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鎮妖司投效,京兆執法,權貴伏法
王牧成為京兆尹的訊息傳到鎮妖司那天,沈煉正在後院喝茶。
周雲鶴站在他面前,臉色發白,手指攥著衣角,指節泛白。
“大人,王牧進京了。任京兆尹,化神期。”
沈煉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
茶湯晃了晃,濺出一滴,落在手背上。他沒有擦。
“確定?”
周雲鶴點頭。“確定。吏部的委任狀已經下了。卑職親眼看見他從京兆府後門進去。”
沈煉放下茶盞,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幾竿修竹,風吹過,沙沙響。
他站了很久。
“備禮。本座親自去。”
周雲鶴愣住。“大人,您——”
沈煉沒有回頭。
“化神期修士,一人可滅一國。
他來當京兆尹,是朝廷的福氣,也是我們的福氣。
你去不去是你的事,本座必須去。”
周雲鶴低下頭。“卑職去。”
次日清晨,沈煉換了一身新官袍,青灰色,補子綉著豹子。
周雲鶴跟在後面,手裡捧著一隻錦盒。
兩人步行到京兆府後門。
沈煉沒有叫人通報,站在門口等。
門房進去稟報。
片刻後,蘇慕仙出來,看了沈煉一眼,又看周雲鶴。
“大人請你們進去。”
正堂,王牧坐在案後,手裡拿著一卷案卷。
他抬起頭,看著沈煉。
沈煉上前,躬身。
“下官鎮妖司都指揮使沈煉,拜見王大人。”
周雲鶴跟著躬身,手在抖。
王牧放下案卷。“坐。”
沈煉直起身,在客位坐下。
周雲鶴站在他身後,不敢坐。
“沈都指揮使來本座這裡,有何貴幹?”
王牧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穩穩落在人耳朵裡。
沈煉從袖中取出一隻錦盒,放在桌上。
“下官得知大人進京,特來拜賀。薄禮一份,不成敬意。”
王牧看了一眼錦盒,沒有開啟。
“禮本座不收。有話直說。”
沈煉沉默了片刻。“大人,鎮妖司願聽從大人差遣,協助京兆府辦案。”
王牧看著他。“為什麼?”
沈煉深吸一口氣。
“因為大人是化神期修士,是大雍王朝的絕對戰力。
下官在鎮妖司二十餘年,見過妖邪無數,知道敬畏。
大人來京城,不是來搶權,是來立規矩。
下官想跟著大人守規矩。”
王牧沒有說話。
他看著沈煉,看了很久。
“本座不需要鎮妖司替本座辦案。
本座需要鎮妖司替本座盯著那些不守規矩的人。
妖邪要鎮,貪官要查,權貴要管。
你們鎮妖司,管得了嗎?”
沈煉站起來,躬身。“鎮妖司上下,願為大人效勞。”
王牧點頭。“回去。本座有需要,會找你們。”
沈煉直起身,帶著周雲鶴退出正堂。
走出京兆府後門,周雲鶴才敢喘氣。
“大人,他——”
沈煉抬手,止住他的話。“別說了。回去。”
周雲鶴跟著沈煉走了一段路,忍不住又問。
“大人,他真的會找我們?”
沈煉沒有回答。
他看著前方的街巷,沉默了很久。
“會。
因為京城的水,比他想象的深。
他需要幫手。而我們,是最好的幫手。”
周雲鶴低下頭,不再問。
兩人走遠。
京兆府後門關上了。
蘇慕仙站在門後,手按刀柄。
他聽了全程,沒有說話。轉身走回正堂,站在王牧身側。
“大人,鎮妖司的人,能信嗎?”
王牧拿起案卷,繼續看。
“能信。也不能全信。用他們做事,但不能讓他們知道所有事。”
蘇慕仙點頭。“屬下明白。”
王牧放下案卷,靠在椅背上。
“京城的水深,本座一個人趟不動。
鎮妖司願意趟,就讓他們趟。
趟過了,是本座的福氣。趟不過——”
他沒有說下去,——趟不過去,就掀桌子。
蘇慕仙也沒有問。
······
報案的是個老婦人。
她跪在京兆府門前,頭上纏著白布,手裡捧著一卷狀紙,紙邊被風掀起來,嘩嘩響。
蘇慕仙把她帶進去。
王牧坐在堂上,接過狀紙,展開。
字跡歪斜,墨跡濃淡不一,是請人代寫的。
“民婦趙三娘,狀告翰林院編修趙秉忠之子趙繼祖。
趙繼祖強搶民婦之女,打死民婦丈夫趙老四,懇請青天老爺做主。”
王牧放下狀紙。
“你丈夫的屍體在哪?”
趙三娘抹淚。“在家停著。不敢埋。”
王牧叫來仵作。“去驗屍。”
又對蘇慕仙說。
“拿本座的令牌,帶人去趙府拿人。趙繼祖,一個不許漏。有阻攔的,一併帶回。”
蘇慕仙接過令牌,點了二十名差役,騎馬去了。
趙府在城東甜水井衚衕,朱門高牆。
蘇慕仙帶人堵住前後門,上前敲門。
門房開門,看見官差,臉色一變。
“你們——”
蘇慕仙推開他。
“京兆府辦案。趙繼祖在哪?”
