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百官送行,民心所向
天還沒亮,北門外已經站滿了人。
三千士卒列陣於道,長槍如林,甲葉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八十一尊金丹百夫長立於陣前,氣息凝練如刀,壓得晨霧都散了。
五子站在最前面,王仁沉穩,王義挺胸,王禮懵懵地揉眼睛,王智目光平靜,王賢最小,卻站得筆直。
蘇慕仙按著刀柄,立在王牧身側。
百官站在城門兩側,黑壓壓一片。
郡丞蘇執中站在最前面,青灰色官袍,補子上綉著錦雞。
他看著那支軍隊,目光複雜。
出征凱旋才半月,又要出征。
這次是內陸,沒有散修聯盟的壓迫,也沒有血賦,是郡守自己要打的。
他嚥了口唾沫,喉嚨滾了一下。
他想起半月前,王牧從海上回來,滿身是血腥之氣,身後是實力增強十倍不止的三千大軍,關鍵是有了百十一位金丹!
那可是金丹期的將士啊!
在大雍朝是中流砥柱,可以鎮守一方的大將!
王牧身為一個郡守,居然培養出來八十一位,
那時他就知道,這個郡守不是來混日子的,是自己仰望的存在。
蘇執中低下頭,又抬起頭。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要堅定的站隊王郡守。
郡尉秦烈站在他旁邊,手按刀柄,心明眼亮,既羨慕又懊惱。
他看了那些金丹百夫長一眼,又看了自己腰間那把刀,
——刀鞘磨損得厲害,虎口的老繭磨了一層又一層。
他攥緊刀柄,指節泛白。
“蘇大人,你說這次能收多少妖?”
蘇執中沒回答。
秦烈又問了一句,蘇執中才開口。
“不知道。”
秦烈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他想起那些百夫長,出征前還是他的下屬,如今已是金丹。
他不嫉妒是假的,他非常後悔,當初沒有堅持隨著王牧出征,要不然現在的自己早就是金丹期的修士了,開創家族只是等閑。
司法參軍沈硯之站在後面,面容冷峻,不苟言笑。
他看著王牧的背影,看了很久。
出征前,他斷了一樁案子,
——一個老農被山魈搶了糧,兒子去追,被活活打死。
案子壓了三年,沒人管。
他翻出卷宗,找到苦主,重新審理。
苦主跪在堂下,磕頭,額頭磕出血。
沈硯之沒讓他再磕,說了一句——“這是大人交代的”。
苦主問哪個大人。
沈硯之說“郡守大人”。
苦主又磕頭,這次是朝著郡守府的方向。
沈硯之閉上眼,又睜開。
王牧還在臺上。
他信了。
這個郡守,能夠治理好清溪縣,還百姓一個公道,也能治理好臨海郡,還治下百姓一個太平。
司教參軍溫良站在沈硯之旁邊,
手裡攥著一卷書,
——是他要王牧去學堂講《正氣歌》的那本。
王牧答應了,可因為政務繁忙,又納了妾,一直沒去。
郡守納妾,眾屬臣都送禮了,郡守大人收下了,又都回了一份價值相當的厚禮!
王郡守的廉潔以至於斯!
溫良不催王牧,他等的起。
今天王牧出征,他把書揣進懷裡。
等大人回來再講。
他抬起頭,看著王牧,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他想起學堂裡那些孩子,聽說郡守要來,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不能讓那些孩子失望。
司戶參軍周墨站在最後面,手裡捧著賬冊。
出征要花錢,糧草、軍餉、撫恤,都要從府庫出。
他算過了,夠。
可他還是不放心,又算了一遍。
旁邊驛丞馬老六湊過來,壓低聲音。
“周大人,你說這次能賺多少?”
周墨看了他一眼。“不是賺錢。是滅妖安民。”
馬老六訕訕地笑了。
“是是是,滅妖安民。”
他縮回去,
眼睛卻盯著那些金丹百夫長,
心裡盤算著,
——這些人以後都是大人的人脈,郡守府的根基。
霍驍站在武將最前面,鐵甲重鎧,披風在晨風中獵獵。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支軍隊。
鄭虎站在他身後,踮著腳尖往前看。
“霍都尉,你說大人這次帶多少兵?”
霍驍沒回頭。“三千。”
鄭虎又問。
“我們還有機會嗎?大人能贏嗎?”
霍驍沒回答。
林滿江站在旁邊,替霍驍答了。
“能。”只一個字。
霍驍沒有反駁。
他看著王牧的背影,想起自己守了二十年的鎮海關,從沒見過這樣的官。
“早知道,當初自己就應該誓死追隨郡守大人,當時,自己認為參加秋海血賦的人都是有去無回······”
鄉紳們擠在最後面。
林承業站在最前排,綢緞袍子,玉帶束腰。
女兒剛嫁過去,他正春風得意,郡守府傾斜的資源,讓林家嫡系子弟的修鍊走上了快車道。
他看著王牧的背影,臉上堆著笑,可那笑是從內心發出來的。
他想起送禮時,王牧說過的話,
——“本官俸祿夠用,不缺這些。”
他當時不信,現在信了。
他低下頭,又抬起頭,笑得更深了。
旁邊幾個鄉紳湊過來,低聲問他。
“林兄,你家閨女在郡守府可好?”
