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御獸入門,血賦再啟,黃泥煉糖

女鬼拋繡球招親,我覺醒多子多福·死後魂歸太初·3,530·2026/7/12

第四日清晨,郡守府上空落下一道遁光。 來人灰白道袍,面容清瘦,腰間懸著一枚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御”字。 金丹巔峰,不卑不亢。 落在院中,抱拳。 “在下御獸宗外門執事周淳,奉宗主之命,送來長老令牌及宗門典籍。” 王牧站在廊下,接過令牌。 令牌入手沉重,非金非玉,正面刻著“御獸”二字,背面刻著他的名字——王牧。 神念探入,令牌內有禁制,需滴血認主。 他咬破指尖,血滲入令牌,令牌亮了一下,又暗了。 周淳又遞上一枚玉簡。 “宗主交代,長老不必去御獸宗述職,也不必參加宗門大典。只需收好令牌,修鍊典籍即可。” 王牧接過玉簡,神念掃過, 裡面是御獸宗的入門功法《萬獸心經》, 以及宗門規約——共十二條,無非是不得殘害同門、不得洩露機密之類。 他收起玉簡。“本座記下了。” 周淳從袖中取出一隻紫檀木匣,開啟,裡面是一套長老袍服。 深紫色,袖口綉著銀色的獸紋,腰間配玉帶。 “宗主說,入門儀式從簡。長老對著令牌行三叩首,禮即成。” 王牧沒有猶豫。 他將令牌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整了整衣袍,跪下,叩首。一叩,二叩,三叩。 起身,收起令牌。 周淳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展開,上面寫著王牧的名字、宗門、修為、入門日期。 他遞給王牧。“請長老用印。” 王牧取出自己的私印,蓋在帛書上。 周淳收好帛書,抱拳。 “恭喜王長老。在下告辭。” 他轉身,踏空而去。 王牧站在院中,看著那道遁光消失在天際。 赤蛟從井沿上探出頭。“大人,您真成御獸宗長老了?” 王牧低頭看著手裡的令牌。“掛名而已。” 赤蛟縮回去。 沈清婉抱著孩子從屋裡出來,站在廊下。 “御獸宗?” 王牧點頭。“嗯。” 沈清婉沒有再問。 林穎端著茶從廚房出來,把茶放在石桌上,看了一眼令牌,沒有說話。 蘇慕仙從門外走進來,抱拳。 “大人,御獸宗的人走了?” 王牧點頭。“走了。” 蘇慕仙看了一眼令牌,欲言又止。 王牧擺手。“掛名。不影響。” 蘇慕仙不再問。 王牧坐在石凳上,端起茶盞。 茶熱,他喝了一口,放下。 丹田裡,金龍還在沉睡。 化神初期的靈力緩緩流轉。 他抬頭看著天空,天很藍,雲很白。 他看了一會兒,低下頭,繼續喝茶。 ······ 秋海血賦的日子越來越近。 秦烈連著三天往郡守府跑,每次都被蘇慕仙擋在門外。 第四天,他沒跑,拉了霍驍一起去。 兩人站在郡守府門口,誰也不肯先走。 “大人,今年血賦,弟兄們都等著。” 秦烈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王牧在院子裡喝茶,沒應。 霍驍開口。“大人,末將知道您忙。可弟兄們盼了一年了。” 王牧放下茶盞。“進來。” 兩人走進院子,站在石桌前。 秦烈抱拳。“大人,屬下不是來催您。是弟兄們託屬下來的。去年跟著大人出海,活下來的都突破了。