門房往後退,腿軟。
一個管家從裡面出來,拱手。
“這位差爺,我家老爺是翰林院編修,朝廷命官。你們這樣闖進來,未免——”
蘇慕仙沒看他。
“趙繼祖在哪?”
管家臉色沉下來。
“差爺,你——”
蘇慕仙抬手,差役們湧進去搜。
趙繼祖在後院書房,正摟著一個小妾喝酒。
見差役進來,推開小妾,站起來。“你們是誰?敢闖本公子的院子?”
蘇慕仙走進去。“京兆府。你涉嫌強搶民女,打死人命。跟本官走一趟。”
趙繼祖笑了。“你知道我是誰嗎?我爹是翰林院編修趙秉忠。你一個小小的捕頭,也敢抓我?”
蘇慕仙一把攥住趙繼祖的手腕,擰到背後。
趙繼祖慘叫一聲,臉貼著桌面,酒壺翻了,酒液淌了一桌。
“你——你敢——我爹是——”
蘇慕仙沒讓他說完,把他從椅子上拽起來,推給差役。“帶走。”
趙繼祖掙扎,腳踢翻了凳子。
小妾縮在牆角,捂著臉,不敢出聲。
差役押著趙繼祖往外走。
剛出書房門,管家帶著七八個護院堵在迴廊上。
護院們手持木棍,站成一排。
管家站在最前面,拱手,臉色陰沉。
“這位差爺,我家公子犯了什麼事,你總得說清楚。你這樣把人帶走,我家老爺回來,小的沒法交代。”
蘇慕仙看著他。“讓開。”
管家沒動。“差爺,要不你稍等片刻,等我家老爺回來——”
蘇慕仙沒再說話。
他上前一步,一掌拍在管家肩上。
管家連退數步,撞在身後的護院身上,兩人一起摔倒。
護院們舉起木棍,要往前沖。
蘇慕仙抬手,刀鞘橫掃,敲在最前面那人的手腕上。
木棍脫手,飛出去,砸在廊柱上,咚的一聲。
第二棍劈下來,蘇慕仙側身,棍子擦著肩膀過去。
他抓住棍頭,一扯,護院踉蹌撲過來,被他一掌按在胸口,推出去,撞翻了後面兩個。
剩下的護院面面相覷,舉著棍子,不敢上前。
蘇慕仙掃了他們一眼。“還有誰?”
沒有人動。
管家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肩膀,臉色發白。
蘇慕仙從他身邊走過,差役押著趙繼祖跟在後面。
趙繼祖不再掙扎,低著頭,被他拖著往外走。
出了趙府大門,蘇慕仙翻身上馬。
差役把趙繼祖綁在馬上,跟在後面。
馬蹄聲嗒嗒嗒,漸漸遠去。
管家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臉色鐵青。
他轉身,對身邊的小廝低聲道。
“快去翰林院,稟報老爺。”
小廝撒腿就跑。
······
趙秉忠正在翰林院當值,聽說兒子被抓,趕回府時,兒子已經被押走了。
他站在空蕩蕩的書房裡,臉色鐵青。
管家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老爺,他們帶了京兆尹的令牌,小的攔不住。”
趙秉忠咬牙。“京兆尹?王牧?”
管家點頭。
趙秉忠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他想起了謝師宴上,那個年輕舉子端著酒杯站在他面前,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如今,人家是京兆尹了。
他的兒子,被抓了。
他深吸一口氣。
“備轎。去京兆府。”
京兆府正堂,王牧坐在案後。
仵作驗屍回來,稟報。
“死者趙老四,後腦有鈍器擊打傷,顱骨碎裂,當場死亡。”
趙三娘跪在堂下,哭得渾身發抖。
王牧看著她。
“你女兒呢?”
趙三娘抹淚。
“躲在親戚家。不敢回來。”
王牧叫來蘇慕仙。
“去帶她回來。本座要問話。”
趙繼祖被押上堂。他穿著錦袍,頭髮散亂,臉上還有淤青——路上掙扎時磕的。
他站在堂下,看著王牧,愣了一下。
“是你?”
王牧沒有看他。
趙秉忠的轎子到了京兆府門口,他下轎,往裡走。
差役攔住他。
“大人審案,閑人免進。”
趙秉忠咬牙。
“本官是翰林院編修。”
差役沒讓。
“不管是誰,都得通報。”
趙秉忠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堂上,王牧開始審案。
趙三娘哭訴,女兒被搶,丈夫被打死。
趙繼祖冷笑。
“她胡說。本公子沒搶人。是她女兒自己跟來的。她爹來鬧,自己摔死的。”
王牧看著他。
“你再說一遍。”
趙繼祖梗著脖子。“本公子說了,自己摔死的。”
王牧叫來仵作。
仵作當堂陳述。
“死者頭部傷痕,呈長條形,寬約一寸。
與趙家花園中發現的鐵棍吻合。
鐵棍上有血跡,與死者血型相同。
不是摔傷,是他殺。”
趙繼祖臉色變了。
“那鐵棍是本公子打狗用的。”
王牧看著他。“你打狗,打在人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