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山魈投降,青鱗夫人
王牧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看著孟懷遠花白的頭髮,沒有說話。
他轉身,面對大軍。“繼續行軍。”
又走了半日,路越來越窄,樹越來越密。
官道變成土路,土路變成山路。
空氣裡開始混進腐葉的氣息,混著獸騷,混著泥土翻湧的腥味。
士卒們放輕腳步,長槍握緊。
鬼卒飄在兩翼,骨兵列於前方。
黑麵將軍拄刀走在最前面,赤紅的雙目掃視密林。
前方傳來尖銳的吱吱聲。
樹冠上,幾隻黑影蹲著。
毛色灰黑,臉是紅的,眼睛也是紅的。
它們呲著牙,對著大軍尖叫。
聲音刺耳,像指甲刮過鐵皮。
王仁走到王牧身邊。
“爹,前方十里,是山魈族的領地。赤面老山魈就在裡面。”
王牧點頭。
“八十一金丹百夫長,分列兩翼。
鬼卒封樹冠,骨兵鎖地底。一個不留,一個不收。”
蘇慕仙傳令。
百夫長們散開,鬼卒升空,骨兵入土。
三千士卒列陣推進,長槍如林,甲葉鏗鏘。
密林深處,瘴氣瀰漫。
樹冠遮天,陽光漏不下來。
地面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屍體上。
空氣中腐臭越來越濃,混著尖銳的尖叫。
黑麵將軍停下來,抬手。
全軍止步。
前方樹冠上,蹲著數十隻築基期的山魈。
它們呲著牙,尖叫,可不敢撲下來。
王仁上前一步。
“赤面老山魈呢?讓它出來。”
山魈們吱吱亂叫,不答。
王義拔刀。
“跟它們廢什麼話。”
他衝上去,一刀劈翻最前面那隻。
築基期的山魈小頭領慘叫一聲,血濺在落葉上,黑紅色。
其餘的炸了鍋,尖叫著往林子裡逃。
“追。”王牧的聲音很平。
大軍湧入密林。
山魈跑得快,在樹冠間跳躍。
可鬼卒更快,它們從樹冠上飄過去,堵住了山魈的退路。
骨兵從地底鑽出來,白骨手臂抓住山魈的腿。
一隻山魈被拖進土裡,只留下一聲慘叫。
又一隻,再一隻。
······
八十一尊金丹百夫長從兩翼散開,身形如鬼魅般掠入密林。
靈力在經脈中奔湧,掌心血光亮起,有人凝聚靈力化形為刀,有人祭出法器懸於頭頂,有人掐訣引動風雷之勢。
他們不是普通士卒,是金丹修士。
八十一位金丹修士同時釋放氣息,整座密林的空氣都沉了下來。
飛鳥墜地,走獸伏首,連樹葉都不再晃動。
韓老七率先出手。
他雙掌一推,一道赤色靈力化作巨掌,拍向樹冠上的山魈群。
三隻山魈被拍飛,撞斷樹榦,口吐黑血。
陳鐵牛祭出一柄鐵鎚法器,鎚頭暴漲至磨盤大小,凌空砸下,轟的一聲,地面砸出深坑,兩隻山魈來不及逃,被砸成肉泥。
其餘百夫長各展神通,
——靈力化箭、風刃、火球、冰錐,鋪天蓋地,如暴雨傾盆。
山魈們尖叫著四散奔逃,可退路已被封死。
鬼卒從樹冠上方壓下來,骨兵從地底鑽出,八十一尊金丹百夫長結成環形戰陣,靈力交織成網,密不透風。這不是圍剿,是收割。
山魈們被逼到一處斷崖下,退無可退。
崖壁高約十丈,光滑如鏡,上面長滿青苔,連猴子都爬不上去。
赤面老山魈從崖洞裡走出來。
它比普通山魈大一圈,毛色發紅,臉更紅,像被火燒過。
金丹初期的氣息從它體內湧出,壓得地面的碎石都在顫抖。
它看著那些金丹百夫長,眼中沒有恐懼,只有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它舉起骨杖,杖頭妖晶猛地炸開一團暗紅色的光。
妖晶的光芒射向斷崖,崖壁上的青苔開始瘋長,眨眼間織成一張巨大的青色網路,將整座斷崖封死。
藤蔓從地底鑽出,上百根,粗如兒臂,表面長滿倒刺,頂端尖銳如矛。
妖氣翻湧,木系妖陣成型。
赤面老山魈骨杖一頓,厲聲尖嘯。
“金丹?老夫也是金丹!”
