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避蛟斬匪, 青石寨,碾壓與斬釘
營帳前,篝火將熄。
王仁放下手中書卷,走到王牧身側,躬身行禮。
“父親大人,方才聽聞軍中斥候稟報,
西南百里黑風嶺盤踞一頭赤蛟大妖,常年阻斷商隊商路、擾亂秩序。
我大軍既已清剿完內陸妖患,是否順路前往黑風嶺,將這赤蛟大妖一併剿滅?”
王牧手中的茶碗微微一頓。
碗裡的茶湯晃了一下,濺出一滴,落在手背上,涼的。他沒有擦。
赤蛟大妖。
金丹後期,盤踞黑風嶺數十年,從不靠近郡城,也不主動襲擊大軍。
只是攔路、搶貨、偶爾傷人。
州府報過,朝廷壓下了。
為什麼壓下?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這頭蛟,不能動。
剛從御獸宗的獸園風波里脫身,一萬靈石買來的教訓還在骨頭縫裡疼。
那些赤練蛇只是靈獸,背後就站著御獸宗。
這頭赤蛟,若也是某位大能的坐騎,若也是某個隱世妖修的麾下,若背後站著的是比御獸宗更可怕的存在——他惹不起。
整個臨海郡都惹不起。
他低聲開口,聲音壓得極低,連身邊的五子都難以聽清。
“算了。這赤蛟大妖從未侵擾臨海郡治所,過往惡行雖惡,卻也算安分。
再者,我們不知其底細,更不知其背後是否有靠山。
萬一惹到我們惹不起的存在,不僅大軍危矣,整個臨海郡都要跟著遭殃。”
王牧不得不向現實低頭!
他不是孤家寡人的修真者,是拖家帶口的郡守,有顧慮。
五子聞言,齊齊點頭。
王仁退回原位,重新拿起書卷。
王義攥緊的刀柄緩緩鬆開,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沒聽清,可那不甘的神色散了。
王智提筆,
在行軍筆記上劃掉“赤蛟大妖”條目,
補了一行小字:暫避鋒芒,不觸未知之危。
蘇慕仙走到王牧身側,躬身拱手。
“大人所言極是。御獸宗的誤會剛過,我大軍不宜再節外生枝,貿然招惹未知大能。”
王牧點頭。“你明白就好。”
蘇慕仙直起身。“大人,既不剿赤蛟大妖,眼下我大軍接下來該往何處行事?”
王牧抬眼,目光掃過周圍計程車卒、鬼卒、金丹百夫長。
篝火映在他臉上,明暗交錯。“此次大軍出鎮海關,名義是清剿內陸妖患,實則是為震懾臨海郡境內不安分勢力。
如今妖患暫歇,便轉向清剿境內盤踞的匪盜勢力。”
他頓了頓,“臨海郡匪盜多盤踞于山林、水寨,勾結地方劣紳,欺壓百姓、劫掠財貨,早已成為一方毒瘤。
清剿匪盜,既能安民心、固我郡守根基,又能藉機整肅軍紀、收編降兵,充實臨海郡實力。”
五子與蘇慕仙齊聲應和。“遵令!”
王牧當即下令。
“蘇慕仙,率一千精銳士卒為先鋒,先行探查青石寨佈防、匪盜頭目資訊。”
蘇慕仙抱拳,轉身點兵而去。
“八十一尊金丹百夫長,率鬼卒、骨兵為側翼,封鎖周邊山林,防止匪盜逃竄或求援。”
韓老七領命,百夫長們散開,鬼卒無聲飄入夜色,骨兵沉入地底。
“五子各自統領一軍,分別負責清剿外圍小股匪盜、安撫被劫掠的村落,收集匪盜罪證。”
王仁、王義、王禮、王智、王賢齊齊抱拳,各自領兵而去。
營帳前安靜下來。
王牧坐回石頭上,手裡那碗茶已經涼透了。他喝了一口,。
他看著遠處黑風嶺的方向,夜色中什麼都看不見。
可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那邊看著他們。
不是惡意,是審視。他放下碗,站起來,走進營帳。
行軍三日,斥候回報。
“大人,赤蛟大妖一直在黑風嶺附近徘徊,不靠近,也不離去。”
王牧點頭。“知道了。”
他站在山坡上,看著遠處那片黑沉沉的山嶺。
赤蛟在觀望。
它在等什麼?