今年他們想再去。” 王牧看著他。“你不想去?” 秦烈愣了一下。“屬下當然想去。” 王牧擺手。“本座不去。” 秦烈和霍驍對視一眼。 王牧站起來,負手踱步。 “本座不去,不代表你們不去。” 他停下來,看著秦烈。 “本座會讓葉瑤帶隊。五子和二十四神蛟隨行。大軍由你統率,霍驍副之。” 秦烈張了張嘴。 “大人,葉瑤姑娘是誰?” “我的弟子,她金丹期了。五子元嬰期,二十四神蛟元嬰期。” 王牧看著他。 “你們是去清剿害人妖物,不是去送死。 本座不去,你們也不會死。” 秦烈低下頭。“屬下不是這個意思。” 王牧擺手。“去準備。三日後出發。” 三日後,碼頭。 六千士卒列陣,灰布戎裝,長槍如林。 葉瑤站在最前面,青衫長劍,腰懸金丹令牌。 五子站在她身後,王仁沉穩,王義挺胸,王禮揉眼睛,王智目光平靜,王賢最小,站得筆直。 二十四神蛟踏水而立,蛟光如虹,在海面上鋪開。 赤蛟盤在碼頭石墩上,豎瞳盯著海面。 秦烈站在葉瑤身側,霍驍在另一側。 王牧站在碼頭上,沒有講話。 他看著葉瑤。“葉瑤,你帶隊。活著回來。” 葉瑤點頭。“弟子遵命。” 大軍登船,船帆升起,帆布被風撐得緊繃。 船隊駛出碼頭,朝深海方向去。 葉瑤站在船頭,回頭看了一眼。王牧還站在碼頭上,一身郡守袍服。 她轉回去,看著前方。 船隊消失在晨霧中。王牧轉身,走回郡守府。 蘇執中站在城牆上,看著那片遠去的帆影。 秦烈的話還在耳邊, ——“大人讓葉瑤帶隊,五子城隍和二十四神蛟隨行。” 他咬了咬嘴唇,沒說話。 旁邊一個屬官低聲問。 “蘇大人,王大人不去?”蘇執中沒答。 後院,王牧坐在石凳上,面前擺著一堆甘蔗。 紫皮,長節,堆在地上。他拿起一根,削皮,削得很慢。 皮一條一條垂下來,露出青白色的蔗肉。 林穎蹲在旁邊,把削好的甘蔗放進木榨裡,用力壓。 手柄壓下去,嘎吱一聲,蔗汁從槽口流出,金黃透亮。 “大人,這糖真能賺錢?” 林穎問。王牧沒有抬頭。 “能。” 林穎不再問,繼續壓。 沈清婉抱著孩子坐在廊下,看著他們忙活。 孩子已經滿月,小臉白嫩,眼睛黑亮。 他盯著王牧手裡的甘蔗,伸手去抓,夠不著,嘴一癟,要哭。 沈清婉輕輕拍了拍他,不哭了。 赤蛟從井沿上探出頭,看著地上的甘蔗。 它不明白,大人為什麼不去血賦,卻在這裡榨糖。 蘇婉的紅光在井口閃了閃。她在底下看著,看著王牧削甘蔗,看著林穎榨汁,看著沈清婉哄孩子。 她沒有出來。 王牧削完最後一根甘蔗,把刀插在地上。 他站起來,看著手裡的蔗汁。 金黃透亮,飄著細密的泡沫。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 甜。 他放下碗,看著院子裡的人。 沈清婉抱著孩子,林穎在收拾甘蔗皮,赤蛟趴在井沿上,蘇婉的紅光一閃一閃。他笑了。 “明天,熬糖。”他說。沒人接話,可都在聽。 ······ 甘蔗堆在院子裡,兩堵牆高。 王牧讓人在後院支了三口大灶,灶上架鐵鍋,鍋底燒硬木。 火不能停,也不能太旺。 旺了焦,斷了涼。 林穎蹲在石碾旁,把甘蔗塞進碾縫。 牛拉著碾子轉,吱呀吱呀,青白色的蔗汁從槽口淌出來,流進木桶。 汁水渾濁,漂著碎渣。 “加石灰水。” 王牧拎來一隻木桶,桶裡是化開的石灰水,乳白色。 他舀一瓢,慢慢倒進蔗汁裡,木棒攪動。 汁水裡浮起一層絮狀物,灰濛濛的,像棉絮。 林穎湊過來看。 “大人,這是什麼?” 