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三徒入門,傳道授業,引以為戒
藏書閣在萬劍宗主峰半腰。
三層閣樓,青磚黑瓦。
閣中藏書萬卷,功法、劍訣、丹方、陣圖,應有盡有。
王牧走進去,守閣長老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他從架上一本一本抽出來。
《太初劍訣》,《青鋒劍典》,《紫電劍訣》,《九霄劍經》。
都是基礎,都太淺。
他走到三樓。
書架最深處,有一卷竹簡,落滿灰塵。
他抽出來,吹去灰。
——《劍典》。
沒有署名,沒有年代。
翻開第一頁:
——劍者,心之刃也。
以心御劍,以劍衛道。
以劍破萬法。
他看了一頁,再看一頁。
竹簡不長,三千餘字。
他看完,閉上眼。
再睜開時,眼底有劍光一閃。
他又抽出一卷。《萬劍歸宗》。
萬劍宗鎮宗絕學。
他翻開,一字一句讀下去。
讀完,沉默了很久。
這部功法很強,可也太難。
需要以萬劍為基,以劍氣為骨,以劍意為魂。
非大毅力者不能修。
他合上書,放回去。
又取出一卷,《庚金劍氣訣》。
金屬性功法,正適合如意火金蛟。
他收進袖中。
守閣長老走過來,看著他手裡的書。
“這《庚金劍氣訣》,是本宗一位前輩所創,可從未有人煉成過。”
王牧看著他。
“為什麼?”
長老搖頭。
“因為需要以庚金之氣為引,以太陽真火為爐。
世上哪來那麼多庚金之氣?
哪來太陽真火?”
王牧沒有說話。
他有。
他把書收進袖中。
“我拓印一份。”
長老點頭。
“隨意。”
······
掌門劍淵坐在萬劍殿裡,聽弟子稟報。
弟子說,王牧去了藏書閣,拓印了《劍典》、《萬劍歸宗》、《庚金劍氣訣》。
劍淵愣住。
“《萬劍歸宗》?他看這個做什麼?”
弟子搖頭。
“屬下不知。”
劍淵沉默了片刻,站起來,走到殿門口。
看著金闕峰的方向。
那座峰上,金光隱隱,靈氣翻湧。
“有意思。”
他低聲說。
“他把萬劍宗的絕學都拓印走了,說明他想學。
想學,就是想留下。
留下,就是自己人。”
他轉身,坐回去。
“傳令下去,王牧在藏書閣的一切拓印、借閱,不必上報。他想看什麼,就看什麼。”
弟子領命,退下。
劍淵坐在殿中,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茶涼了,他沒續。
他想起劉寄奴死在金蛟爪下的那天,想起金蛟飛走時玄安不敢攔的樣子。
他笑了。
——撿到寶了。
金闕峰上,王牧盤膝坐在石室中。
旁邊放著一堆拓印的書,功法、劍訣,還有萬劍宗的宗門志。
他一邊看,一邊參悟。
元嬰中期的神識,看這些書不費力。
可要悟透,不容易。
——《劍典》是總綱,講的是劍道根本。
——《萬劍歸宗》是應用,講的是劍道極致。
兩者相輔相成。
他把兩本書放在一起,對照著讀。
讀到第三遍時,忽然明白了。
劍道不是劍招。
劍道是——心。
以心御劍,以劍衛道。
心不正,劍不正。
心不強,劍不強。
他閉上眼。
丹田裡,金烏劍在嘶鳴。
它在回應《劍典》中的劍意。
王牧睜開眼,金烏劍從丹田中飛出,懸在身前。
劍身震顫,嗡嗡作響。
他伸手握住劍柄。劍意從掌心湧入,順著經脈遊走。
經脈中庚金之氣與太陽真火交織,與劍意融合。金烏劍亮了一瞬。
他鬆開手,劍落回丹田。
又拿起《庚金劍氣訣》。
翻看,讀完。
書中記載的功法,與他修鍊的化龍訣有相通之處。
以庚金之氣為引,以太陽真火為爐,以身為劍,以劍為身。
他閉上眼,試著運轉。
庚金之氣從靈脈中湧出,灌入經脈。
太陽真火隨之湧出,鍛燒著庚金之氣。
氣凝成刃,刃凝成劍。
他睜開眼,張嘴吐出一口劍氣。
劍氣凝成實質,赤金色,斬在石壁上。
石壁裂開一道尺餘深的溝。
他又閉上眼。
繼續修鍊。
······
金闕峰的石臺上,三個徒弟盤膝而坐。
晨光從東邊照過來,落在他們臉上。
葉瑤坐在最前面,沈墨居中,陸文昭在最後。
三人面前都攤著一本《太初劍訣》,書頁泛黃,邊角捲起。
王牧站在石臺前,手裡沒有拿書。
他看著他們,沉默了片刻。
“你們讀了三日,背熟了嗎?”
葉瑤點頭。
“師父,背熟了。”
王牧看著她。
“背一遍聽聽。”
葉瑤開口,一字一句,從第一頁背到最後一頁。
沒有停頓,沒有錯漏。
沈墨和陸文昭對視一眼,低下頭。
他們也背了,可沒有大師姐背得這麼熟。
王牧沒有評價。
他走到石臺邊緣,看著山下的雲海。
“《太初劍訣》,
第一篇,講的是劍心。
劍心不正,劍術再高也是邪道。
第二篇,講的是劍意。
劍意不純,劍招再快也是空架子。
第三篇,講的是劍氣。
劍氣不穩,劍勢再猛也是虛的。”
他轉過身,看著三個徒弟。
“你們記住了嗎?”