等他們走?
等他們回頭?
還是等別的什麼?
王牧不知道。
他只知道,現在不是動它的時候。
“繼續行軍。”大軍轉向東南,直奔青石寨。
······
青石寨坐落於臨海郡東南的莽山之中,三面環崖,一面臨水,易守難攻。
寨牆高約五丈,以青石壘砌,牆頭布滿箭垛,寨門包鐵,重逾千斤。
寨中匪盜三百餘人,為首的是三個築基期頭目,橫行郡東南十餘年,州府數次清剿,皆因地形險要、匪盜勾結內應而無功而返。
王牧沒有親臨前線。
他坐鎮中軍大帳,面前攤著青石寨的輿圖,茶碗裡的茶已經在紅光中沸騰了。
他端起喝了一口,溫度正好,放下。
“韓老七。”
帳外,韓老七抱拳。
“屬下在。”
王牧指著輿圖。
“你帶二十名金丹百夫長,領鬼卒、骨兵、五百精銳,打主寨。
外圍五十一尊金丹封鎖所有退路,不許放走一個人。”
韓老七領命,轉身出帳。
大軍開拔。
二十尊金丹百夫長走在最前面,靈力內斂,可氣息壓得山路兩旁的樹木都在顫抖。
鬼卒飄在半空,黑壓壓一片,遮住了日光。
骨兵無聲推進,白骨磨擦,咔咔作響。
五百精銳士卒列陣其後,長槍如林,甲葉鏗鏘。
青石寨的哨兵看見那片黑雲時,腿已經軟了。
他敲響警鐘,
鐘聲沉悶,
只響了三下就停了,
——一隻骨手從牆頭伸上來,抓住了他的腳踝,拖了下去。
寨門緊閉,千斤閘落下。
金丹百夫長陳鐵牛上前,祭出鐵鎚法器,鎚頭暴漲至丈餘,凌空砸下。
“——轟!”
寨門炸裂,鐵閘扭曲變形,碎木橫飛。
鬼卒湧入,骨兵緊隨其後。
匪盜們舉著刀槍衝上來,被骨矛刺穿,被鬼卒的陰術凍住,被金丹百夫長隨手一揮的靈力餘波震飛。
沒有抵抗,只有屠殺。
二十尊金丹百夫長甚至沒有全力出手。
他們只是站在那裡,偶爾抬手,拍飛幾個試圖逃竄的匪盜。
韓老七甚至沒動刀,背著手在寨中踱步,像在逛自家後花園。
“搜。一個不留。”
半個時辰,青石寨平定。
士卒傷亡不足十人,皆是輕傷。
鬼卒碎了十幾個,骨兵折了二十餘具,可這些損耗對於王牧的陰司大軍來說,不值一提。
“大人,主寨已清。”
韓老七站在寨中,對著傳訊玉簡稟報。
王牧的聲音從玉簡中傳來。“密室搜了嗎?”韓老七一怔。“還未。”王牧沉默了片刻。“去搜。仔細搜。”
密室在寨主堂下面,石門厚重,刻著隔音符。
陳鐵牛一錘砸開,裡面傳出靈力波動——是修士。
十餘名築基修士從密室中衝出,有的御使飛劍,有的祭出符籙,有的催動靈火。
他們修為遠超市井匪盜,出手凌厲,眨眼間斬碎了三具骨兵,逼退了數名鬼卒。
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築基後期,手持一柄赤色長劍,劍身上火焰繚繞。
他厲聲喝道:“誰敢動我?
