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橫掃全郡,廓清妖氛
“營裡不收婦人。你來輜重營,管糧草、縫補。
孩子上學堂。你男人的名,記在陣亡冊上,撫恤照發。”
婦人眼淚掉下來,沒有哭出聲。
——這哪是當兵,這是在發福利!
一個白髮老者走過來。
“大人,俺兒子戰死了。俺孫子還小,不能當兵。俺能替他不?”
王仁看著他。
“你多大?”
老者挺起胸膛。
“五十三。還能扛鋤頭,還能殺妖。
俺年輕時殺過。”
王仁點頭。
“你來,不進戰兵,編入輜重營。孫子上學堂。”
老者抱拳,按下手印。
一上午,九營招滿了。
每營五百兵,加上家屬,每營超過千人。
王仁把名冊遞給王牧。“爹,夠了。兵有四千五,家屬有五六千。”
王牧翻了翻,合上。
“明日開始,分地。
每營一片,各守各的地。
兵丁打仗,家屬種地。
地裡的收成,營裡抽一成充公用,其餘歸自己。
妖獸來了,兵丁上陣,家屬撤進營壘。”
次日,九子帶著各自的營隊,奔赴城外各處。
每個營都分了一塊地,挨著營壘。
營壘裡有簡易的住房、倉庫、學堂、醫館。
老人、婦人、孩子們安頓下來。
男人扛著鋤頭,開始翻地。
王仁的仁字營分到城東一片河灘地。
土是黑的,攥一把,油汪汪的。
靈氣從北部山區逸散過來,很充足。
可田埂上還有妖獸的足跡。
王仁蹲下來,用手扒開足跡旁邊的土。
“先清妖,再種地。”
營隊散開,沿著河灘搜尋。
輜重營的老人和婦人跟在後面,撿拾碎石,平整土地。
王義的義字營分到城南一片坡地。
坡上的野草半人高,綠得發黑。
草叢裡有妖獸的糞便。
王義拔刀。
“搜。”
營兵散開,從坡底往上推。
輜重營的孩子們跟在後面,把砍倒的草抱走,堆在地邊。
王禮的禮字營分到城西一片窪地。
水塘一個連一個,水是清的。
王禮蹲在塘邊,用手捧水喝了一口。
“能種水稻。”
營兵們開始清理塘邊的雜草,挖渠引水。
輜重營的婦人送來乾糧和水,蹲在田埂上看。
王智的信字營分到城北一片高地,緊挨著豁口。
王智沒有急著開荒,先帶著人在營地四周挖溝、壘牆、布陣。
輜重營的老人幫著搬石頭、和泥。
王智站在高牆上,看著北邊百萬大山的輪廓。
“這裡靈氣最濃,妖獸也最多。先活下來,再種地。”
王信、王忠、王孝、王悌、王賢各自帶著營隊,忙活著。
城外人聲鼎沸。
鋤頭起落,扁擔吱呀,孩子的笑聲,老人的咳嗽聲,混在一起。
王牧站在城牆上,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
風吹過來,帶著豁口的嗚嗚聲,也帶著百萬大山裡妖獸的腥氣。
他沒有笑,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
紅薯苗床在後院,紅薯已經發了芽,嫩綠的。
再過幾天,就能壓苗栽到地裡。
靈氣濃,長得快。
一季的紅薯,夠這些人吃一年。
地有了,糧有了,人有了。
剩下的,就是打。
打妖獸,打出一片能種地的地方。
他轉過身,走下城牆。
身後,九面旗幟在風裡嘩嘩響。
城外的荒地,正在一寸一寸變成活土。
······
大軍出城一個月,捷報頻傳。
周鐵山坐鎮中軍,十路大軍分進合擊,將寧谷郡劃分為十個戰區。
每路三千人,三名金丹將領統領,配斥候、弩手、刀盾兵、槍兵,陣型嚴整。
妖獸沒有組織,分散盤踞,被逐區清剿,逐個拔除。
第一路大軍,主將馬崇,金丹初期,鎮妖關從軍,十八年,一路殺上來的。
這一身金丹,是拿命換的。
他帶的三千士卒,陣型是大雍鎮妖大軍的典型陣型。
五百弩手居前,淬毒的箭矢壓在弦上,弩匣旁的石灰包和白磷包碼得整整齊齊。
八百刀盾兵居中,鐵皮蒙的盾疊在一起,刀鋒映出灰白色的天光。
九百槍兵分列兩翼,長槍如林。
斥候散出去探路,預留隊在山脊上守著退路。
這日傍晚,斥候快馬回報:
——前方五里,沱水東岸,發現一處狼妖巢穴。
巢穴依山而開,洞口朝南,被煙燻得焦黑。
洞前的坡地散落著獸骨,大大小小,白花花一片。
有鹿骨、牛骨、豬骨,也有人骨。
幾根腿骨上還帶著乾涸的血絲,
齒痕密密麻麻。
就在洞口的右側,
一具剛被啃食一半的黃羊屍體橫在地上,內臟拖了一地,血腥味順著山風飄過來,濃得發腥。
斥候數了數,
大小狼妖百餘只,
公狼母狼都有,
母狼有幾隻肚子圓鼓鼓的,拖著沉甸甸的腹部,快要生產。
洞口還有幾隻半大的狼崽在啃骨頭,皮毛灰白,乳牙還沒換完。
狼群頭領,是一頭灰白色的公狼,