三人齊聲答:“記住了。”
王牧走回來,在石臺上坐下。
拂去石面上的灰。
“你們知道,我為什麼要你們先讀書,再練劍?”
葉瑤想了想。
“因為要先明理。”
王牧點頭。
“還有呢?”
沈墨答。
“因為要打基礎。”
王牧又點頭。
“還有呢?”
陸文昭想了想。
“因為要磨性子。”
王牧看著他們。“都對。可還有一條。”
他頓了頓。“我不想你們出去惹禍。”
三個徒弟愣住。
王牧站起來,負手踱步。
“你們師父我,殺了玄天宗一個元嬰長老。”
葉瑤瞪大了眼。
沈墨攥緊拳頭。
陸文昭倒吸一口涼氣。
“為什麼殺他?
因為他有一個好兒子。”
王牧停下來,看著他們。
“他兒子叫劉宏,築基期,不成器。
仗著父親的權勢,當街縱馬,踢翻老農的炊餅,還要打人。
我讓他跪下,叫他記住有人比他爹厲害。
他不服,回去告狀。
他爹不分青紅皂白,要壓我,要殺我。”
他頓了頓。“我只好殺他。”
石臺上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竹葉的聲音。
“你們知道,劉宏現在怎麼樣了?”
葉瑤搖頭。沈墨搖頭。陸文昭也搖頭。
王牧繼續說。
“他爹死了。可他沒死。
他娘成了玄天宗掌門的新寵,
他不但沒有失勢,反而當了外門執事。
有權有勢,活得比從前還好。”
他轉身,看著三個徒弟。
“你們說,這是為什麼?”
葉瑤低下頭。“因為他娘。”
沈墨接話。“因為他會攀附。”
陸文昭想了想。“因為掌門要收買人心。”
王牧點頭。“都對。
可最根本的,是因為他自己沒本事。
他若有本事,不必靠爹,不必靠娘。
他若有本事,他爹不會死。
他若有本事,他不需要攀附任何人。”
他走回石臺前,看著三個徒弟。
“你們現在也沒本事。
鍊氣還沒入門,劍術一竅不通。
可你們年輕,能學。
你們學了本事,不是為了欺負人,是為了不被人欺負。
你們學了本事,不是為了惹禍,是為了不惹禍。
你們學了本事,不是為了攀附權貴,是為了自己立得住。”
他蹲下來,平視著葉瑤的眼睛。
“你是大師姐,出身貧寒。
你知道沒本事的苦。
你更要學本事。”
葉瑤眼眶紅了,沒有哭。
他又看向沈墨。“你是庶子,
在家族不受重視。
你來這裡,是想證明自己不靠家世也能行。
那就好好學。
別學劉宏,仗著誰的勢欺負人。”
沈墨低下頭。“弟子記住了。”
他看向陸文昭。“你是書香門第,你父親讓你來修仙。
他希望你光宗耀祖,不是希望你仗勢欺人。
你讀了聖賢書,更該知道分寸。”
陸文昭躬身。“弟子明白。”
王牧站起來。“從今日起,你們每天多讀一篇文章。
不是劍訣,是聖賢書。
《論語》《孟子》《大學》《中庸》。
讀了,要懂。
懂了,要做。”
他頓了頓。“我不會天天查你們。
可你們自己心裡要有數。
惹了禍,我不會替你們擋。
我只會——”
他停下來,沒有說下去。
葉瑤抬起頭。“師父只會什麼?”
王牧看著她。“我只會殺了惹禍的人。就像殺劉寄奴一樣。”
三個徒弟齊齊打了個寒顫。
“練劍吧。”
王牧轉身,走回石室。
石門關上。
葉瑤拿起木劍,站在石臺中央。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練劍。
劍招生澀,可每一劍都認認真真。
沈墨站在旁邊,看著她練,自己也練。
陸文昭盤膝坐下,吞吐靈氣。
金闕峰上,劍光隱現,讀書聲朗朗。
王牧坐在石室裡,聽著外面的聲音。
閉上眼,修鍊。
丹田裡的如意火金蛟翻了個身,繼續睡。
······
金闕峰的清晨,霧氣還沒散盡。
葉瑤站在石臺邊,手裡握著木劍,劍尖垂地。
沈墨和陸文昭盤膝坐在一旁,調息吐納。
晨光從雲層縫隙漏下來,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
王牧從石室走出來,站在石臺前。
他看著三個徒弟,沒有說話。
葉瑤抬起頭,“師父,弟子有一事請教。”
王牧點頭,“說。”
葉瑤握緊木劍。
“師父昨日說,不許我們惹禍。
可如果我們路見不平,拔刀相救,因此惹禍,也不允許嗎?”
她頓了頓。
“比如有人欺壓弱小,比如有人當街行兇,比如有人仗勢作惡。我們管不管?”
沈墨睜開眼,陸文昭也睜開眼。
兩人看著葉瑤,又看著王牧。
石臺上安靜得能聽見風穿過竹葉的聲音。
王牧看著葉瑤,看了很久。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深,可眼底有光。
他走下石臺,站在葉瑤面前。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量力而行,不惹事,不怕事。你覺得行,就幹。不行,就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