王牧沒有停手。 “石灰水中和酸性,雜質就凝出來了。不凝,糖苦。” 林穎點點頭。 沈清婉抱著孩子站在廊下,孩子已經滿月,小臉白嫩。 她沒說話,看著王牧忙活。 第一道過濾。 細紗布鋪在竹篩上,林穎雙手端篩,王牧舀起蔗汁往上倒。 汁水透過紗布,濾進下面的木桶。 紗布上留下一層灰褐色的渣,稠得像泥。林穎端開篩子,把渣倒掉,換一塊紗布。 “濾幾遍?” 她問。 王牧看了一眼桶裡的汁水。 “再濾兩遍。” 濾了三遍,汁水金黃透亮,像融化的琥珀。 第二道,熬煮。 蔗汁倒進鐵鍋,灶膛裡硬木燒得通紅。 大火燒開,浮沫從鍋底湧上來,白花花一層。 王牧拿長柄勺撇浮沫,一勺一勺潑在灶邊的木桶裡。 汁水翻滾,水汽蒸騰,整個院子瀰漫著甜膩的氣息。 林穎吸了吸鼻子。 “好香。”沈清婉懷裡的孩子也聞到了,扭著頭四處看,嘴一咧,笑了。 沈清婉低頭看著他。 “你也聞見了?” 孩子沒答,小手亂抓,夠不著。 水分越來越少,汁水越來越濃,顏色從金黃變成深褐。 王牧接過木勺,插進鍋裡攪。 勺底刮過鐵鍋,沙沙響。 糖漿起絲了,他用筷子挑起來,絲拉得很長,不斷,在空氣中微微顫。 “成了。” 王牧把糖漿倒進木模,用刮板抹平。 灶火撤了,硬木餘燼通紅,熱氣慢慢散。 院子裡瀰漫著焦糖的甜香。 風一吹,香味飄過牆頭,飄到街上。 百姓們在府門口聚成一堆,踮著腳尖往裡瞅。 一個孩子騎在父親脖子上,鼻翼翕動。 “爹,好香。” 父親嚥了口唾沫。“嗯。” 木模裡的糖漿慢慢凝固,表面結出一層硬殼。 王牧用刀切下一小塊,放進嘴裡。 糖塊在舌尖化開,甜味從舌根往上湧,不是靈果的甜,是凡俗的甜,像前世小時候灶房裡偷吃的飴糖。 他嚥下去,切了幾塊,分給院子裡的人。 林穎接過來,咬了一口,眯起眼。 “好甜。” 沈清婉接過一塊,掰一小粒,塞進孩子嘴裡。 孩子抿了抿,嘴一咧,笑了。 王牧切了一大塊,用油紙包好,遞給門房。 “拿到門口,分給百姓。” 門房捧著糖塊走出去,切成碎粒,遞給門口的人。 一個老漢接過碎粒,放進嘴裡,眼睛亮了,又伸過手。 “再給一點。”門房又切了一塊。 旁邊一個老婆婆沒搶到,踮著腳尖喊:“給我孫留一塊。” 門房把最後一塊遞給她。 夜裡,糖坊的灶火滅了,餘燼還紅著。 王牧坐在石凳上,手裡端著一碗涼茶。 林穎在他旁邊坐下。 “大人,這糖能賣多少錢?” 王牧把碗放在膝上。 “一斤糖,換三十斤米。” 林穎睜大眼。“這麼多?” 王牧搖頭。“不是發財,是餓不死。百姓種甘蔗,製糖,賣糖。有活幹,有飯吃,就不用賣地了。” 林穎低下頭。“大人想得遠。” 王牧沒接話。 他站起來,走到糖模邊,伸手按了按糖塊。 硬,涼,光滑。敲一敲,噹噹響。 “明天,再熬一鍋。 後天,讓各縣來人學。 學會了,回去教百姓。”林穎點頭。 沈清婉抱著孩子從屋裡出來,站在廊下。 “這糖,起個名字吧。” 王牧想了想。“就叫臨海糖。” 沈清婉笑了。“太土。” 王牧也笑了。“土的好。土的孩子記得住。” 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甘蔗的甜香。 孩子趴在母親肩上,睡著了,小嘴一張一張。 王牧看著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屋裡。 身後,糖坊的餘燼還在閃,火星濺起來,滅了。

