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回鄉接親,舉家北上,京兆尹
馬車從臨海郡出發,沿著官道一路向西。
三輛馬車,王牧和沈清婉帶著王命坐第一輛,林穎和蘇婉坐第二輛,五子擠在第三輛。
蘇慕仙騎馬走在最前面,腰懸長刀,目光掃過路兩側。
赤蛟沒有跟來,留在郡守府守家。
蘇婉的紅珠揣在王牧懷裡,時不時發燙一下,像在問到了沒有。
走了五日,路邊出現熟悉的村莊。
梧桐村的炊煙從樹梢後升起,王牧掀開車簾,看著那片低矮的屋舍。
他想起當年離開時,娘站在門口,沒有哭,沒有喊,只是看著。
他放下簾子。
馬車停在村口。
蘇慕仙跳下馬,去敲門。
老婦人正在院子裡餵雞,聽見敲門聲,把手裡的簸箕放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開啟門,看見蘇慕仙,愣了一下。
蘇慕仙側身,王牧從車裡出來,站在門口。
“娘。”
老婦人愣了一瞬,然後撲上來,抱住他。
“牧兒!你咋回來了?”
王牧拍了拍她的背。“回來接您和爹。”
老漢從屋裡出來,拄著柺杖,腿腳不利索了。
王牧走過去,扶住他。“爹。”
老漢看著他,嘴唇哆嗦。“回來就好。”
沈清婉抱著王命從車裡下來,走到老婦人面前。
“娘,這是您孫子。”
王命已經兩個多月,小臉白嫩,眼睛黑亮。
老婦人伸手,想抱又不敢,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
“給我抱抱?”
沈清婉把孩子遞過去,老婦人接住,摟在懷裡,眼淚掉下來。
“像,像牧兒小時候。”
王命被眼淚滴在臉上,嘴一癟,要哭。
老婦人趕緊哄,顛了顛,不哭了。
林穎從第二輛車下來,站在沈清婉身後。
老婦人看了她一眼,王牧介紹。
“這是林穎。”
老婦人點頭,沒多問。蘇婉沒有出來,懷裡的紅珠燙了一下。
五子從第三輛車跳下來。
王仁打頭,王義、王禮、王智、王賢跟在後面。
王賢最小,跑在最前面,仰著頭看老婦人。
“奶奶!”
老婦人愣了一下隨即大笑。
“好好好,都回來了,才好!”
王牧道。“我們進屋吧。”
“快快快,——”
老婦人笑的合不攏嘴。
老漢也愣住了。
五子齊齊躬身。
“孫兒給爺爺奶奶磕頭。”
老婦人把孩子遞給沈清婉,一個一個摸過去,從王仁摸到王賢,摸完又摸一遍。
“好,好。”
眼淚又掉下來。
進了屋,老婦人張羅著做飯。
林穎去幫忙,沈清婉抱著孩子坐在堂屋。
蘇慕仙站在門口。
五子坐在院子裡,王賢蹲在地上看螞蟻。
王牧坐在堂屋,老漢坐在對面,端著一碗茶,茶已經涼了,他沒喝。
“爹,娘,兒子這次回來,是接你們進京。”
老漢愣了一下。
“進京?”
王牧點頭。
“兒子辭了臨海郡的官,要去京城任職。以後不會再回來了。”
老婦人從廚房探出頭。“不回來了?那這老屋——”
王牧打斷她。“老屋留著。逢年過節,託人照看。”
老漢沉默,手裡的茶碗攥得緊,指節泛白。
老婦人擦了擦手,走進來,站在老漢旁邊。
“非去不可?”
