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九營,三十五萬戰兵
酒樓裡,幾個修士坐著喝酒。
一個築基後期的修士拍桌子。
“王牧把靈石都花在那些賤民身上,建城、開荒、辦學堂。我們這些修士,在關城待了這麼多年,他給過什麼?”
旁邊一個金丹初期的修士冷笑。
“你給他出過力?
妖獸來了你上過城牆?
邊民們好歹種地、當兵、守城。你幹了什麼?”
那築基修士臉漲紅,不再說話。
另一個修士嘆氣。
“他養那些賤民,是為了讓他們當兵。荒州這地方,沒人願意來,他不養,誰替他守?”
桌上安靜了。
沒人理解,也沒人願意理解。
他們只知道,王牧的靈石沒花在他們身上。
······
不到一個月,九座石城拔地而起。
每城住戶三五萬戶,都是戰兵的家屬,每城人口近十數萬。
九城加起來,青壯戰兵超過三十五萬,家屬超過百萬。
邊民們從四面八方湧來,扛著被褥、鍋碗,排著長隊,等著登記入城。
但是守城的軍兵會查驗是不是戰兵家屬,他們自覺的阻止非戰兵家屬入住,這也導致戰兵越來越多!
九座石城拔地而起,巍然矗立在鎮妖關四周。
可城有了,住誰,成了新的難題。
仁城城門口,排著長隊。
一個婦人背著包袱,牽著孩子,擠到登記臺前。
“大人,俺是仁字營趙大壯的媳婦。俺男人在營裡當兵,俺帶孩子來投他。”
登記文書翻了翻戶籍冊,找到趙大壯的名字,抬頭看了一眼婦人。
“住址?”婦人報了趙大壯的營號和原先的窩棚編號。
文書核對無誤,寫了一張入住條,遞給她。
“東街第三巷,第五間。去領鑰匙。”
婦人拿著條子,帶著孩子往城裡走。
身後一個老漢擠上來,滿臉堆笑。
“大人,俺兒子也是仁字營的兵。俺也能住吧?”
文書看了一眼。“你兒子叫什麼?”
老漢報了名字。文書翻了半天,沒找到。
“你兒子不是戰兵。是輜重營的。輜重營家屬不安排住房。”
老漢急了。“輜重營也是兵啊!俺兒子給營裡喂馬、修器械,乾的也是營裡的活!”
文書搖頭。
“規矩是大人定的。戰兵家屬優先。輜重營、工程營、農墾營的家屬,等第二批。”
老漢站在城門口,不肯走。
旁邊的人勸他,他甩開那人的手。
“俺兒子喂馬餵了半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憑什麼不叫俺住?”
守城計程車卒走過來,面無表情。
“老人家,這是營主的命令。你有意見,去找營主說。
別在這堵著。”
老漢張了張嘴,沒敢再鬧,紅著眼眶走了。
類似的情景在九座城門口同時上演。
義城、禮城、智城、信城、忠城、孝城、悌城、賢城,
每一座城的守門士卒都在重複同一句話:“戰兵家屬優先。非戰兵家屬,等候通知。”
訊息傳開,邊民們炸了鍋。
窩棚區裡,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一個中年婦人坐在窩棚門口,抹著眼淚。
“俺男人在義字營當兵,可俺們還沒輪上。排隊的太多了。”
旁邊一個漢子蹲在地上,雙手抱頭。
“俺不是戰兵,連排隊的資格都沒有。俺在輜重營幹了三個月,白乾了。”
另一個年輕人站起來。
“那俺去當戰兵。當戰兵就能住石城。”
旁邊的人冷笑。“戰兵要上前線殺妖獸。你敢殺嗎?”
年輕人梗著脖子。
“殺就殺。總比住窩棚強。”
窩棚區的人心開始躁動。
不是怨,是急。
石城就在眼前,白牆青瓦,整整齊齊。
窩棚就在身後,漏雨透風,臭氣熏天。
誰不想住進去?
可住進去的規矩是死的:
——只有戰兵的家屬能進。
於是,輜重營、工程營、農墾營的邊民紛紛申請轉入戰兵營。
申請書雪片一樣飛到九子案頭。
王仁的案頭堆了半尺高,他一份一份看,看完一份批一個“準”字,筆尖不停。
王義的案頭更高,他嫌批得慢,直接讓文書去窩棚區現場登記,符合條件的一律轉。
王賢年紀小,拿不定主意,跑去問王牧。
“爹,好多輜重營的人想轉戰兵。兒子該不該批?”
王牧站在輿圖前,沒有回頭。
“他們為什麼想轉?”
王賢答。
“想住石城。輜重營家屬不安排住房,只有戰兵家屬才安排。”
王牧沉默了片刻,
關於進駐石城,
戰兵自發的定下的規矩,
他是默許的,原因很簡單,權責和利益對等。
世界就是如此,大鍋飯會打擊戰兵的積極性,
他們在努力的訓練,
將來還要冒著生命危險去打仗,
如果沒有特殊待遇,誰還想當戰兵?