第四日清晨,郡守府上空落下一道遁光。

來人灰白道袍,面容清瘦,腰間懸著一枚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御”字。

金丹巔峰,不卑不亢。

落在院中,抱拳。

“在下御獸宗外門執事周淳,奉宗主之命,送來長老令牌及宗門典籍。”

王牧站在廊下,接過令牌。

令牌入手沉重,非金非玉,正面刻著“御獸”二字,背面刻著他的名字——王牧。

神念探入,令牌內有禁制,需滴血認主。

他咬破指尖,血滲入令牌,令牌亮了一下,又暗了。

周淳又遞上一枚玉簡。

“宗主交代,長老不必去御獸宗述職,也不必參加宗門大典。只需收好令牌,修鍊典籍即可。”

王牧接過玉簡,神念掃過,

裡面是御獸宗的入門功法《萬獸心經》,

以及宗門規約——共十二條,無非是不得殘害同門、不得洩露機密之類。

他收起玉簡。“本座記下了。”

周淳從袖中取出一隻紫檀木匣,開啟,裡面是一套長老袍服。

深紫色,袖口綉著銀色的獸紋,腰間配玉帶。

“宗主說,入門儀式從簡。長老對著令牌行三叩首,禮即成。”

王牧沒有猶豫。

他將令牌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整了整衣袍,跪下,叩首。一叩,二叩,三叩。

起身,收起令牌。

周淳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展開,上面寫著王牧的名字、宗門、修為、入門日期。

他遞給王牧。“請長老用印。”

王牧取出自己的私印,蓋在帛書上。

周淳收好帛書,抱拳。

“恭喜王長老。在下告辭。”

他轉身,踏空而去。

王牧站在院中,看著那道遁光消失在天際。

赤蛟從井沿上探出頭。“大人,您真成御獸宗長老了?”

王牧低頭看著手裡的令牌。“掛名而已。”

赤蛟縮回去。

沈清婉抱著孩子從屋裡出來,站在廊下。

“御獸宗?”

王牧點頭。“嗯。”

沈清婉沒有再問。

林穎端著茶從廚房出來,把茶放在石桌上,看了一眼令牌,沒有說話。

蘇慕仙從門外走進來,抱拳。

“大人,御獸宗的人走了?”

王牧點頭。“走了。”

蘇慕仙看了一眼令牌,欲言又止。

王牧擺手。“掛名。不影響。”

蘇慕仙不再問。

王牧坐在石凳上,端起茶盞。

茶熱,他喝了一口,放下。

丹田裡,金龍還在沉睡。

化神初期的靈力緩緩流轉。

他抬頭看著天空,天很藍,雲很白。

他看了一會兒,低下頭,繼續喝茶。

······

秋海血賦的日子越來越近。

秦烈連著三天往郡守府跑,每次都被蘇慕仙擋在門外。

第四天,他沒跑,拉了霍驍一起去。

兩人站在郡守府門口,誰也不肯先走。

“大人,今年血賦,弟兄們都等著。”

秦烈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王牧在院子裡喝茶,沒應。

霍驍開口。“大人,末將知道您忙。可弟兄們盼了一年了。”

王牧放下茶盞。“進來。”

兩人走進院子,站在石桌前。

秦烈抱拳。“大人,屬下不是來催您。是弟兄們託屬下來的。去年跟著大人出海,活下來的都突破了。今年他們想再去。”

王牧看著他。“你不想去?”

秦烈愣了一下。“屬下當然想去。”

王牧擺手。“本座不去。”

秦烈和霍驍對視一眼。

王牧站起來,負手踱步。

“本座不去,不代表你們不去。”

他停下來,看著秦烈。

“本座會讓葉瑤帶隊。五子和二十四神蛟隨行。大軍由你統率,霍驍副之。”

秦烈張了張嘴。

“大人,葉瑤姑娘是誰?”

