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寧谷郡靖邊
他直面狼妖首領,因為妖獸的速度遠超人族!
沒有躲閃,沒有僥倖,
長槍槍尖刺破空氣,帶著突破音障的爆鳴聲直刺狼妖首領的咽喉!
狼王似乎察覺到了危險,喉嚨裡的呼嚕聲停了。
它的獨眼死死盯著馬崇的槍尖,那條好耳朵緩緩壓平,貼在頭骨上。
四條腿微微彎曲,像是蓄力要逃,又像是要衝。
它猶豫了一瞬。
就這一瞬,夠了。
馬崇一槍刺出。槍尖上的靈光化作一道赤色光柱,直貫狼王頭顱。
光柱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破空聲。
狼妖首領側身閃避,但是遲了,生死一瞬,容不得半分僥倖!
狼妖首領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他躲過了咽喉,沒有躲過胸口,長槍直刺心臟!
馬崇的法力瘋狂湧入,
狼妖首領金丹碎裂,妖力潰散,化作點點灰白色的靈光從傷口中飄散出來,慢慢消散在暮色中。
靈光越來越淡,最後滅了。
整個戰場,安靜了一瞬。
只剩下山風刮過禿巖的嗚嗚聲。
馬崇從狼王身上拔出長槍,站起身,抹去槍尖上的血。
槍桿滾燙,被法力催動過,還冒著淡淡的白煙。
他低頭看了一眼狼王屍體。
它那隻獨眼還睜著,瞳孔放大,映著灰白色的天光。
——死不瞑目。
身後的預備隊士卒們屏息凝神,
“——殺!”
一聲接一聲,連成一片,在山谷裡回蕩。
這個沒有命令。
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兵自己起的頭。
那不是什麼慶祝,那是給馬崇看的。
狼群沒能跑掉,失去了頭狼,慌亂了一陣,四散潰逃。
刀盾兵和槍兵趁機堵截追殺,弩手居高臨下點射殘敵。
修士士卒的追擊效率遠超普通凡人,幾百隻大小狼妖在不到半個時辰內被斬殺殆盡。
戰場上一片狼藉,狼屍橫七豎八,血水滲進泥土,腥臭衝天。
士卒們開始打掃戰場。割狼耳,挖內丹,剝毛皮。
金丹期狼妖的屍首被拖到路邊,懸掛在木杆上。
高桿早就立好了,周鐵山提前安排的,專門懸掛金丹妖獸屍體,震懾其他妖獸。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幾個人抬著那頭灰白色的狼王屍體,把它掛上去,用粗鐵鏈纏了好幾圈。
狼屍在空中輕輕轉著,四爪垂著,血順著鐵鏈往下滴,嘀嗒嘀嗒。
馬崇走過去,看了一眼自己親手釘死的狼王,伸手把它的嘴合上,掰斷了露在唇外的幾顆獠牙,揣進懷裡。
那幾顆獠牙,上面的紋路會在月光下微微發亮。
不是鐵的,但硬。
士卒們繼續打掃戰場,火把的光在遠處林間搖曳。
沒有人說話。風吹過來,帶著血腥氣和燒焦的糊味。遠處的山影重重疊疊,山裡面還有妖獸。
但這裡的妖獸,沒了。
······
第二路大軍的主將叫韓豹,金丹中期,鎮妖關從軍二十二年。
他手下也是三千人,陣型與馬崇那路大致相同,只是弩手多配了一百具破甲重弩。
黑松嶺的地形與沱水東岸不同,山勢陡,樹密,豬妖皮糙肉厚,尋常弩箭射不透。
斥候探了三天,摸清了豬妖的規律。
豬群每天傍晚下山,到嶺下的窪地拱水吃泥。
領頭的是一頭金丹初期的公豬,體型如牛,獠牙外翻,脊背上的鬃毛硬如鋼針。
它從不在前面跑,總是走在豬群中間,左右各有幾隻大豬護著。
韓豹沒有強攻。
他命人在嶺下窪地兩側挖陷坑,坑深一丈,坑底插滿削尖的木樁。
陷坑上面鋪樹枝,撒茅草,再覆一層薄土,跟周圍的泥地一模一樣。
挖出來的土用竹筐抬走,倒在遠處的溝裡,不留痕跡。
挖坑用了兩天。
士卒們輪班挖,白天挖,夜裡歇。
沒有人說話,只有鋤頭刨土的悶響和竹筐抬走時的吱呀聲。
韓豹親自檢查每個陷坑,蹲下來,用手指按了按茅草,看鬆不鬆。
他讓士卒在陷坑兩側埋伏刀盾兵和槍兵,弩手布在正面的土坡上,重弩上弦,箭頭塗了麻藥。
第三天傍晚,豬群下山了。
領頭的大公豬走在中間,兩側是大豬,後面跟著半大的豬和母豬,小豬崽夾在隊伍中間。
蹄子踩在石頭上,嗒嗒嗒,蹄聲雜亂。
韓豹在土坡後面看著,等。
豬群進入窪地,前排的豬踩上陷坑邊緣,樹枝斷裂,茅草下陷。
頭豬聽見動靜,停下,豎起耳朵。
韓豹抬手,弩手先放了一輪重弩。
破甲重弩的箭矢粗如拇指,射在大豬身上,入肉半尺。
幾頭大豬慘叫,倒地掙扎。
豬群炸了,往前沖,衝進陷坑區。
陷坑一個接一個塌陷,豬墜進去,木樁刺穿肚皮,慘叫混在一起,震得樹葉簌簌落。
頭豬沒有沖。
它轉身往嶺上跑,獠牙撞斷一棵小樹,樹倒下來砸在另一頭豬身上。