林承業點頭。
“好。很好。”
那幾人交換了一個眼色,有人羨慕,有人酸,有人低頭盤算自己家有沒有適齡的閨女。
蘇執中上前一步,走到王牧面前,躬身。
“大人,下官等在此恭候,願大人早日凱旋。”
王牧點頭。
“郡城的事,交給你了。”
蘇執中直起身。“下官必盡心竭力。”
秦烈也上前,抱拳。
“大人,屬下想隨軍出征。”
王牧看著他。
“等你煉到金丹。”
秦烈愣住,然後笑了。“屬下這就去練。”
退下時腳步輕快。
王牧不想秦烈隨軍,要怎麼安排?
秦烈只有築基巔峰的實力,統軍,下面都是比秦烈修為高的百夫長!
軍中只崇拜強者,到時候秦烈會騎虎難下!
沈硯之上前,躬身施禮,沒說話。
王牧看著他。
“案子的事,你做得很好。”
沈硯之愣了一下,眼眶微紅。
“屬下分內之事。”退下時腰桿挺直。
溫良上前,從懷裡掏出那捲書。
“大人,這書屬下一直帶著。
等大人回來,講《正氣歌》。”
王牧接過書,翻了翻,還給他。
“好。回來講。”
溫良接過書,揣進懷裡,退下時眼眶紅了。
周墨上前,捧著賬冊。
“大人,糧草軍餉已備齊。府庫還夠。”
王牧欣慰的點頭。
“省著用。”
周墨點頭。“屬下明白。”退下時把賬冊抱得更緊。
馬老六擠上來,躬身。
“大人,屬下腿腳快。大人有什麼訊息要傳,屬下一準送到。”
王牧看著他。
“好好練。別喝太多酒。”
馬老六愣住,訕訕地笑了。
“屬下戒酒。”
退下時差點絆倒。
霍驍上前,抱拳。
“大人,末將守城。大人放心。”
王牧點頭。“好。”霍驍退下,鐵甲聲沉穩。
鄭虎擠上前。
“大人,屬下水性練了。下次出海,屬下想去。”
王牧看著他。“先把馬步扎穩。”
鄭虎愣住,撓撓頭。
“屬下這就去扎。”轉身跑了。
林滿江上前,抱拳,深深一揖。王牧點頭。
林滿江直起身,退下,腳步很穩。
林承業站在最後面,沒上前。
他只是看著王牧的背影,看著那支軍隊,看著那些金丹百夫長。
他忽然想起女兒出嫁那天,她穿著嫁衣,低著頭,眼眶紅紅的。
他問她怕不怕。
她說不怕。
他信了。
現在看著王牧,他更信了。
王牧轉身,走上高臺。
晨風吹過來,衣袍獵獵。
他目光掃過全場,聲音不高,可每個人都聽見了。
“出發。”
大軍開拔。
三千人,從北門出城,沿著官道向西。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嗒,整齊,沉悶。
百官站在城門口,看著那支軍隊走遠。
有人揮手,有人低頭,有人攥緊拳頭,有人紅了眼眶。
臨海郡的太平盛世要來了。
晨光落在城牆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蘇執中站在最前面,看著那個青衫背影消失在山道盡頭。
他站了很久,然後轉身。
“回府。”
百官散去。
城門口空了,只有地上的腳印,和風裡的塵土。
大軍西行兩日,進入青石縣地界。
青石縣令姓孟,名懷遠,五十餘歲,面容清瘦,官袍洗得發白。
他帶著幾個鄉老,早早等在路邊。
見王牧的大軍過來,孟懷遠上前,躬身,一揖到底。
“下官青石縣令孟懷遠,拜見郡守大人。”
王牧下馬,扶起他。
“孟縣令不必多禮。山魈之患,你且細說。”
孟懷遠直起身,眼眶紅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鄉老們。
那幾個老人,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有的還拄著柺杖。
他們見了王牧,撲通跪下,磕頭。
“大人!大人救命啊!”
最前面的老農抬起頭,滿臉是淚。
“山魈年年搶糧,我兒子去追,被活活打死。屍首都沒要回來。”
旁邊一個老婦人哭出聲。
“我孫子被山魈擄走,至今下落不明。
大人,他才七歲啊!”
另一個老漢攥著拳頭,聲音沙啞。
“山魈不光搶糧,還糟蹋莊稼。
我們種的玉米、紅薯,還沒熟就被它們糟蹋完了。
我們不敢上山,不敢砍柴,連野菜都不敢挖。”
孟懷遠在一旁補充。
“大人,山魈盤踞在青石山深處,有三股勢力。
最大的叫赤面老山魈,築基後期,手下百餘山魈。
它們不光搶糧,偶爾還擄人。
擄去的人,再也沒有回來過。”
他頓了頓,
“下官曾上報州府,州府說兵力不足。
曾求助於散修聯盟,聯盟要價太高,縣裡出不起。”
他低下頭。“下官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