“我的弟子,她金丹期了。五子元嬰期,二十四神蛟元嬰期。”

王牧看著他。

“你們是去清剿害人妖物,不是去送死。

本座不去,你們也不會死。”

秦烈低下頭。“屬下不是這個意思。”

王牧擺手。“去準備。三日後出發。”

三日後,碼頭。

六千士卒列陣,灰布戎裝,長槍如林。

葉瑤站在最前面,青衫長劍,腰懸金丹令牌。

五子站在她身後,王仁沉穩,王義挺胸,王禮揉眼睛,王智目光平靜,王賢最小,站得筆直。

二十四神蛟踏水而立,蛟光如虹,在海面上鋪開。

赤蛟盤在碼頭石墩上,豎瞳盯著海面。

秦烈站在葉瑤身側,霍驍在另一側。

王牧站在碼頭上,沒有講話。

他看著葉瑤。“葉瑤,你帶隊。活著回來。”

葉瑤點頭。“弟子遵命。”

大軍登船,船帆升起,帆布被風撐得緊繃。

船隊駛出碼頭,朝深海方向去。

葉瑤站在船頭,回頭看了一眼。王牧還站在碼頭上,一身郡守袍服。

她轉回去,看著前方。

船隊消失在晨霧中。王牧轉身,走回郡守府。

蘇執中站在城牆上,看著那片遠去的帆影。

秦烈的話還在耳邊,

——“大人讓葉瑤帶隊,五子城隍和二十四神蛟隨行。”

他咬了咬嘴唇,沒說話。

旁邊一個屬官低聲問。

“蘇大人,王大人不去?”蘇執中沒答。

後院,王牧坐在石凳上,面前擺著一堆甘蔗。

紫皮,長節,堆在地上。他拿起一根,削皮,削得很慢。

皮一條一條垂下來,露出青白色的蔗肉。

林穎蹲在旁邊,把削好的甘蔗放進木榨裡,用力壓。

手柄壓下去,嘎吱一聲,蔗汁從槽口流出,金黃透亮。

“大人,這糖真能賺錢?”

林穎問。王牧沒有抬頭。

“能。”

林穎不再問,繼續壓。

沈清婉抱著孩子坐在廊下,看著他們忙活。

孩子已經滿月,小臉白嫩,眼睛黑亮。

他盯著王牧手裡的甘蔗,伸手去抓,夠不著,嘴一癟,要哭。

沈清婉輕輕拍了拍他,不哭了。

赤蛟從井沿上探出頭,看著地上的甘蔗。

它不明白,大人為什麼不去血賦,卻在這裡榨糖。

蘇婉的紅光在井口閃了閃。她在底下看著,看著王牧削甘蔗,看著林穎榨汁,看著沈清婉哄孩子。

她沒有出來。

王牧削完最後一根甘蔗,把刀插在地上。

他站起來,看著手裡的蔗汁。

金黃透亮,飄著細密的泡沫。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

甜。

他放下碗,看著院子裡的人。

沈清婉抱著孩子,林穎在收拾甘蔗皮,赤蛟趴在井沿上,蘇婉的紅光一閃一閃。他笑了。

“明天,熬糖。”他說。沒人接話,可都在聽。

······

甘蔗堆在院子裡,兩堵牆高。

王牧讓人在後院支了三口大灶,灶上架鐵鍋,鍋底燒硬木。

火不能停,也不能太旺。

旺了焦,斷了涼。

林穎蹲在石碾旁,把甘蔗塞進碾縫。

牛拉著碾子轉,吱呀吱呀,青白色的蔗汁從槽口淌出來,流進木桶。

汁水渾濁,漂著碎渣。

“加石灰水。”

王牧拎來一隻木桶,桶裡是化開的石灰水,乳白色。

他舀一瓢,慢慢倒進蔗汁裡,木棒攪動。

汁水裡浮起一層絮狀物,灰濛濛的,像棉絮。

林穎湊過來看。

“大人,這是什麼?”