我是東海林家之人,我爺爺是金丹老祖!
你們這些凡俗軍隊,也敢管修士的事?”
韓老七看著他,笑了。“金丹老祖?
好大的來頭。”
他抬手,二十尊金丹百夫長的氣息同時放開。
金丹初期的威壓如山嶽傾覆,壓得那十餘名築基修士臉色慘白,飛劍墜地,符籙自燃,靈火熄滅。
為首的漢子手中的赤色長劍噹啷落地,他本人雙膝一軟,跪在地上。
韓老七低頭看著他。“你爺爺是金丹,我是金丹。
你爺爺來了,還能跟我過兩招。你——”
他頓了頓,“不夠格。”
築基修士們被押出寨門,跪在中軍大帳前。
他們不服,有人嘶吼,有人求饒,有人搬出靠山。
“我是海外散修聯盟的人!
聯盟長老就在附近,你們敢殺我,必遭滅門!”
“我表哥是金丹大能,你們放了我,日後必有重謝!”
聲音嘈雜,混著哭喊和咒罵。
王牧坐在帳中,沒有出來。
他聽著那些聲音,神色平淡。
蘇慕仙站在他身側,低聲問:“大人,這些修士,如何處置?”
王牧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涼了,苦後回甘。
“拉出去,處斬。”
蘇慕仙一怔。
“大人,他們背後——”
王牧放下茶碗。“他們是匪盜。匪盜,斬立決。什麼背景,什麼靠山,與本案無關。”
蘇慕仙不再多言,轉身出帳。
鬼卒上前,拖起那些築基修士往外走。
有人掙扎,被骨兵按住肩膀,骨指嵌入皮肉,血滲出來。
有人哭喊,聲音越來越遠。
片刻後,刀落。
聲音停了。
王智站在帳外,手裡拿著紙筆,默默記下那些修士臨死前喊出的名號。
東海林家,金丹老祖。
散修聯盟,某長老。
他記完,摺好紙,塞進袖中。
韓老七上前稟報。
“大人,寨中搜出糧草三千石,白銀五千兩,靈材若干。還有幾封密信。”
王牧接過信,拆開看了一遍,遞給王智。
“收好。日後有用。”
王智接過信,摺好,與那張紙放在一起。
王牧走出大帳,站在青石寨門前。
他看著那些被押出來的匪盜,
——三百餘人,跪在地上,黑壓壓一片。
有的低著頭,有的在哭,有的渾身發抖。
他目光掃過,聲音不高,可每個人都聽見了。
“凡有命案者,斬。
凡擄掠婦女者,斬。
凡為從者,編入苦役營,修路築堤。
凡脅從者,放歸務農。”
蘇慕仙帶人甄別。
半個時辰後,三十餘名匪盜被押出,斬於寨前。
兩百餘人編入苦役營,其餘放歸。
糧食分給附近受災村落,銀兩充入府庫。
青石寨被拆解,寨牆推倒,寨門燒毀,地基填平。
三個月後,這裡將建起一座官府驛站。
士卒們列隊下山。
趙石頭走在佇列裡,肩上扛著一袋糧。
糧袋不重,可他走得慢。
他想起青石寨密室裡的那些修士,穿著綢緞,戴著玉飾,比他見過的任何鄉紳都體面。
可他們是匪盜。
他不懂。
他只知道,大人說斬,就該斬。
他扛著糧袋,走快了幾步。
夕陽西下,大軍在山坡上紮營。
篝火點起來,鐵鍋架起來。王牧坐在營帳前,手裡端著一碗熱茶。
王牧喝了一口茶。茶熱,微苦,就像是人生。
他看著遠處黑風嶺的方向,夜色中什麼都看不見。
赤蛟還在那裡。它在等什麼?
王牧不知道。
他放下碗,站起來,走進營帳。
身後,篝火噼啪響著,火星子飄上去,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