韓豹帶著三個金丹將領從兩側包抄。
頭豬被堵在山道上,前後無路,獠牙朝前,鬃毛豎起,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呼嚕。
韓豹沒有等。
他拔刀,刀身上亮起赤色靈光,一刀斬在頭豬脖頸上。
頭豬皮糙肉厚,刀鋒只切入寸許,血湧出來。
頭豬甩頭,獠牙掃向韓豹腰側,韓豹側身避過,刀鋒順著豬頸劃過,靈光炸開,傷口擴大。
另外兩個金丹將領同時出手,一個刺豬腹,一個斬豬腿。
頭豬前腿被斬斷,跪倒在地,喉嚨被韓豹一刀剖開。血噴了一地,浸進泥土裡,黑紅色。
頭豬倒地後,掙紮了幾下,不動了。
金丹碎裂,妖力潰散,化作灰白色的靈光消散。
韓豹收起刀,蹲下來,用刀尖挑開頭豬獠牙,掰下來,揣進懷裡。
站起來,對傳令兵說:“回報中軍。黑松嶺妖獸已清。金丹豬妖已斬。邊民收攏,明日來接。”
士卒們開始打掃戰場。挖內丹,剝豬皮,割豬鬃。
豬鬃硬,能做刷子;
豬皮厚,能制甲。
豬妖肉太老,不好吃,但是靈力充足,就地烹飪,這可是修鍊資源。
士兵們都在努力的吃著豬肉,這是他們平時得不到的好東西,有計程車兵的修鍊瓶頸已經鬆動了!
韓豹站在嶺上,看著山下的荒地。
土是黑的,攥一把,油汪汪的。靈氣從地底滲出來,吸一口,肺裡發甜。
他蹲下來,用手扒開土,土裡有蚯蚓,粗,肥。
他把土推回去,站起來,轉身下山。
火把的光在嶺上晃動,吃飽喝足,士卒們排成隊,往嶺下走。
沒有人說話。
風吹過來,帶著血腥氣和松脂的焦味。
黑松嶺,平了。
······
第三路、第四路......
捷報一封接一封傳回鎮妖關。
每封捷報都附著地圖,標註清剿區域、妖獸種類數量、繳獲妖獸材料、收攏邊民人數。
趙懷遠在郡守府整理這些文書,手忙腳亂,可臉上帶著笑。
他當了七年郡守,從沒見過這樣的仗。
一個月後,周鐵山親率中軍回到鎮妖關。
他騎馬走在最前面,甲冑上還有乾涸的血跡。
身後跟著長長的隊伍,士卒們押送著成車的妖獸材料,毛皮、獠牙、骨頭、內丹。
最後面,是浩浩蕩蕩的邊民隊伍。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有的背著包袱,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推著獨輪車。
一眼望不到頭。
王牧站在城門口等著。
周鐵山下馬,單膝跪下。
“末將幸不辱命。寧谷郡境內,妖獸已基本肅清。
殘存小股逃入百萬大山,已構不成威脅。”
王牧扶起他。
“傷亡?”
周鐵山答。
“陣亡三百二十一人,傷一千四百餘。妖獸斬殺不計其數,內丹收穫五百餘顆。”
王牧沉默了片刻。
“陣亡將士撫恤加倍。傷者好生醫治。”
周鐵山低頭。
“末將領命。”
城外的人更多了。
原先聚集的數萬邊民,加上大軍陸續帶回來的,已經超過十萬人。
空地搭滿了棚子,密密麻麻。
趙懷遠站在城牆上,看著那片棚戶區,皺眉頭。
“大人,人太多了。糧食不夠吃,棚子不夠住。”
王牧沒有回頭。
“夠了。地有了,人就能活。”
大軍清剿妖獸的同時,九營已經在城外開出了大片荒地。
王仁的仁字營在城東河灘地種下了小麥,
王義的義字營在城南坡地栽了紅薯,
王禮的禮字營在城西窪地育了水稻秧苗。
王智的信字營在城北高地修好了營壘,還在營壘四周種了一圈荊棘。
其他各營也各有進展。
紅薯苗床裡的紅薯秧已經採割了好幾茬了,剪藤移栽數十萬株,還在繼續生芽。
王牧讓趙懷遠在城外劃出新的安置區,按戶分配土地。
每戶三畝,先到先得。
邊民們排隊登記,領地契,按手印。
一個老婦人領到地契,攥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
她不識字,可她認得上面的紅印。
她蹲下來,把地契貼在胸口,哭了。
旁邊的人沒有笑她。
王牧站在城牆上,看著城外那些新開墾的土地。
風吹過來,帶著百萬大山的腥氣,也帶著泥土翻開的清香。
他沒有笑,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
紅薯苗床在後院,紅薯秧已經長到一掌高。
再過幾日,就能再次剪藤移栽。
靈氣濃,長得快。
一季的紅薯,夠這些人吃一年。
地有了,糧有了,人有了。
剩下的,就是守。
守住這片地,守住這些人。
他轉過身,走下城牆。
身後,城外的荒地正在一寸一寸變成良田。
日子還長,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