下個月的今天。

神靈當然不太可能庇佑失德的主教,即使他們真的存在的話。但神奇的是,肖恩臨終前的詛咒竟然最終應驗了。

並沒有那麼久,才不過二十幾天。在王儲路易快馬加鞭的逃回月光城之後,在奧丁跟奧斯布達的軍隊即將兵臨城下之前,腓力坐在王座上一陣駭人的咳嗽跟顫抖,緊接著,就徹底的撒手人寰。

莉亞跟她丈夫率領的軍隊抵達月光城城牆下的時候,城牆內發號施令的國王已經變成了路易·杜布瓦。而兵荒馬亂的王宮中,誰都不曾留意驟然消失的某個侍者,和那隻國王臨終前飲下止咳藥劑的玻璃杯。

直到某個家族覆滅之前,世人還都以為國王腓力是因病而死的。至少,他那腦袋瓜不怎麼聰明的兒子,就是這

作者有話要說:保持每天至少兩個便當的速度,我的名字叫死神·袖——略囧ot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