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國師把酒言和,夜海尋脈,亂葬邪蹤
王牧喝了酒。
“政務交給蘇執中了。”
玄機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花雕入口綿軟,後勁卻足。
他放下杯,看著王牧。
“你就不怕朝廷說你懶政?”
王牧夾了一塊魚肉,放進玄機子碗裡。
“國師嘗嘗。”
玄機子低頭,看著碗裡的魚肉。
魚肉白嫩,冒著熱氣。
他夾起來,吃了。鮮,嫩,入口即化。
他嚥下去,點了點頭。
“好魚。”
王牧笑了。“國師喜歡,走時帶幾條。”
玄機子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
“王牧,本座此次來,是替陛下看看你。”
王牧點頭。“看完了?”
玄機子看著他。“看完了。”
王牧問。“陛下怎麼說?”
玄機子的語氣比從前軟了許多。
“陛下說,你是大雍的能臣。從前本座看走了眼。”
王牧沒有接話。
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玄機子也喝了。
“你從清溪縣到臨海郡,殺妖、剿匪、修堤、開渠、辦學堂。
每一件事,朝廷都記著。”
他頓了頓。
“陛下說,臨海郡交給你,他放心。”
王牧給他又倒了一杯。
“所以朝廷不猜忌了?”
玄機子沒有直接回答。
“裂海玄犀的事,陛下知道了。
能在化神期手下活下來,整個大雍找不出第二個。”
王牧笑了。“國師過譽。”
玄機子看著他。
“本座從前以勢壓人,是覺得你修為低微,不值一提。
如今你的戰力,連本座都看不透了。”
他端起酒杯,朝王牧舉了舉。
“這一杯,本座敬你。
從前的事,揭過不提。”
王牧也端起杯,與他碰了一下。
“國師言重了。臣從未放在心上。”
兩人飲盡。
王牧放下杯。
“國師,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出門?”
玄機子看著他。“為什麼?”
王牧目光平靜。“風頭太盛,亢龍有悔。我在等。”
玄機子問。“等什麼?”
王牧笑了。“等風頭過去,等樹苗長大,等朝廷不再怕我。”
玄機子沉默了。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放下杯,站起來。
“本座該走了。”
王牧起身。“國師慢走。”
玄機子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王牧,臨海郡的事,你做主。
朝廷不會再過問。”
他頓了頓。
“陛下說了,大雍需要一個能臣,而不是一群只會揣摩上意的庸官。”
王牧躬身。“臣領旨。”
玄機子走出郡守府,上了車。
道童揚起鞭子,車駕緩緩離去。
王牧站在門口,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
蘇慕仙走過來。“大人,國師態度變了好多。”
王牧轉身。
“因為他發現,用強的沒用。”
蘇慕仙愣住。
王牧已經走進去了。
院子裡,赤蛟趴在井沿上,豎瞳盯著那道遠去的車影。
它聞到了國師身上的氣息,不再是居高臨下,而是平起平坐。
它縮了縮脖子,閉上眼。
丹田裡,如意火金蛇翻了個身,繼續睡。
······
子時,王牧神魂離體,附身如意火金蛇,從窗縫鑽出,飛上高空。
夜風涼,灌進鱗片縫隙,冷。
他朝南飛去,月光碎在身下,海面銀光粼粼。
那座小島還在。
他落下去,鑽入裂縫,回到石室。
巨石還在,可庚金之氣沒了。
石壁上的銀白礦脈黯淡無光,靈氣枯竭。
他用神念掃了一遍,沒有絲毫靈力波動。
“——徹底廢了!”
他盤在巨石上,沉默了片刻。
修鍊數日,吸幹了整條礦脈。
如意火金蛇的胃口,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他轉身,飛出裂縫,繼續向南。
海面茫茫,月光碎成銀鱗。
他飛得很低,蛇尾拖在浪尖,水花濺起,涼絲絲的。
神念散開,探入海底。
沙石、珊瑚、魚群。沒有靈氣。
飛出百里,神念觸到一股微弱的靈力波動。
不是金屬性,是水屬性。
他潛下去,蛇身入水,鱗片貼著海水,滑膩。
海底有一座珊瑚礁,礁石縫隙中藏著一處靈泉。
水靈力濃鬱,可對如意火金蛇無用。
他浮上來,繼續飛。
又飛出兩百里。
神念觸到一股銳利的靈氣。
——金屬性!
他精神一振,加速飛去。
海面上浮著一座小島,方圓僅數十丈,寸草不生。
島心有一個深坑,坑底泛著銀光。
他落下去,蛇身鑽進深坑。
坑底有一塊寒鐵礦石,拳頭大,通體銀白。
他用蛇尾捲住,用力一拽,礦石鬆動。
靈氣從礦石中溢位,割得鱗片生疼。
他張嘴,將礦石吞入腹中。
庚金之氣在體內炸開,順著經脈遊走,融入妖嬰。
他閉上眼,煉化。
礦石化作靈氣,被吸收乾淨。
他睜開眼,豎瞳裡金光一閃。不夠,遠遠不夠。
他飛出深坑,繼續向南。
天色漸亮,海面泛起魚肚白。
他掉頭,飛回臨海郡。
石室廢了,靈脈枯了。
今夜,收穫只有一塊寒鐵礦石。
他落回郡守府,從窗縫鑽進去,神魂歸體。
王牧睜開眼,坐在密室中。
赤蛟守在門外,聽見動靜,推門進來。
“大人,找到靈脈了?”