王牧看著她的眼睛。“非去不可。”
老婦人低下頭。“那我們去。”
老漢張了張嘴,沒出聲。
老婦人拍了他一下。
“兒子走那麼遠,以後見不著了。你不去,我去。”
老漢點頭。“去。”
······
夜裡,五子出了村。
王仁打頭,王義、王禮、王智、王賢跟在後面。
他們飛到荒山洞口,洞口的陣法還在,靈光暗淡。
王仁蹲下來,手指按在陣紋上,靈力探入。
洞內,王信、王忠、王孝、王悌四子正在修鍊,感應到大哥的氣息,睜開眼。
王仁低聲道。“出來。爹要走了。封洞。”
四子從洞裡出來,王仁帶著五個弟弟,合力將洞口封印。
陣紋亮了一瞬,滅了。
碎石落下,堵住了洞口。
王義回頭看了一眼。
“大哥,他們還回來嗎?”
王仁沒有回答。“走。”
七子飛回梧桐村,王信、王忠、王孝、王悌站在院子裡。
父子相見,又是一番溫情。
次日一早,天還沒亮。
馬車套好了,三輛變成五輛。
老婦人上了第二輛,老漢跟著。
王信、王忠、王孝、王悌擠在最後一輛。
蘇慕仙騎馬走在最前面。五子各乘一匹馬。
王牧和沈清婉抱著王命坐第一輛。
車隊緩緩駛出村子。
村口站著幾個老人,有的拄著柺杖,有的抱著孩子。
老婦人掀開車簾,朝他們揮手。
“走了!去京城享福了!”
有人笑了,有人沒笑。
王牧沒有回頭。
他袖裡藏著厲鬼領域化作的魂珠,蘇婉在裡面,沒有出來。
車隊上了官道,朝北。
梧桐村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山坡後面。
王牧放下車簾,閉上眼。
沈清婉抱著孩子,孩子已經睡了,小嘴一張一張。
她看著王牧,沒有說話。
馬蹄聲噠噠噠,車輪碾過土路,吱呀吱呀。
蘇慕仙騎馬走在前面,回頭看了一眼車隊,轉回去,繼續走。
前方,京城還在千里之外。
不急。慢慢走。
······
馬車走了半個月,京城終於在望。
遠遠望去,城牆高聳如嶂,城樓飛簷斗拱,琉璃瓦在日光下泛著金光。
護城河寬約數丈,河水清澈,倒映著城牆的影子。
城門洞裡行人如織,挑擔的、騎馬的、坐轎的,各色人等,擠成一團。
蘇慕仙勒馬,回頭看了一眼王牧的車簾。
“大人,到了。”
王牧掀開車簾,望著那座巨城,沉默了片刻。
進京。
不是回京。
他從未來過這裡,可他知道,從今以後,這裡就是他的家了。
馬車緩緩駛入城門。
守城計程車卒看了一眼蘇慕仙腰間的長刀,又看了看馬車上的標記,沒敢攔。
臨海郡守府的標記,就是最硬的通行證,——臨海郡的強大,眾所周知。
街道寬闊,能並行四輛馬車。
兩側店鋪鱗次櫛比,酒樓、茶館、布莊、藥鋪,招牌林立,旗幡招展。
行人摩肩接踵,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孩童的哭鬧聲混在一起,嘈雜。
老婦人掀開車簾往外看,張著嘴,半天沒合攏。
“這京城,比縣城大一百倍。”
老漢也往外看,沒說話,攥著柺杖的手指緊了緊。
驛館安排在城東,一座三進院落,灰牆黑瓦,門前蹲著兩尊石獅子。
蘇慕仙下馬,推開門,院子空曠,屋裡擺設簡單,被褥是新換的,桌上擺著一壺茶,茶已經涼了。
沈清婉抱著王命下車,走進屋裡,把孩子放在床上。
王命醒了,睜著眼四處看,不哭。
林穎扶著老婦人下車,老婦人腿有點軟,站了一會兒才站穩。
老漢被王仁攙下來,拄著柺杖,站在院子裡看了一圈。
“比咱家那老屋大多了。”
王仁沒接話。
五子和四子從後面的馬車跳下來。
九子站在院子裡,王賢跑了一圈又跑回來。
“爹,這院子好大。”
王牧沒理他,對蘇慕仙說。