身形大如牛犢,渾身鬃毛粗硬,
根根豎起,獨眼,左耳缺了一半,
鼻樑上有一道猙獰的舊疤,
——從額頭一直劃到嘴角,露出一排發黃的獠牙。
金丹初期的妖氣從它身上瀰漫出來,雖然經過刻意收斂,但仍然壓迫得周圍靈氣隱隱扭曲,空氣都跟著沉悶了幾分。
馬崇攤開輿圖,指尖落在巢穴標記處。
“弩手正面壓住。刀盾兵護兩翼。槍兵從下游涉水,繞到山後包抄。”
他抬起頭,把輿圖遞給傳令兵,話鋒一轉,補了一句:“那頭老的,本將來的。”
三千士卒開始無聲散開。
弩手伏在正面的土坡後,弩機絞緊,淬毒的箭矢壓進槽口。
箭頭上黑綠色的藥膏散發著微弱的苦杏仁氣味,被山風吹散。
刀盾兵蹲在兩側的灌木叢中,盾牌並在一起,壓住身形。
槍兵從下游淺灘涉水渡河,
河水沒過大腿,冰涼刺骨,
沒有人出聲,只有衣甲浸水後沉甸甸的潑濺聲,和長槍被水流推歪了又扶正的悶響。
預備隊伏在山脊上的亂石堆裡,長槍平放,刀刃朝外,每個人都在等著。
天快黑時,夕光暗了。
馬崇估算著時間,約摸著槍兵已經就位。他抬起右臂,猛地往下一劈。
響箭破空,尖嘯劃破暮色。
弩手率先發難。
三百張弩幾乎同時激發,弩弦彈射的嗡鳴聲連成一片悶響,緊接著便是淬毒箭矢撕裂空氣的銳嘯。
妖狼首領一聲怒吼,金丹期的妖力從口中噴射而出,三百隻箭矢化作齏粉!
第二次弓弩齊射,恰好鎖定狼妖首領舊力消失,新力未生之時!
箭雨覆蓋了洞口前方的整個坡地,狼群猝不及防,十幾隻當場被射穿,箭鏃沒入皮肉的噗噗聲混著狼妖的哀嚎,在山谷間回蕩。
倒下的狼妖四肢抽搐,傷口周圍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潰爛,嘴裡吐出帶血的白沫。
石灰包和白磷包夾雜在箭雨裡砸碎,白磷自燃,點燃石灰,濃煙滾滾,嗆得狼群眼睛流淚,咽喉腫脹,場面一片混亂。
狼妖首領暴怒,仰天長嘯!
狼群炸了窩。
幾隻大公狼帶著一群半大狼崽四散奔逃,有的往山上沖,有的往河邊跑,有的往灌木叢裡鑽。
刀盾兵從兩側壓上。
盾牆合攏,鐵皮蒙的盾牌啪啪響,長刀從盾縫中捅出去。
一隻公狼迎面撞上盾牆,被捅翻,後腿刨著土,血從刀口往外湧。
身後的狼想繞,被槍兵堵住。
槍兵列成三排,長槍如林,刺、收、再刺。
前排槍兵的腋下被槍桿磨出繭,手心裡全是汗和血的混合物,順著槍身往下淌,粘膩濕滑。
狼群被逼著往洞口方向擠,擠成一團,互相踩踏,嗷嗷叫。
狼妖首領從狼群中衝出來。
它沒有沖最前方,沒有嘶吼,沒有咆哮。
它走到洞口最高處那塊突出的岩石上,停在洞口最高處那塊天然突起的岩石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戰場。
金丹初期的妖力從它體內湧出,毛色從灰白轉為銀灰,鬃毛根根倒豎,微微發亮,像鍍了一層霜。
它那條獨眼中映著火光,
看不到一絲慌亂,
那是一種獵食者審視獵物的目光,冰冷、鎮定,讓人脊背發涼。
它沒有急著撲殺,也沒有急於救場。
它只是張開嘴,對著月光長嚎。
一聲低沉悠長的狼嚎,帶著金丹狼王的妖力波紋,一圈一圈,貼著地面擴散。
前排的刀盾兵被聲波撞擊,盾面震顫,手不穩,有人耳膜發脹,踉蹌後退,幾乎跌倒,後面的人頂住他的背,死死壓住盾牆。
狼群聽到狼王的嚎聲,像是被注入了某種秩序。
慌亂消失。幾隻大公狼帶著狼群轉頭,向盾牆的某一點聚攏,開始有組織地衝擊。
那裡盾牌之間有一道細微的縫隙,
是剛才被聲波衝散的刀盾兵留下的,還沒合攏。
老狼王一眼就看見了。它站在高處,紋絲不動,只有那條獨眼微微眯了一下。
它不是不會指揮,是懶得自己動手。
它有的是力氣,但它精。
馬崇在山脊上看得清楚。
他站起身,長槍橫握,
左手從腰間解下酒壺灌了一大口烈酒,
轉頭對預備隊計程車卒喊了一句:“把陣看好,別亂。”
獨自踏空而起,直奔狼王。
狼王看見他,不退,不跑。
它蹲在岩石上,舔了舔前爪。
金丹期妖獸的智慧,足夠它知道馬崇是誰。
它見過他。
五天前,斥候探查到狼群蹤跡時,馬崇帶著一隊斥候遠遠看過一眼這座山。
當時這頭老狼王正在洞裡睡覺。
現在,它醒了。
它站起身,豎起耳朵,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呼嚕聲,像是有痰咳不出來。
一甩尾,從岩石上躍下,輕巧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