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無為而治,靜待花開
二十四子散開,各自佔據島上的一處靈脈。
王立春飛在最上空,
王雨水守住中央大地,
王驚蟄守東崖,王春分守西谷,王清明守南坡,王穀雨守北嶺。
二十四個孩子,二十四條靈脈,以神樹為核心,佈下大陣。
島上的靈氣開始匯聚,像旋渦,從四面八方湧向神樹。
樹葉嘩嘩響,樹榦微微亮。
花更艷了。
黑龍盤踞在樹冠下方,化作本體。
漆黑的鱗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五爪如鉤,扣在樹榦上。
她閉上眼,修鍊。
化神初期的氣息與神樹共鳴,整座島的靈氣都在她呼吸之間律動。
二十四子各居其位,也開始修鍊。
蛟光與神樹的光交織在一起,照亮了整座島。
遠處海面上,有修士的船隻經過,船伕看見那道衝天的光柱,以為是海市蜃樓。
沒有人敢靠近。
······
臨海郡,郡守府。
王牧落回郡守府後院時,天色已經暗了。
他臉色發白,嘴唇沒有血色。
丹田裡的如意火金蛇蜷成一團,鱗片暗淡,渾身顫抖。
電流在它體表遊走,噼啪作響,青白色的電火花從鱗縫裡竄出來,灼燒著周圍的靈氣。
它傷得不輕。
王牧盤膝坐在院中。
太陽落了,月亮還沒上來。
他閉上眼,神識探入丹田。
小蛇抬起頭,豎瞳裡映著他的神魂。
它在疼,可它沒有叫。
王牧的神魂輕輕觸碰它的頭頂。
小蛇閉上眼,蜷得更緊了。
電流從它體內湧出,順著經脈竄向王牧的四肢百骸。
麻,疼,像無數根針在扎。
王牧沒有收手。他忍著。
月亮升起來了,月光落在院子裡。
那口老井幽深,井口紅光一閃,蘇婉出來了。
赤蛟趴在井沿上,豎瞳盯著王牧。
它聞到了焦糊味,從小蛇身上散出來的,混著血腥氣。
它沒有動。
一夜過去,小蛇的傷勢沒有好轉。
電流還在竄,鱗片還在暗。
“——雷劫之力太厲害了!”
王牧睜開眼,看著東方。
天邊有一線光,青白色。
他站起來,走到院子正中,面朝東方。
太陽從海面上升起來。
第一縷光落在他臉上,暖。
王牧閉上眼,運轉《太陽真火訣》。
陽氣從百會灌入,沿著經脈往下走。
經脈被電流灼傷過,疼,可他沒有停。
陽氣匯入丹田,包裹住小蛇。
小蛇渾身一顫,電流炸開,青白色的火花濺在丹田壁上,疼得王牧皺眉。
他沒有撤。
太陽越來越高,陽光越來越烈。
王牧的頭頂開始發光,不是皮膚,是體內的太陽真火在回應日光。
金光從毛孔中滲出來,裹住他的身體。
他像一個金色的繭。
繭在燃燒,可他在裡面,不覺得熱。只覺得暖。
小蛇被陽氣包裹,電流在消退。
不是被壓制,是被同化。
青白色的雷光融入金焰,電火交織,化作赤金色的光。
小蛇的鱗片開始變亮,從暗淡的灰金變成明亮的赤金。
它不再顫抖了。
它睜開眼,豎瞳裡映著那團赤金色的光。
王牧持續輸出。
法力在消耗,太陽真火源源不斷從日光中汲取。
他的頭頂形成一個旋渦,陽光被吸進去,灌入丹田。
小蛇的身體在膨脹,一寸,兩寸,三寸。
鱗片上的紋路越來越密,赤金色的光越來越盛。
電流消失了,雷火被太陽真火吞噬,融為一體。
小蛇的火屬性徹底改變了。
不再是普通的妖獸之火,是太陽真火。
王牧收了功。
太陽升到頭頂,金光漸漸收斂。
他睜開眼,眼底有赤金色的光一閃而過。
丹田裡,小蛇盤成一團,周身燃燒著赤金色的火焰。
它不再疼了,
沉沉睡去,鱗片一呼一吸,像心跳。
王牧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有一道赤金色的紋路,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一現而隱。
他握了握拳,肉身有了一絲強化,這是本命御獸的反饋。
他笑了。
赤蛟從井沿上爬起來,走到他身邊。
“大人,那條蛇的傷勢怎麼樣了?”
王牧點頭。“好了。”
赤蛟沉默了片刻。
“我感覺,它好像不一樣了。”
王牧看著丹田裡的小蛇。
“它現在是如意神鐵和太陽真火屬性,不是普通的妖獸——獸火了。”
赤蛟低下頭。
“屬下只是一絲太陽真火,羨慕它。”
王牧看了它一眼。
“你也會完全轉化的。”
赤蛟抬起頭,豎瞳裡映著王牧的影子。
它點了點頭。
夜風吹過來,院子裡的熱氣散了些。
王牧轉身,走進屋裡。
赤蛟趴在井沿上,繼續看月亮。
丹田裡,小蛇翻了個身,吐出一縷赤金色的火苗。
火苗在丹田裡飄了一會兒,落在金烏劍上,熄了。
劍身亮了一下,又暗了。
小蛇閉上眼,睡得更沉了。
······
黑龍和二十四神蛟的訊息,是蛟龍族傳來的。
冥淵長老遣了一條金丹蛟龍,送了一枚玉簡。
王牧接過,神念探入。
玉簡中浮出一幅畫面,——聚妖島,萬化妖心果樹,花開滿枝。
樹下,黑龍盤踞,二十四子環列。
他看了很久,然後收起玉簡。
蘇慕仙站在旁邊。
“大人,那黑蛟——”
王牧抬手。
“她已經是黑龍了。化神期。”
蘇慕仙一怔。
“那二十四位公子、小姐——”
王牧沒有回答。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那片海。
遠處,海面平靜,月光碎成銀鱗。
他看了很久。
“他們會在大海安家。”
王牧低聲說。
蘇慕仙沒聽清。
“大人?”