王牧搖頭。
“沒有。只找到一塊寒鐵礦石。”
赤蛟低下頭。“屬下可以去海底找找。”
王牧看著他。“你傷剛好。”
赤蛟抬頭。“屬下不礙事。”
王牧沉默了片刻。“再等等。”
赤蛟不再說。
王牧站起來,走出密室。
窗外,天亮了。
陽光落在院子裡,蕉葉泛著光。
他站在窗前,看著那口老井。
紅光一閃一閃。
丹田裡,如意火金蛇盤成一團,煉化著那塊寒鐵礦石的殘餘靈氣。
今夜,還要出去。
······
夜半,亂葬崗。
月色慘白,照著一座座低矮的墳包。
枯樹在風中搖晃,枝椏如鬼爪。
陰氣濃重,卻不是天然的死氣,是有人在修鍊邪法。
王仁在城隍廟中睜開眼。
他感應到了——東南方向,有亡魂在哀嚎。
不是自然彌留,是被強行拘禁。
他站起來,走出殿門。
王義、王禮、王智、王賢同時從各自廟中飛出,五道文氣在夜空交匯。
“有邪修在城外拘魂。”
王仁的聲音很沉。“走。”
五道身影朝東南飛去。
鬼卒、骨兵跟在後面,黑麵將軍拄刀疾行。
無頭軍魂飄在半空,刀鋒映著月光。
亂葬崗,一個血袍人盤膝坐在墳堆中央。
面前擺著一隻漆黑的葫蘆,葫蘆口冒著黑煙。
煙霧中裹著數十道灰白色的魂魄,扭曲、掙扎、哀嚎。
血袍人雙手掐訣,嘴中念念有詞。
他腳下有一圈暗紅色的陣法紋路,正在吞噬亂葬崗積攢了數十年的死氣。
金丹中期的修為,可他身上的血腥氣,遠遠超出了金丹該有的範圍。
是邪修,以活人精血、亡靈魂魄修鍊的邪修。
他感應到了文氣,抬起頭。
五道金光從天而降,落在墳堆四周。
文氣交織成網,封住了亂葬崗所有出口。
血袍人站起來,收起葫蘆,冷笑。
“文道修士?還是五個?”
他打量著五子。
“金丹後期,可惜,你們太嫩了。”
王仁沒有理他。
“放下葫蘆,束手就擒。
陰司定罪,可免魂飛魄散。”
血袍人大笑。
“陰司?
你們幾個毛頭小鬼,也配代表陰司?”
他抬手,黑煙從袖中湧出,化作一道黑色的利刃,斬向王仁。
王仁沒有動。
文氣在身前凝成一面金色的屏障,黑刃斬在上面,轟的一聲,炸開,消散。
血袍人臉色變了。
“文道剋制邪法?”
王義上前一步,破煞文刀出鞘。
刀光赤紅,斬向血袍人。
血袍人閃身避開,袖子被斬下一角。
黑煙從袖口湧出,化作數十道鬼影,撲向五子。
王禮鎮邪印落下,青色的符文定住鬼影。
王智文道絲線纏住血袍人雙腿。
王賢中和文氣罩住全場,防止邪氣外洩。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王仁開口,浩然文氣從體內湧出。
五子齊聲誦念,文氣交織成網,金光大盛。
血袍人慘叫一聲,被文氣壓製得跪在地上。
他的邪法在文氣面前如同紙糊,黑煙消散,鬼影崩潰。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可王智的絲線越纏越緊,勒得他骨骼作響。
“你們——你們不是普通文士——”
他的聲音在發抖。
王仁沒有回答。
他走到血袍人面前,低頭看著他。
“拘禁亡魂,修鍊邪法,殘害生人。
按陰司律,當誅。”
血袍人咬牙,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
精血化作一道血光,衝破文氣網的縫隙,朝外逃去。
王賢動了。
他最小,可他最快。他化作一道文氣,追上血光,一掌拍下。
血光炸開,血袍人跌落在地,渾身是血,氣息萎靡。
王賢落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跑什麼?我爹說了,邪不勝正。”
血袍人渾身發抖。
他看著那五個孩子,看著他們周身流轉的文氣,看著他們眼底的平靜。
他忽然明白,自己惹了不該惹的人。
王仁抬手。
五道文氣同時落下,化作一道巨大的文印,壓在血袍人身上。
血袍人慘叫一聲,魂體碎裂,形神俱滅。
那隻漆黑的葫蘆落在地上,裡面的魂魄飄出來,灰白色,瑟瑟發抖。
王仁翻開陰陽戶籍冊,一個一個登記。
數十道魂魄,有的是被邪修從墳中拘出的孤魂,有的是被擄掠的活人魂魄,還有幾個,是附近村莊失蹤的百姓。
王仁合上冊子。
“送回各自身體。活不了的,超度。”
王智點頭,帶鬼卒去辦。
王賢把葫蘆撿起來,搖了搖,裡面還有幾道殘魂。
他遞給王仁。
“大哥,這個怎麼辦?”
王仁接過,將殘魂放出,登記造冊。
葫蘆扔在地上,王義一刀劈碎。
“髒東西。”
五子踏空而起,飛回城隍廟。
月光落在亂葬崗上,墳包依舊,枯樹依舊。
陰氣散了。風聲小了。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而王牧在千里之外,還在尋找合適的修鍊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