“準。轉過來的,編入預備營。農忙種地,農閑練兵。妖獸來了,跟戰兵一起上。”
王賢領命去了。
一個月後,九營戰兵從最初的十萬暴漲到三十五萬。
加上輜重營、工程營、農墾營,總兵力超過五十萬。
趙懷遠看著戶籍冊上的數字,
手心冒汗,
對王牧說:“大人,
再這樣下去,
荒州的兵比大雍朝的常備軍都少不了多少!!!
朝廷那邊——”
王牧擺手。
“朝廷要的是鎮妖關守住。
本座給他們守住。
至於兵從哪來,多少人,他們不問,本座不說。”
趙懷遠不再說話。
鎮妖關的原住民看在眼裡,酸在心裡。
關城的街道上,兩個老者蹲在牆根下曬太陽。
一個說:“那些邊民,
一個月前還在窩棚裡喝野菜湯,現在住石城,吃白米飯。
咱們在關城住了一輩子,房子還沒他們的新。”
另一個搖頭。“人家是戰兵家屬。你去當兵,你家也能住。”
第一個老者哼了一聲。
“我七十了,當什麼兵?”
第二個老者不再接話。
酒樓裡,幾個修士的議論更直白。
一個築基修士拍著桌子。
“王牧這是擁兵自重!三十五萬兵,他想幹什麼?”
旁邊一個金丹修士冷笑。
“他想幹什麼?
他想守住豁口。
豁口外面是百萬大山,妖獸隨時可能衝出來。
沒有兵,你去守?”
那築基修士不說話了。
另一個修士嘆氣。
“他養這些兵,用的是荒州的糧,荒州的地,荒州的人。
朝廷一分錢沒出,憑什麼管他?”
桌上安靜了。
沒人能反駁。
九城的規矩雖然嚴,但並不絕情。
王牧後來下令:輜重營、工程營、農墾營的家屬,分批入住。
每批按工齡、貢獻排序,先到先得。
訊息傳到窩棚區,輜重營的邊民們奔走相告。
那個喂馬的老漢終於住進了石城,雖然是最偏遠的一間,但他坐在門檻上,摸著石牆,咧著嘴笑了一整天。
夜裡,九城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王
牧站在城牆上,看著那片星海。
身後站著蘇慕仙。“大人,三十五萬兵,朝廷遲早會知道。”
王牧沒有回頭。“知道就知道了,本座想造反,一人足矣,何須百萬大軍?!!”
蘇慕仙不再說話。
風吹過來,帶著紅薯葉的清香和鐵匠鋪的焦煙味。
遠處智城方向,城牆上火把通明,士卒整夜巡邏。
城裡的孩子們已經睡了,學堂的燈還亮著,先生在批改作業。
王牧站了很久,轉身走下城牆。
明天的活,還多。
······
仁城城牆上的哨樓裡,王仁陪王牧巡視。
夜風從豁口灌進來,火把搖晃,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城外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著,紅薯地的清香隨風飄散。
王仁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
“父親,兒子有一事不明。”
王牧沒有回頭。
“說。”
王仁看著城下那些新搬進去的邊民,斟酌著措辭。
“父親不讓我們傳授修真功法給戰兵,反而先教他們讀書識字。這是為何?”
王牧轉過身,靠在垛口上,看著王仁。
“你覺得,他們現在最需要什麼?”
王仁想了想。
“活下去。吃飽飯。有房子住。”
王牧點頭。“還有呢?”
王仁搖頭,表示不知道。
王牧緩緩開口。“升米恩,鬥米仇。
你今日給他一部功法,他明日就會覺得你給少了。
後天就會怨你為什麼不再給丹藥,給靈石,給法器。
人心不足,不是因為他們壞,是因為他們沒有。”
他頓了頓。
“先教他們紀律,禮儀,廉恥。
讓他們知道,什麼東西是該得的,什麼東西是不該貪的。
教好了,才可以一用。
然後,按功勛換功法。
殺一隻妖獸,記多少功勛。
開多少荒地,記多少功勛。
功勛夠了,換鍊氣篇。
再夠了,換築基篇。
讓他們用命去換,用汗水去換。
換來的,才會珍惜。”
王仁若有所思。“那如果戰兵人品不錯,知恩圖報,等不及攢夠功勛,能不能先賒欠功法?”
王牧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可以。時光不等人。
妖獸不等人。
但要注意人品。
不是每個人賒了都會還。
有些人,你給他刀,他轉身砍你。”
王仁點頭。“兒子記住了。”
王牧轉過身,又看城下的燈火。
“最好的兵源,其實不是這些邊民。
是他們的子嗣。”