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化龍,領地——聚妖島
王牧懸在半空,沒有退。
衣袍被風吹得緊貼身上,他沒有拔劍,連金烏劍都沒有出鞘。
“我是來助道友化龍的。”
他的聲音不高,可每個人都聽見了。
“今年是道友的第八十一次走蛟化龍,也是最後一次機會。”
黑蛟愣住了。
江水在她身下停滯了一瞬,雷光在她角上暗了一瞬。
她盯著王牧,盯著那個青衫身影。
她不信他。
可她的孩子們信。
二十四神蛟從兩岸飛起,落在王牧面前。
王立春打頭,王雨水、王驚蟄、王春分、王清明......二十四個孩子齊齊躬身,聲音清亮。
“拜見父親大人!”
王牧看著他們。
“起來。”
二十四子直起身,分立兩側。
王立春看向黑蛟,目光複雜。
“母親,父親是來助您的。
第八十一次走蛟,您自己也知道,若無外人護持,您過不去。”
黑蛟沒有說話。她看著那些孩子,看著他們站在王牧身邊,站在那個害她懷孕生子的男人身邊。
她的恨意在燒,可燒不毀那二十四道目光。
王雨水開口了,聲音很輕。
“母親,您恨父親,可您不恨我們。”
黑蛟的豎瞳顫了一下。王清明接著說。
“您走蛟化龍,若成了,便是元嬰巔峰,離化神一步之遙。
若敗了——”
她沒有說下去。
黑蛟沉默。
江水在她身下翻湧,雷光在她角上明滅。
她看著那些孩子,看著王牧。
她忽然想起那個夜晚,想起那二十四道從她腹中升起的光芒。
她恨他,可她恨不了那些孩子。
“你要怎麼助我?”她的聲音沙啞。
王牧踏前一步。
“二十四神蛟護兩岸,五子護江堤,我護你。
你只管走蛟,水勢、雷劫、外敵,皆由我來擋。”
黑蛟盯著他。
“你不怕死?”
王牧笑了。
“怕。可你死了,孩子們會傷心。”
黑蛟沒有再問。她轉身,沿沱龍江繼續南下。
江水暴漲,雷光炸開。
二十四神蛟飛回兩岸,五子落在江堤上,文氣衝天。
王牧懸在半空,金烏劍出鞘。
劍光直指天際,太陽真火灼燒著烏雲。
雷劫在雲層中醞釀,遲遲不落。
黑蛟踏浪入海,巨浪翻湧。
她回頭看了一眼,不是看王牧,是看那些孩子。
然後轉身,一頭扎進深海。
可她沒有沉底。
她昂起頭,逆浪而起,直衝雲霄。
數十丈的蛟身懸在半空,鱗甲漆黑如墨,角已分叉,腹下四爪初成。
她盯著頭頂那片劫雲。
劫雲在壓。
不是飄,是沉。
雲層厚重如鉛,邊緣翻湧著青白色的雷光。
雷光不是閃爍,是流淌,像無數條蛇在雲中遊走。
氣壓下來,海面凹下去一塊,浪不起,風不吹,連月光都被吞沒了。
黑蛟大妖飛到半空,主動迎接雷劫的考驗!
第一道雷落下。
不是劈,是砸。
青白色的光柱粗如水桶,砸在黑蛟背上。
鱗甲炸裂,血肉橫飛。
黑蛟慘叫一聲,蛟身劇顫,可她沒退。
她昂著頭,角上雷光炸開,把殘餘的雷電吸入體內。
傷口在癒合,鱗甲在重生。
新的鱗片比舊的更厚,更黑,泛著金屬的光澤。
第二道雷緊跟著落下。
她又接住了。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每一道雷都比前一道粗,比前一道烈。黑蛟渾身是傷,有的地方露出了骨頭。
可她在變,角在長,爪在銳,鱗在密。
她的氣息在攀升,元嬰中期,元嬰後期,元嬰巔峰。還差一步,化神。
第六道雷落下。
黑蛟接不住了。
她被劈落數十丈,蛟身砸在海面上,濺起數丈高的浪。
她掙扎著浮起來,鱗甲掉了大半,血染紅了海水。
她抬頭看著劫雲,豎瞳裡第一次閃過恐懼。
劫雲還在壓。
第七道雷在凝聚,比前六道加起來都粗。
黑蛟知道,這道雷,她接不住。
王牧動了。
他從江堤上飛起,金烏劍出鞘,可他沒有揮劍。
他又收起金烏劍,閉上眼。
心念一動,如意火金蛇從丹田中竄出。
王牧的靈魂佔據如意火金蛇的肉身,
王牧的本體沉入本命御獸空間。
金光炸開,小蛇化作三丈長的巨蛇,通體金黃,鱗片如鐵。
王牧的神魂附在蛇身上,如意火金蛇的肉身成為他的軀殼。
他睜開眼,豎瞳裡映著那道落下的雷光。
他衝上去。
以身擋雷。
雷光轟在金蛇背上,轟的一聲,鱗甲凹陷,裂紋蔓延。
金蛇嘴中冒出黑煙,喉嚨裡有一股焦糊味。
他沒退。
第二道雷落下,他又接住。
鱗甲碎裂,鮮血滲出。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金蛇的鱗片幾乎碎了三分之一,渾身是傷,可他還懸在半空。
劫雲散了。
最後一道雷沒有落下。
黑蛟懸在半空,渾身是傷,可她在發光。
鱗甲重生,角長三尺,腹下四爪已成五爪。
她的氣息炸開,化神初期。
她不再是蛟,是龍。
——黑龍!