藤蔓陣動了。
前排藤蔓豎起如盾,後排藤蔓蓄勢如矛,兩側藤蔓纏繞如鎖鏈,朝金丹百夫長們撲來。
韓老七看著那些藤蔓,冷笑一聲。
“八十一個金丹打一個金丹,它還布陣?”
他回頭看了一眼其他百夫長。
“兄弟們,讓它看看,什麼叫金丹。”
八十一位金丹百夫長同時出手。
不是試探,是全力。
赤色、青色、金色、藍色,八十一道靈力光柱同時轟出,匯聚成一道巨大的靈力洪流,正面撞上藤蔓陣。
沒有僵持,沒有拉鋸,藤蔓陣像紙糊的一樣被撕碎。
藤蔓盾牌炸裂,藤蔓長矛寸斷,藤蔓鎖鏈崩碎。
妖晶炸開,赤面老山魈被靈力洪流掀翻,骨杖脫手,撞在洞壁上,吐出一口黑血。
它掙扎著爬起來,渾身發抖。
金丹初期的氣息還在,可那氣息在八十一道金丹靈力的碾壓下,像風中的燭火,隨時會滅。
王牧踏空而起,落在洞口。
金烏劍出鞘,劍尖直指赤面老山魈。
“降,或死。”
赤面老山魈跪伏在地,渾身顫抖。
“降。”
身後的山魈跟著跪下,黑壓壓一片,從崖壁下一直跪到密林邊。
王牧收劍。
“從今日起,你歸黑麵將軍管。守山林,不許擾民。再犯,斬。”
赤面老山魈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蘇慕仙揮手。
士卒們上前,分割山魈屍體。
山魈肉、骨、皮、牙,都是修鍊資源。
八十一尊金丹百夫長親自監工,分類裝袋。
韓老七蹲在一隻黑毛山魈屍體前,用刀剝皮,皮厚如鐵,刀鋒劃過,發出金屬摩擦的刺耳聲。
“好皮子。做內甲,能擋築基全力一擊。”
陳鐵牛把山魈肉裝進儲物袋。
“肉也不錯,能煉成肉乾當軍糧。”
其餘百夫長各司其職,有條不紊。
赤面老山魈跪在旁邊,看著那些屍體被分割,連氣帶怕,瑟瑟發抖,不敢說話。
王賢走到它面前,蹲下來。“別看了。你那些族人,以後跟著我們,不用再死了。”
赤面老山魈低著頭,“願意追隨郡守大人!”