王牧沒有停手。

“石灰水中和酸性,雜質就凝出來了。不凝,糖苦。”

林穎點點頭。

沈清婉抱著孩子站在廊下,孩子已經滿月,小臉白嫩。

她沒說話,看著王牧忙活。

第一道過濾。

細紗布鋪在竹篩上,林穎雙手端篩,王牧舀起蔗汁往上倒。

汁水透過紗布,濾進下面的木桶。

紗布上留下一層灰褐色的渣,稠得像泥。林穎端開篩子,把渣倒掉,換一塊紗布。

“濾幾遍?”

她問。

王牧看了一眼桶裡的汁水。

“再濾兩遍。”

濾了三遍,汁水金黃透亮,像融化的琥珀。

第二道,熬煮。

蔗汁倒進鐵鍋,灶膛裡硬木燒得通紅。

大火燒開,浮沫從鍋底湧上來,白花花一層。

王牧拿長柄勺撇浮沫,一勺一勺潑在灶邊的木桶裡。

汁水翻滾,水汽蒸騰,整個院子瀰漫著甜膩的氣息。

林穎吸了吸鼻子。

“好香。”沈清婉懷裡的孩子也聞到了,扭著頭四處看,嘴一咧,笑了。

沈清婉低頭看著他。

“你也聞見了?”

孩子沒答,小手亂抓,夠不著。

水分越來越少,汁水越來越濃,顏色從金黃變成深褐。

王牧接過木勺,插進鍋裡攪。

勺底刮過鐵鍋,沙沙響。

糖漿起絲了,他用筷子挑起來,絲拉得很長,不斷,在空氣中微微顫。

“成了。”

王牧把糖漿倒進木模,用刮板抹平。

灶火撤了,硬木餘燼通紅,熱氣慢慢散。

院子裡瀰漫著焦糖的甜香。

風一吹,香味飄過牆頭,飄到街上。

百姓們在府門口聚成一堆,踮著腳尖往裡瞅。

一個孩子騎在父親脖子上,鼻翼翕動。

“爹,好香。”

父親嚥了口唾沫。“嗯。”

木模裡的糖漿慢慢凝固,表面結出一層硬殼。

王牧用刀切下一小塊,放進嘴裡。

糖塊在舌尖化開,甜味從舌根往上湧,不是靈果的甜,是凡俗的甜,像前世小時候灶房裡偷吃的飴糖。

他嚥下去,切了幾塊,分給院子裡的人。

林穎接過來,咬了一口,眯起眼。

“好甜。”

沈清婉接過一塊,掰一小粒,塞進孩子嘴裡。

孩子抿了抿,嘴一咧,笑了。

王牧切了一大塊,用油紙包好,遞給門房。

“拿到門口,分給百姓。”

門房捧著糖塊走出去,切成碎粒,遞給門口的人。

一個老漢接過碎粒,放進嘴裡,眼睛亮了,又伸過手。

“再給一點。”門房又切了一塊。

旁邊一個老婆婆沒搶到,踮著腳尖喊:“給我孫留一塊。”

門房把最後一塊遞給她。

夜裡,糖坊的灶火滅了,餘燼還紅著。

王牧坐在石凳上,手裡端著一碗涼茶。

林穎在他旁邊坐下。

“大人,這糖能賣多少錢?”

王牧把碗放在膝上。

“一斤糖,換三十斤米。”

林穎睜大眼。“這麼多?”

王牧搖頭。“不是發財,是餓不死。百姓種甘蔗,製糖,賣糖。有活幹,有飯吃,就不用賣地了。”

林穎低下頭。“大人想得遠。”

王牧沒接話。

他站起來,走到糖模邊,伸手按了按糖塊。

硬,涼,光滑。敲一敲,噹噹響。

“明天,再熬一鍋。

後天,讓各縣來人學。

學會了,回去教百姓。”林穎點頭。

沈清婉抱著孩子從屋裡出來,站在廊下。

“這糖,起個名字吧。”

王牧想了想。“就叫臨海糖。”

沈清婉笑了。“太土。”

王牧也笑了。“土的好。土的孩子記得住。”

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甘蔗的甜香。

孩子趴在母親肩上,睡著了,小嘴一張一張。

王牧看著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屋裡。

身後,糖坊的餘燼還在閃,火星濺起來,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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