渾身漆黑如墨,五爪如鉤,角如珊瑚。
她低頭看著海面,看著自己的倒影。
豎瞳裡沒有喜悅,只有一種歷經千劫後的疲憊。
她化作人形。
黑裙女子,皮膚白皙如雪,神色冷峻。
眉如遠山,眼若寒星。
長發垂至腰際,黑得像潑墨。
化神初期的氣息內斂,可站在那裡,連海水都不敢靠近。
她看著王牧,目光不善。
王牧落回江堤。
如意火金蛇從他身上褪去,縮回丹田。
王牧的肉身出現在外面,
他的神魂回到肉身,臉色發白,嘴角溢血。
五子圍過來,王賢扶住他。
“爹,你受傷了。”
王牧搖頭。“沒事。”
黑裙女子從半空落下,站在江堤上。
她看著王牧,看了很久。
“你為什麼要救我?”
王牧擦掉嘴角的血。
“我說過,你出事,孩子們會傷心的。”
黑裙女子的目光掃過五子,掃過遠處的二十四子。
王立春跪在江面上,低著頭。王
雨水眼眶紅了。
王驚蟄攥緊拳頭。
王春分咬著嘴唇。
王清明眼淚掉下來。
二十四個孩子,跪成一片。
“母親——”
“母親——”
“母親——”
聲音此起彼伏,像潮水。
黑裙女子沒有說話。
她轉身,踏空而去。
黑龍本體在海面上一個翻騰,扎入深海。
二十四神蛟跟在後面,王立春回頭看了王牧一眼。
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
王牧點頭。
王立春轉回去,跟著母親沉入深海。
海面平靜下來。
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千萬片銀鱗。
王牧站在江堤上,衣袍帶血。
五子站在他身後,王賢扯了扯他的袖子。
“爹,姨母還會回來嗎?”
王牧低頭看著他。“不知道。我們是盟友關係,而且,還有舊怨。”
王賢點點頭,鬆開了手。
王仁看著那片海。
“爹,她恨您。”
王牧笑了。
“恨就恨吧。只要不恨你們就行。”
王義攥緊拳頭。
“可她——”
王智打斷他。
“她會想通的。”
王禮懵懵地點了點頭。
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王牧轉身,走下江堤。
五子跟在身後,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嗒。
月光落在他們身上,影子拉得很長。
身後,海面平靜。
深海之下,一條黑龍正在巡視她的領地。
二十四條蛟龍跟在後面,像一道流動的彩虹。
她遊了很久,停在一片珊瑚礁前。
豎瞳裡映著那些孩子。
“你們要跟著我?”她問。
王立春上前。“我王立春,願意追隨母親。”
“雨水願意。”
“驚蟄願意。”
“春分願意。”
“清明願意。”
“穀雨願意......”二十四個孩子,二十四個節氣。
黑裙女子面無表情,可她的尾巴輕輕擺了一下。
珊瑚礁被掃平一片。
她沒有說話,卻嘴角上翹,繼續向前遊。
二十四子跟在後面,像二十四顆星星。
······
黑龍帶著二十四個子女,一路南下,入深海,過暗流,穿峽谷。
她遊得不快,不急,像在巡視新領地。
身後二十四道蛟光緊隨,不敢落後。
前方出現一座島。
島很大,山巒起伏,密林覆蓋。
島中央有一棵巨樹,樹冠遮天,靈氣如霧。
正是——萬化妖心果樹的母樹!
樹上沒有果子,只有花。
花剛剛綻放,粉白相間,花瓣邊緣泛著七彩流光。
花期百年,果期百年。
距離下一次成熟,還有一百年。
黑龍浮上水面,化作黑裙女子。
她站在沙灘上,看著那棵巨樹。
身後,二十四子依次上岸,化作人形,分立兩側。
王立春看著那棵樹。
“母親,這是——”
黑龍沒有回答。
她踏空而起,懸在樹冠上方。化神期的威壓散開,籠罩整座島。
島上的妖獸四散奔逃,有的跳海,有的鑽地,有的飛上天。
逃得慢的,被威壓壓得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從今日起,此島歸我。不服者,死。”
沒有妖獸敢不服。
那些趴在地上的,磕頭,然後逃。
島空了。
黑龍落下來,站在樹下。
她伸手,摸了摸樹榦。
樹皮粗糙,乾裂,像老人的手。
她收回手,轉身看著二十四子。
“你們留在這裡。修鍊,護樹,等果子成熟。”
王立春上前。
“母親,此樹的果實成熟至少需要百年——”
黑龍看著他。“百年很長嗎?你們是蛟,不是人。”
王立春低下頭。“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