王牧低頭看著它。
“從今日起,你歸黑麵將軍管。守山林,不許擾民。再犯,斬。”
赤面老山魈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山魈一族成為了僕從軍。
王牧轉身,大軍繼續前進。
身後,山魈們站起來,
赤面老山魈拔出骨杖,插回腰間,身後的同族組成行軍陣列。
它率領著同族妖軍,緊隨著王牧的大軍,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旁邊一頭黑毛山魈湊過來,低吼了一聲。
赤面老山魈搖頭。
“跟著他們,比死在這裡強。”
黑毛山魈聽懂了,低頭耷拉腦的走著。
它跟著老山魈,走進了黑麵將軍的佇列後面。
······
大軍繼續深入。
走了半日,天色暗下來。
王牧下令紮營。
山魈隊伍已在不遠處停下。
士卒們砍樹搭棚,生火做飯。
鐵鍋架在火上,新鮮的雪銀魚,煮成魚湯。
香味瀰漫,混著松脂和柴火的煙氣。
趙石頭蹲在火堆邊,捧著碗魚湯,喝了一口,燙得直咧嘴。
老兵拍了他一下。“慢點喝。”
趙石頭點頭,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王牧坐在營帳前,手裡端著一碗茶。
五子圍在他身邊,王賢趴在石頭上,睡著了。
蘇慕仙走過來,低聲道:“大人,前方三十里,是赤練蛇族的領地。
青鱗夫人,金丹初期。
手下赤練蛇百餘條,盤踞在沼澤深處。”
王牧點頭。“明日打。”
······
天剛亮,大軍拔營。
走了半日,地勢越來越低,地面開始積水。
沼澤到了。
水面浮著綠藻,冒著氣泡,氣泡炸開,散發腐臭。
蘆葦比人高,密密匝匝,看不清裡面。
王牧散出神念,觸到沼澤深處有東西在遊。
不是魚,是蛇。
粗長的,鱗片摩擦蘆葦,沙沙作響。
“火。”
王牧說。士卒們取出火把,點燃。
濃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
風吹過來,把煙吹進沼澤。
蘆葦叢裡傳來嘶嘶聲,蛇群被煙燻得受不了,從藏身處竄出來。
赤練蛇,通體赤紅,身長數尺,眼珠幽綠。
它們在水面上遊,速度快得像箭。
王義衝上去,一刀斬斷一條。
王仁掌風拍飛兩條。
王禮鎮邪印落下,定住三條。
王智絲線纏住蛇身,勒得鱗片崩裂。
王賢最小,站在王牧身邊,沒出手,可他的文氣罩住了全軍,蛇毒被擋在外面。
黑麵將軍率鬼卒圍剿,骨兵從水底抓住蛇尾,拖進泥裡。
一條條赤練蛇被斬殺,血染紅了沼澤。
青鱗夫人從水底升起,白衣女子,面容冷艷,周身妖氣翻湧。
她看著那些死去的蛇,臉色發白。
“降,或死。”王牧的聲音很平。
青鱗夫人站在水面上,白衣染血,面容冷艷。
她看著那些死去的赤練蛇,臉色發白,
可眼神不是恐懼,
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
——像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闖禍者。
“這裡是御獸宗臨海分宗的獸園。”
她一字一頓,“這些赤練蛇,是宗門放養在此的靈獸。我,是守園靈獸。”
王牧的瞳孔微微收縮。
御獸宗。他不再是清溪縣那個孤陋寡聞的縣令了。
秋海血賦歸來,他翻閱了大量典籍,知道了天元界的宗門格局。
御獸宗,東南域頂尖大宗,以馴獸、御獸、契約靈獸聞名,門內元嬰如雲,化神坐鎮。
分宗遍佈沿海,勢力盤根錯節。
一個小小的臨海郡守,在御獸宗面前,什麼都不是。
蘇慕仙的手按上刀柄,目光掃過周圍計程車卒和鬼卒。他壓低聲音,只讓王牧聽見。
“大人,此地無人。
斬草除根,訊息不會走漏。”
王牧沒有看他。
“她死了,御獸宗不會查?”
蘇慕仙沉默。
王牧看著青鱗夫人。
“你如何證明?”
青鱗夫人從袖中取出一炷香,香身漆黑,刻著細密的符文。
她指尖一彈,香頭自燃,青煙裊裊升起,不散,直直衝向天際。
“這炷信香,直通獸園主管金鱗祭酒。
煙盡之時,金鱗主管即至。”
她吐著信子,聲音冰冷。
“你最好想清楚,拿什麼賠償。
否則,御獸宗的怒火,不是你一個小小的臨海郡守可以承受的。”
王牧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炷香,看著青煙一寸寸燃盡。
周圍安靜下來,士卒們握緊長槍,鬼卒無聲飄浮,八十一尊金丹百夫長氣息凝而不發。
沒有人動。
王義攥著刀柄,指節泛白。
王仁按住他的肩膀,搖頭。
王賢扯了扯王牧的袖子,仰著頭。
“爹,怕不怕?”
王牧低頭看著他。
“不怕。”
王賢點點頭,鬆開手。
香燃盡了。
最後一縷青煙散入天際。
遠處天邊,一道金色的光影破空而來。
不是遁光,是一條蛇——金色巨蛇,身長數丈,鱗片如金甲,眼珠琥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