王牧搖頭。
“沒什麼。”
他轉身,走回書房。
堪輿圖還攤在桌上,紅線一道一道,從沱龍江入海口一直畫到內陸。
他拿起炭筆,在圖上畫了一個圈。
圈在聚妖島的位置。他在圈旁寫了兩個字:
——百年之後,或會有危機。
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赤蛟趴在窗外,豎瞳盯著月亮。
五子在城隍廟裡讀書,沈清婉在屋裡做針線,林穎在旁邊陪著。
一切都很安靜。
他閉上眼。
——百年時間,很短。
他可以等。
······
王仁從城隍廟回來,徑直走進書房。
王牧坐在窗前,手裡端著一碗茶,茶已經涼了。
他沒有看王仁,看著窗外的院子。
月光落在天空的明月上,想著這個世界。
“父親大人何故懶政?”
王仁的聲音很平,可王牧聽出了底下的東西,——不是質問,是不解。
王牧放下茶碗,轉過身。
“你覺得為父懶了?”
王仁沉默了片刻。
“父親不再批公文,不再升堂,不再巡視。
六曹的事全交給蘇執中。
每日只在院子裡修鍊、做飯、陪家人。”
他頓了頓。
“這不是懶,是什麼?”
王牧笑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月光落在他的肩上,青袍泛著銀光。
“為父已經做到最好了。再多做,就是過猶不及。”
王仁看著父親的背影。
“兒子不懂。”
王牧指著院子。
“你看那棵蕉苗,是前些日子種下的。
為父每天澆水、施肥、鬆土。
它長得快。
可如果為父一天澆十次水,施十次肥,它會怎樣?”
王仁想了想。“會死。”
王牧點頭。
“臨海郡也是一樣。
堤修了,渠開了,蟲除了,蕉種了,蔗植了。
百姓有飯吃,有地種,有盼頭。
該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是等。”
王仁低下頭。“兒子明白了。”
王牧轉身,看著他。
“謙受益,滿招損。
為父風頭太盛,已經引來御獸宗和裂海玄犀。
若再不知收斂,來的就不止這些了。”
他頓了頓。
“臨海郡就像剛剛栽下的樹苗,只能等它自己慢慢生長。
總是翻土、澆水、拔苗助長,
樹苗會傷。”
王仁抬起頭。
“父親是在保護臨海郡。”
王牧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為父是在保護自己。自己活著,才能保護臨海郡。”
王仁怔了一下。
他看著父親的臉,那張臉上沒有表情,可眼底有光。
他忽然明白了。
父親不是懶,是在藏。
不是退,是在等。
等風頭過去,等樹苗長大,等該來的人來,該走的人走。
他躬身。“兒子懂了。”
王牧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讀書吧。”
王仁直起身,退出書房。
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王牧站在窗前,看著那口老井。
紅光一閃一閃——那是厲鬼領域,蘇婉最近修為突飛猛進。
······
王牧從書房出來,穿過走廊,走進後院。
月光落在青磚上,白濛濛的。
沈清婉坐在石桌旁,手裡捧著茶盞,茶已經涼了。
林穎坐在她旁邊,
拿著一身小衣服,
衣裳是青色的,棉布,針腳細密。
王牧走過去,在沈清婉對面坐下。
沈清婉放下茶盞,看著他。
“夫君,孩子快出生了。”
王牧點頭。
“嗯。”
沈清婉低頭看著自己隆起的肚子,手搭在上面,輕輕撫著。
“夫君,取什麼名字?”
林穎也停下手中的針線,抬起頭,好奇地看著王牧。
燭火映在她臉上,眉眼溫柔。
王牧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沈清婉的肚子,看了很久。
月光落在三個人身上,院子裡很安靜。
“這是為夫的第三十五子。”
他開口,聲音很輕。
“是純人族的第一個孩子。男孩。”
沈清婉點頭。
林穎也點了點頭。
王牧沉默了片刻。
“就叫——王命。”
沈清婉唸了一遍。
“王命。”
王牧點頭。
“小字長生。”
沈清婉又念。
“長生。”
她笑了。
“王命,長生。好名字。”
林穎也笑了,低下頭,繼續擺弄那件小衣裳。
沈清婉問:“為什麼叫命?”
王牧看著她的肚子。
“因為他的命,上承天命,生而神明。”
他頓了頓。
“也是他自己的命運。”
沈清婉怔了一下,然後低下頭,手搭在肚子上,輕輕撫著。
“長生呢?”
林穎問。
王牧看著她。
“希望他能夠長生久視,成為修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