“去遞帖子。就說本座到了。”
蘇慕仙抱拳,轉身走了。
驛館裡,王牧沒有等來宮裡的召見。
他等來了國師玄機子。
玄機子沒有穿官袍,一身灰白道袍,面容清癯,腰間懸著桃木拂塵。
他走進院子時,步子不急不緩,腳踩在青石板上,沒有聲音。
王牧站起來,拱手。
“國師。”
玄機子看著他,看了很久。
他沒有寒暄,從袖中取出一卷黃綢,展開。
“臨海郡守王牧,治郡有功,調任京兆尹,即日赴任。欽此。”
王牧站著,沒有跪。
他躬身,雙手接過聖旨。“臣領旨。”
玄機子看著他的姿勢,目光微動,沒有說什麼。
王牧直起身,聖旨握在手中。
化神期修士,不跪。
不是不願跪,是大雍承受不起。
元嬰修士跪拜,國運傾頹。
化神修士跪拜,龍氣反噬,輕則朝堂震蕩,重則天子折壽。
景和帝不見王牧,不是不想見,是不敢見。
國師代傳聖旨,王牧不跪,不是不敬,是天地的規矩不讓跪。
玄機子收起拂塵。
“陛下不便見你。化神期修士的威壓,朝堂上坐不住。見了反而尷尬。”
王牧點頭。“本座明白。”
玄機子看了一眼院子裡的九子,又看了一眼屋裡。
“家眷安頓好了?”
王牧點頭。“驛館暫住,明日搬到京兆府後宅。”
玄機子點頭。“京兆尹不好當。權貴多,關係雜。陛下不要你當青天,想要如何,你隨意。”
王牧看著他。“本座知道。”
玄機子轉身,走了兩步,停下來。“王牧。”
王牧看著他。
“你在大雍待不了多久。
陛下心裡有數。你在任上,能殺多少貪官就殺多少。
殺完了,你走。
朝廷不欠你,你也不欠朝廷。”
他邁步走出驛館。蘇慕仙跟在後面送出去,又回來,關上門。
王牧站在院子裡,手裡攥著聖旨。
黃綢柔軟,字跡墨幹。
沈清婉從屋裡出來,站在廊下。
“國師走了?”
王牧點頭。
沈清婉沒有問聖旨的內容。
“那京兆府什麼時候搬?”
王牧想了想。“明日。”
王牧感受到了皇家的涼薄,自己堂堂化神期修士,居然連府邸都沒有賜予,格局眼光以至於斯!
次日,王牧一家搬到了京兆府的後院官宅。
換上京兆尹的官袍,到了前面府衙。
衙役們列隊站在院子裡,有人打著哈欠,有人低頭看鞋尖,有人偷偷打量新來的府尹。
王牧沒有升堂,沒有訓話。
他站在臺階上,看著那些衙役。
“本座初來,不懂京城的規矩。你們懂。
本座不問你們的過去。
從今日起,做錯了事,本座罰。
做對了事,本座賞。
貪贓枉法的,本座殺。”
沒有人說話。
蘇慕仙站在他身側,按著刀柄,目光掃過那些衙役。
有人低下頭,有人嚥了口唾沫。
王牧走進正堂,坐在案後。
案上堆著積壓的案卷,高約尺餘。
他拿起最上面一卷,展開。
是一樁田產糾紛,拖了三年沒結。
他看了一遍,放下。
又拿起一卷,兇殺案,兇手至今未緝拿。
他看了一遍,又放下。
他抬起頭,看著空蕩蕩的正堂。
京城,比臨海郡複雜。
權貴多,關係雜,背景深。
可他不怕。
他是化神期修士,一人可滅一國。
可他不能殺。
他不是來殺人,是來立規矩。
殺人不難,難的是殺了人之後,還有人守規矩。
他拿起筆,蘸墨,在案卷上批了一個字:查。
放下筆,叫來蘇慕仙。
“把這卷送回去。告訴辦案的差役,一個月內緝拿兇犯。
緝不到,自己領罰。”
蘇慕仙接過案卷,轉身出去。
王牧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丹田裡的金龍還在沉睡。化神初期的靈力緩緩流轉。
不急。慢慢來。
京城的水深,他得一步一步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